風聲過,山間的夜風透出幾分涼意。
冷可情突然微微打了個寒顫,她望著下面的那一雙人,方才還濃情蜜意,現在卻透出劍拔弩張的架勢。
手上忽然一暖,她微微側首,看到容卿清亮的眼神,像掬了一捧明亮的星光。
冷可情轉過頭去,他的手握住她的,卻沒有再像以往一樣,只是以一個溫暖的姿勢,她不由自主的微微翹了翹嘴脣,飛快便不見,心裡卻像被蜻蜓輕輕的一點,盪開的波紋一圈圈散了開去。
皇后的聲音沉冷,嘴角卻裡淡淡的笑紋,她抬手撫在自己的腹上,眼睛盯著漠王,“你有沒有想過,這是你的孩兒?”
漠王眯了眼睛,眼角微微挑起,濃密的睫毛擋住眼睛裡的光,“那又如何?”
“如何?”皇后又是短促的一笑,“你說如何?他是你的長子!你漠王府至今沒有孩子!”
“長子?”漠王的聲音裡也帶了笑意,他輕輕抬手,挑起耳邊的一縷發往身後一撇,“那麼,你告訴本王,本王何時才能夠告訴天下,皇帝的皇長子,實際是上本王的?”
皇后的呼吸微微一滯,撫著肚子的手指也似乎一僵,“你……慢慢等待,一切總會……”
“等待?”漠王的打斷她的話,聲音裡滲了涼意,“本王已經等得太久,你讓本王等到什麼時候?再說,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生出來也只會是本王的牽絆和障礙,你覺得,等到大事將起,他會站在本王一邊還是站在容卿一邊?”
他說著,目光淡淡的掃來,眼中是輕蔑的笑意,“本王可不想打個這賭,與其日夜擔心受怕,將來大事受阻,還不如此時就來個了斷,再說,長子……本王可以再有。”
他的聲音很輕,卻似萬箭穿心,狠狠的穿過皇后的身體,她的身子微微一晃,臉上的血液似乎瞬間退去,只留下蒼白的如紙的顏色。
窗外風聲微微,劃過樹葉間嘩嘩作響,似乎在磨著人的骨,一下一下,冷而厲,讓人骨頭有些發酸發麻。
屋內的燭火跳了跳,牆上皇后的影子也抖了幾抖,良久,聽不到她說話的聲音,只是沉默。
冷可情微眯了眼睛,看著這一切,她這個外人聽得都後背直冒涼氣,漠王居然可以如此冷血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若是在現代社會,這種人就是地道的渣男,任哪個姑娘遇到都要大耳光抽上去。
此時,皇后會如何想?冷可情不知道,她突然覺得,原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話,也是可以倒過來說的。
“你只需要好好的按照本王的話去做。”漠王最終還是開口說道:“你放心,不過是個孩子,日後本王不會虧待你,這段時間以來,本王待你如何,你心裡難道不明白嗎?”
他說著,慢慢走上前來,抬手撫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溫軟,似情人間的甜蜜之語。
皇后慢慢的笑了一下,燭火
中她蒼白的容顏像是一朵易碎的花,冷可情聽到她低聲說道:“好。”
一個字,定乾坤,剎那冰涼。
漠王得了答覆,臉上浮現幾分笑意,眼底的光芒裡閃爍著痛苦和疼惜,握了皇后的手道:“婷兒……不要怪本王狠心,你知道本王的心中有多痛苦多不捨嗎?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麼辦法?成大事者,必須要取捨,這麼多年你看著容卿和容太后過來,他們捨棄了多少,你看不到?本王要想取容卿而代之,付出的只能比他多。”
他說著,握著她的手放在脣邊吻了吻,“婷兒……你幫助本王,本王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將來這後宮都是你的。”
冷可情微微皺眉,她實在不知道,這皇后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算是漠王的允諾是真,可對於她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她現在就已經是皇后了啊。
皇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漠王撫著她的臉,又深情的端詳了半天,這才低聲說道:“本王要走了,不能耽誤的太久,若是有時間,本王還會再來看你。”
皇后依舊是沒有什麼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漠王扯過架子上的衣服,又把那頂帷帽拿過來戴在頭上,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只留下皇后一個人和她的影子,她木然的站在那裡,像是一根木閒樁,不言不語。
冷可情趴在那裡看著,等了半天也不見什麼動靜,正要問容卿是否離去,忽然聽到皇后終於開口道:“來人。”
門聲一響,那位嬤嬤又走了進來,她看見皇后那蒼白的臉色,不由得一驚,急忙上前扶住她道:“娘娘,您怎麼……站在這裡?這夜裡風涼,要是著了涼可怎麼好?”說話間又看到皇后赤著的腳,又是一聲驚呼,急忙扶著皇后到**坐下,為她捂著腳。
