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卑不亢的態度再次激怒長孫嬙。
和她那個慣愛裝清高的娘一個德行!
雖然慕芸萱這軟釘子叫長孫嬙頗感下不來臺,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她還是勸告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勉強將這口氣忍下:“孩子幾月了?”
慕芸萱冷靜應對:“五個月了。”
她再問:“本宮差人送去的補品你吃得可好?若是不夠的話,儘管遣人來告訴本宮,本宮自會幫你多備一些。”
慕芸萱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多謝娘娘,之前那些補品臣媳還未吃完,暫時還是不需要了。”
長孫嬙的笑容從僵變作了冷。
見過不識抬舉的,但這樣給臉不要臉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沒關係,現在就讓她狂吧,日後有她哭得時候!
這樣想著,長孫嬙繼續發揮裝傻充愣的本事,常年浸潤在後宮那種說話常含三分深意的地方,這門功夫她早已練得爐火純青:“這樣啊,那你需要的時候,便隨時開口,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對了,你和老六相處的如何?他可有欺負你,若有的話,儘管與本宮說,本宮替你教訓他。”
慕芸萱低頭,眼中凍人的嘲諷化作脣邊冷笑。
長孫嬙明明不喜歡她,偏要做的好似真正的一家人
真是可惜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她長孫嬙雖厲害,經歷的風浪卻未必有慕芸萱多,況且,她做戲做得好,慕芸萱還天生便有一雙火眼金睛呢!
在精準捕捉到長孫嬙嘴角那一抹細微的抽搐後,慕芸萱抬起眼眸,神情一如最初,看起來甜美,背後暗含許多淡漠:“託皇后娘娘的福,爺待我很好。”
長孫嬙緩緩一嘆,頗有些悵惘的口氣:“老六這孩子就是從小性子太冷淡了,待人難免有疏忽之處,你便也多多體諒著些。畢竟他常年征戰在外,相處最多的都是他那些部下,你看他那府中,多冷清,往日我勸他幾次,他就是不願娶妻納妾,結果如今只能要你一人打理府中事務,辛苦你了。”
她這嘆息來的未免太過突
兀些,像是為了之後的話在做鋪墊。
慕芸萱不由警覺,口中卻還說著禮儀周全的話:“娘娘過獎了,爺是臣媳的夫君,也是臣媳的天,替他打理好家裡,要他無後顧之憂,是臣媳的本分。”
聞得此話,長孫嬙好不容易維持的笑容又散了開來。
這個慕芸萱,還真不好對付,防範得如此滴水不漏,看來,她小看了她。
這個丫頭的心計,搞不好可以與信妃那個賤人勢均力敵。
她失策了。
可事到如今,她已是騎虎難下,都到了這個地步,她若退縮,反倒好像是她怕了她。
連信妃都幾次栽在她手裡,她慕芸萱不過區區一個鄉下長大的黃毛丫頭,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去?
這樣想著,長孫嬙決定不再兜圈子,把話挑明瞭說。
而慕芸萱等的就是這個。
她也沒什麼耐心再和她周旋了,那樣刺激她,也是為了讓她早點說明自己的意圖。
這叫做“激將法”。可憐長孫嬙,掉入了陷阱還不自知。
皇后娘娘,抱歉了,這一局,我先下一城。
兵法有云:兩軍交戰,最忌輕敵。
長孫嬙出身書香之家,當知曉這個道理。
只是她被慕芸萱的態度激怒,一時失去理智,所以未考慮到這一層,她現在只想勝過慕芸萱。
她已經輸給野雲一次,不能再輸給她的女兒!
幸好的是,長孫嬙身居中宮之位多年,對說話之道頗有研究。
這意思雖要表明,但話必要婉轉著說。
一則,要把對方的路堵死,讓對方沒有逃脫的機會,二則,像慕芸萱這樣受不得刺激的,萬一因為她的某句話出個好歹,將來到了百里珩面前,她必然也擇不掉,所以話必要多拐幾個彎,還儘量要是山路十八彎,才能穩中求勝。
於是,她盤算了一會兒,方帶了滿腔猶豫開口:“不過……”
慕芸萱素來最討厭“不過”“但是”這樣的轉折詞,因為依她過往的人生經驗來看,這
樣的轉折詞之後,必然跟的不是什麼好事。
這回也是一樣。
但人家既然已出招,她也不好不接,這就像當年東西南北中五大高手華山論劍,你說我祭出一掌,結果你對方巋然不動,這要麼就是胸有成竹,藉此來侮辱對手,要麼就是消極怠戰。
然而不論是這兩種可能中的哪一種,總歸是毀了這一場高尚的比武。弄不好大家一個想不開,將此演變成了一場低下的群毆,那麼這場比試也不會成為萬古流芳,人人稱頌的經典。
由此可見,對敵時,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
於是慕芸萱很配合地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等著長孫嬙說出之後的話。
長孫嬙被她笑得後背發涼,但沒辦法,這頭已經開了,哪有中間放棄的道理,於是她眉間皺起,做出無限憂心的模樣,道:“現在朝上百官都在議論,說慕家權勢過大,如今芊蔓那孩子又嫁給了素兒,恐怕將來閒言閒語會更多。”
慕家權勢過大?
慕芸萱差一點就笑出聲來。
長孫嬙是真的蠢還是沒有腦子?居然想出這樣荒唐的瞎話!
若是放在從前,你說朝臣們議論慕家權勢過大,慕芸萱也許還會信,可現在,連民間的尋常百姓都知道慕家已經快要完了。慕家的主心骨,頂樑柱已經倒了,整個慕家已是大廈將塌,如今不過在苟延殘喘,遲早有一天是要消亡的。
你長孫嬙身為皇后,卻跟我說什麼“慕家權勢過大”,編你也編的用心點吧,不然將來傳出去,你長孫家都要因為養出你這麼蠢得女兒而丟臉死了。
原以為長孫嬙要出什麼高招,結果開始就這麼低階。
慕芸萱暗自嗤笑兩聲,淡定地見招拆招:“旁人要說什麼就由著他們說去吧,我從來不在乎別人的評論。”
長孫嬙又受一記重擊,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狀態,窮追不捨,道:“可慕丞相好像為此而受了不少為難,他還在病中,本宮作為一國之後,又十分器重和愛護慕丞相這樣的老臣,實是不忍心得見如此情景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