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喜喪”便是在長輩去世半月之內,直系子女可行嫁娶、下聘等事,以喜氣洗淨死者生前未了的心願或者遭禍橫死的怨氣,叫死者得以順利前往陰間輪迴轉世。
因此,“喜喪”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一種沖喜的方式,不僅沒有晦氣一說,反而是大大的孝義和吉利。
此時離蔣姨娘“因病去世”還不到十天,只要能在五天之內將這堂拜了,不僅能成就一段美滿姻緣,還可應上“喜喪”的禮制,可算兩全其美。
慕芸萱將此事上報給百里珩之後,百里珩欣喜不已,當即應了她的請求。
於是,在慕芸萱的極力促成下,迎親拜堂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後。
聖旨發下,兩邊立即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因時間稍顯倉促,很多東西來不及收拾佈置,好在最近正值多事之秋,慕芊蔓和百里素都沒打算大操大辦,倒也免去許多繁文縟節,替他們都省了不少事。
百里素那裡好說。
他雙親健在,唯一親近的兄弟也不過百里浚一人,至於大臣部下,他統統沒打算邀請,唯一需操心的只是婚禮當天要準備什麼樣的好酒待客。
慕芊蔓這邊的情況卻有點複雜。
慕懷平臥榻休養,多日都未見人,是否活著尚且不知。大夫人早晚伺候在側,也分身乏術。這兩個人是半點都指不上了。
而樂安公主一生未嫁,對婚禮儀式所知甚少,能出上力的地方也不多,便只負責了一些瑣碎事情,諸如督造喜服,清點陪嫁的珠寶綢緞等等,剩下大面上的事情全都交給慕芸萱操持。
可慕芸萱她自己畢竟還是個行動不便的孕婦,不管是精力還是體力難免有疲怠的時候。
好在還有小洛和墨蘭這兩個丫頭。
關鍵時刻,也就她們兩個能靠得住了。
終於,大家你做一點,我做一點,到底把這件事完成了。
迎親那日,是個難得晴好的天氣。
近來不知是不是要入秋的緣故,雨水開始多了起來,之
前連下三日,雨勢雖不大,空氣裡卻都是難散的潮溼氣息。
街道兩側的屋簷還往下滴著水,在地上匯成深深淺淺的水窪,一腳踩上去,漸開碎珠無數。
嗩吶聲聲吹打過長街,引來熙攘的矚目。
京城裡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盛大的喜事,人們也都受氣氛感染,興致沖沖,眉飛色舞地討論著這一場婚事。
有人好奇:“唉,這轎子裡的是誰啊?”
旁邊立刻有人搭腔:“不知道了吧?這轎子裡的可是未來的八皇子妃,文德縣主慕芊蔓!”
最初問話那人不由撓頭:“慕芊蔓?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又有一人湊了過來,開口卻是在賣關子:“平昌縣主聽說過嗎?”
那人答:“當然聽說過了!誰沒聽說過平昌縣主啊!”
賣關子的人揭曉答案:“這個文德縣主就是平昌縣主的幼妹!”
“哦,我想起來了,上次春獵回來就聽人說,慕丞相家又封了兩個縣主,一個送到蠻地去給單于和親,一個許配給了八皇子做正妃,原來就是這位文德縣主啊!”
這番對話一字不差落在旁邊那些豎著耳朵聽的人耳中,激起一陣恍然大悟的譁然之聲。
有人感嘆:“慕丞相可真有福氣,兩個女兒都嫁到皇家去了,這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呀!”
有人不以為然:“唉,你以為嫁到皇家就好受嗎,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呢!”
有人贊同:“可不是,我聽說啊,這位文德縣主的生母剛剛去世,趕在喪期辦婚事,好不吉利呦!”
有人反駁:“什麼呀,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喜喪’,跟我們那兒的沖喜是一個道理!”
有人嗤之以鼻:“那也沒有這麼迫不及待的呀,就三個月都等不得了?照我看呀,這也是一個貪圖富貴的主兒。”
終於,有稍稍瞭解內情的人站了出來:“據我所知,此事還真與文德縣主本人無關,是皇后娘娘嫌棄她是庶生,不是很同意這門婚事,平昌縣主
未免夜長夢多,這才做主,讓他們在喪期內辦了這‘喜喪’,說起來,實也是無奈之舉啊!”
說這話的是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到了最後不免嗚呼哀哉感嘆一番。
人們不瞭解這層隱情,聽他這般道來,頓時瞭然。
古來嫌貧愛富都是常態,何況百里素是嫡皇子,如此尊貴的身份,原該配一正正當當的大家小姐做正妃,沒想竟娶了位庶女做正妃。
皇后不同意也可以理解。
一番熱火朝天的討論後,花轎已過了面前,人們無聊散去,又轉而說起前天王員外納妾的事。
月色幽涼,八皇子府的庭院裡種了株高大梧桐,厚重枝葉伸展開來,遮天蔽日,落下層層濃蔭,風過時,斑駁殘影恣意起舞,和著喑啞如歌的沙沙聲,彷彿在慶祝這一場百年好合的熱鬧。
走馬觀花一段拜堂禮,新娘被送入了洞房。
因今日是未來三月唯一宜嫁娶的好日子,王侍郎嫁女,李尚書續絃,趙老將軍給自己寡身多年的兒子說了門好親事,諸多好事撞到一起,百里珩作為他們的頂頭上司,不去誰的也不行,便只能怠慢自己的親兒子。
你看,做國君的多麼不易,要照顧的八面玲瓏,才不會讓底下人想太多。否則,搞不好哪個膽大的一時不忿,招攬幾個烏合之眾,搞一場“清君側”的起義,萬一再一不小心成功了,那他這帝位可著實丟的冤枉。
因此,儀式將將結束,百里珩便拖著病體去給王侍郎、李尚書還有趙老將軍捧場了。
長孫嬙倒是不用去,被留在八皇子府主持大局。
慕芸萱作為新婦的姐姐,也在一旁幫著料理善後,幸好賓客並不多,大家又都顧及著她有身子,並未太過出格,便也沒生出許多枝節,
百里素明顯非常開心,拉著百里浚一杯接一杯灌酒。百里浚每次都二話不說,舉杯邊陪,但從慕芸萱那個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他每次都只抿一滴,稍沾沾脣便偷偷倒掉,難為百里素,每次都正經八百喝掉整整一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