看著皇后的模樣,嬤嬤心中也明白恐怕事情不太妙了,只是她不敢多言。
皇后木木的坐著,任由她捂著,眼睛裡空洞的光似乎慢慢收攏,愣了許久,她的目光突然轉到桌子上的那一包打胎藥上,立時一銳,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冷劍。
“你去把桌子上的藥拿來。”皇后冷聲道。
嬤嬤轉過頭,果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個藥包,她走過去,拿在手中,突然覺得這藥的味道有些不太對,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這一聞,她的臉色也跟著一變。
她在宮中多年,那些見得光和見不得光的事,她都見得太多太多了,而這藥包裡所散發出來的味道,使她立時便明白了這是用來做什麼。
想到這裡,她的手就有些顫抖,“娘娘……這……”
皇后把藥包奪過去,眼睛裡迸出幾分凶狠的厲光來,嘴角卻微微一翹,露出幾分笑意,陰冷逼人,“本宮便知道,這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容卿不把本宮放在心裡,本宮便接受了漠王的溫情蜜意,那種被人疼著的感覺……真好啊……”
她頓了頓,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她又繼續說道:“哼,本來想著本宮懷了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能夠更加穩固,就算是不看著本宮,看著他的孩子,他也應該扶持,只是沒有想到……他的想法居然與本宮的完全相反。”
“娘娘,您是說,這是……王爺給您的?”嬤嬤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的表情。
“不是他,還能有誰?”皇后的表情忿恨,眼睛裡閃著仇恨的光,“他根本靠不住,連自己的孩子也要殺!”
“娘娘……”嬤嬤完全傻了,沒有了主意,“這……這可怎麼好?”
“可笑他居然還想著什麼慕容蓮,還想要把她壓制住。”皇后冷冷的一笑,嘴角扯成輕蔑的弧度,“他居然沒有看出來,現在的後宮,本宮最大的敵人早已經不是什麼慕容蓮了,那個女人愚蠢得要命,若不是因為她的後背有慕容晉,她算什麼東西?”
皇后說著,慢慢的站了起來,她一步一步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天空,語氣森冷,“本宮現在最大的敵人,是冷可情。”
冷可情趴在那裡眼睛睜了睜,對於能夠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不過仔細的想了一下,以自己現在的個性,讓這些個女人視為眼中釘,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隱約間覺得容卿看了過來,她側首看了看他,果然見他的目光晶亮,脣邊還帶著點點笑意,冷可情狠狠的瞪了瞪他,他的手握得更緊。
嬤嬤有些詫異道:“娘娘,情妃娘娘她……”
“她怎麼?你也想說她是個痴傻之人?”皇后的眉梢微微一挑,“她那個樣子,哪裡還有半分痴傻的模樣?依本宮看,她精明的很,弄不好……這整個後宮,都會被她玩於股掌之間了。”
“怎麼會?”嬤嬤一驚,“她不過是個將軍之女……”
“和她的背景沒有關係。”皇后似乎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苦澀,“重要的是她這個人,她……已經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不僅如此,本宮看皇上的心思也落在了她的身上,何況,她還有太后撐腰……”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那種感覺,她不會錯的,看到皇帝看向冷可情的眼神,她便如同身墜冰窟,只是,無法對人言。
“那這藥……”嬤嬤白著一張臉問道。
“收好吧,回宮的時候要記得帶上。”皇后說這話的時候微微閉了閉眼睛,似乎很累似的嘆了一口氣,“漠王靠不住,本宮還是要靠自己,怎麼也是留不住的,本宮便好好的計劃一下,讓這孩子為本宮帶來最大的利益罷。”
嬤嬤垂下頭去,手中握著藥包沉默不言。
再看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了,皇后不再多說什麼,回到了**去休息,冷可情與容卿對視一眼,示意他是離開的時候了。
容卿點了點頭,兩個人起身,身影一閃,似乎兩道閃電,快速閃離了寺廟附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