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垂著眼瞼,這樣的話她不敢接,抿了抿脣,小心的勸慰道:“娘娘,您莫要事事都放在心上,太醫也說了,要您放寬心境,身子方能調養好。”
皇后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語氣喃喃似自語,“調養好?本宮的身子……好不好的也便如此了罷……”
一時間靜默無言,微風輕輕吹動樹葉,沙沙的作響,隱約有幾聲歡憶的鳥鳴,幾隻鳥歡快的拍打著翅膀飛向天邊。
遠處的亭子中突然有人影走過來,周嬤嬤掃了一眼,急忙低聲對皇后說道:“娘娘,是王爺。”
皇后的目光一凝,看向從遠處走過來的人,身姿挺拔如玉樹,身上的淡藍色錦袍如一泊海水,他的眉目溫柔如畫,皇后卻知道,在這樣的眉目下,溫柔中藏著殘酷和銳利。
漠王眼角含著笑意,眉宇間風流雅緻神采逼人,他走到皇后的面前,周嬤嬤急忙行了個禮道:“老奴給王爺請安。”
漠王收了扇子,輕輕擊打著掌心,淡淡道:“罷了。”
周嬤嬤垂首退了下去,警惕的在暗中檢視著周圍的情況。
漠王臉上的笑意淺淺,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似乎都跟著更亮了亮,目光在皇后的臉上打了個轉兒,聲音低低卻透出關切來,“你怎麼樣了?身子可好了?”
皇后垂下眼眸去,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情,她的臉上浮現幾分微紅的顏色,聲音輕柔如水,“調養了多日,太醫說已無大礙了。”
“那便好。”漠王輕輕的呼了一口氣,“本王擔憂得很,如今見到你安危無恙,總算是放心了。”
皇后心中如波浪翻湧,安然無恙?呵呵……在他看來,表面上無礙了,身子調養好了,便是無恙
了嗎?那心裡的千迴百轉,夜夜啃噬著心尖的疼痛又該如何說?
只是,她這番話沒有說出口,她淺淺的笑了笑,輕施淡粉的容顏如嬌弱的花朵,“我很好,你無需牽掛,倒是你……這次的事情,我沒有辦好……”
“這些不用說了。”漠王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暖,陽光在他的眸上晃了晃,升騰出熱烈的情意來,“不成便不成,以後還有機會,現在對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
皇后抬起頭來,眼睛裡慢慢蓄了水意,像是層層的秋水,在日光裡一蕩,露出動人的波光,“你……我會記住你這番情意的。”
“婷兒。”漠王的聲音越發的溫柔,看著她晶瑩的淚,聲音如珠落青石磚地,碎成了幾瓣,讓人聽起來都跟著心碎,“你始終在我心上,日日相思不忘,你且等著,等到我坐了皇位,奪了這天下,定會讓你成為這世界上最尊貴的女子。”
皇后臉上浮現激動情深之色,眼睛中淚珠點點,“好,我等著你。”
漠王抬手,手指尖撫過她的腮,點點珠淚在指尖,“不要哭了,我不能在此地久留,你這副樣子,我如何放心得下?”
皇后臉上淚痕未乾,又浮現淺淺的笑意,愈發楚楚動人,“我沒事,我會好好的,你快些走吧,莫要讓人看到了,要好生照顧自己……”
漠王看著她的模樣,眼睛也微微一潤,“婷兒……”
皇后似乎想起了什麼,眼風瞄了一眼四周,又低聲說道:“對了,有一件事情很反常。”
“什麼?”漠王的目光一銳,方才的溫情似乎如春日的殘血,突然間便沒有了蹤影。
皇后似乎沒有看到,依舊低聲說道:“太后已經連續幾天不讓眾妃嬪入宮請安了,說是身體有恙,
但卻不見皇上和太醫們伺候著,另外,冷可情那裡也是如此。”
“噢?”漠王的眉心微微一跳,他沉吟了片刻,臉上又浮現一絲虛假的笑意來,“婷兒,你好生調養身子,我先回去了,你一定要好生照顧自己。”
“嗯,我會的,你也是。”皇后依依不捨道。
漠王三步一回頭的走了,皇后用帕子擦著臉上的淚,彼此都沒有看到最後那一次回頭之後,日光的光影裡對方眼睛裡的冷光一閃。
皇后的淚還未擦乾,眼中的悲傷和深情之色已經絲毫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厲色和無盡的冷意。
周嬤嬤看著漠王遠去的背影,低聲說道:“娘娘,王爺他……還是很關心您的。”
“是嗎?”皇后的聲音帶著冷冷的笑,眼睛裡卻絲毫笑意也無,她彈了彈衣袖,手指上的赤金鑲紅色寶石的護甲光芒一銳,抵達她的眼底。
“走吧,回宮,本宮乏了。”皇后再也沒有看漠王遠遠的背影,轉身離去。
天下最尊貴的女子……現在的自己已經是後宮之主,母儀天下,憑什麼還要指望他來再許給自己一個皇后呢?
他方才的虛情假意,不過是因為自己現在還有點用處,他還不想把自己推到棄子的位置上吧?
當真……以為,自己還是原來的李念婷嗎?
皇后扶著周嬤嬤的手臂,一步一步,不急不緩,腰桿挺拔,轉過一個月亮門,路過一片矮樹叢時,突然聽到不遠處有細細碎碎的聲響。
兩個人的腳步齊齊一頓,側耳聽了聽,隱約有人說話聲,聽上去是一個女子。
主僕二人放輕了腳步,慢慢的靠了過去,樹叢那邊的聲音雖然輕,但是卻聽得清楚,聲音微低而熟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