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攥著自己的手，猶豫了一會，才繼續道：“看到萱兒和五皇子抱在一起，五皇子還說什麼，他不是真心娶舒兒，說他真正愛的人其實是萱兒，萱兒當時很生氣，想要推開他，可五皇子就像著魔一樣，死活也不放手，後來舒兒也不知道從哪兒跑了出來，在那裡面一通大吵大鬧，沒一會兒便被五皇子帶走了。”說完，她似怕慕懷平動怒，不忘用餘光小心地瞥了他兩眼。
慕懷平緊蹙地眉頭擰成一道死結，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百里逸說他……喜歡的是萱兒？你沒聽錯吧”
大夫人篤定點頭：“是，妾身親耳聽到五皇子這麼說，絕對不會有錯！”
怪不得！
怪不得那個時候百里逸和舒兒大吵一架後，便先回了府，將舒兒一個人丟在了這裡。
原來中間還有這層隱情！
慕懷平一時反應不過來，扶著桌沿呆了好一會，忽然，他的五官開始扭曲變形，一抹詭異癲狂的笑出現在他臉上，乍一看上去，透著股邪惡，令人心中發寒。
“好啊！太好了！”他一拳砸在桌案上，硯臺中的墨汁濺了出來，滴在雪白宣紙上，漸漸暈開：“這下可就徹底好辦了！”
“老……老爺？”大夫人也被慕懷平嚇到了，戰戰兢兢地退離了兩步，整個人呈現一種瑟縮狀。
慕懷平卻完全沒有看到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斷自言自語：“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不論百里逸贏，還是百里浚勝，我的女兒，一定都是國母！到時候，我慕家，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慕懷平這意思，難道是想著若百里浚失敗，便讓慕芸萱改嫁百里逸？
大夫人不禁為他的瘋狂想法感到無比可怕。
她說出這件事的初衷，原是想著若真有一天，百里浚不幸敗在百里逸手下，最起碼，慕芸萱還可以去向百里逸說情，讓他放過整個慕家。
可沒想到，慕懷平打的算盤更大！
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竟還惦記著那個國母之位！
大夫人張了張嘴，還未吐出一個字，書房的門忽然“砰”的一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推開。
慕懷平和大夫人皆是一驚，抬頭向門邊看去，卻見一抹華麗明豔的衣角邁了進來。
樂安公主神情漠然，冷冰冰望著喜不自勝的慕懷平和明顯慌亂的大夫人。
可憐的門扇在她身後搖搖欲墜地前後搖擺，發出低沉喑啞的呻吟。
“慕懷平，我是知道你卑鄙，卻未想你竟會卑鄙成這個樣子，為了權勢，你連基本的人性都不顧了！”
慕懷平滿臉的喜色頃刻消失，唯留下難堪的怒意：“懷樂！你在胡說什麼！”
多日不見，樂安公主的氣色顯得有些懨懨，精緻的妝容下是一張藏不住憔悴的臉，黑沉沉的眸子寫滿疲憊，那件曾經無比合身的大紅鳳尾裙如今再也勾勒不出綽約身姿。
霍雲下的劇毒，加之心中多年的鬱結，終是拖垮了她。
樂安公主素來不喜歡與閒雜人等同屋共處。
當然，這裡面的“閒雜人等”包括了慕懷平所有的女人。
大夫人還是有這點眼色的，匆匆福了一禮，快步退了出去，留他們兄妹倆在裡面談話。
門被從外面緊緊關上，室內驟然暗下一度。
慕懷平坐回案後，面色不見緩和：“你來做什麼？”
樂安公主上前幾步，停在他對面，平靜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怎麼？怕我聽到你那些噁心的籌謀，壞你的好事嗎？”
慕懷平被逼急：“懷樂！”
“我說過不要叫我這個名字！”樂安公主壓過他的聲音，眼中有旁人不曾見過的滔天恨意：“曾經那個天真快樂的慕懷樂，早就死在她父兄的手上了，如今活在這世上的，只有樂安公主，慕丞相，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
“我們那是為你好！”
樂安公主淒涼地笑開：“
為我好？欺騙我是為我好？毀了我的終身幸福是為我好？我最信任的親人，殺了我最愛的人，你們讓我痛苦負疚了一輩子，現在還敢說是為我好！慕懷平，你還要不要臉！”
“你！”慕懷平氣噎語結，還想再為自己爭辯兩句，卻被樂安公主抬手擋去。
“夠了，我來不是想和你討論這些舊事。慕懷平，我警告你，一女不嫁二夫，更何況，芸萱還懷了百里浚的孩子，我絕不允許你為了一己私心，再次傷害這個可憐的孩子！”
慕懷平沉下臉來，硬邦邦道：“我是為了慕家好！她作為慕家的女兒，理應為家族犧牲！”
樂安公主卻難以自抑地笑了出來，紅脣猶若盛放的花盞，綻出冰冷的弧度：為了慕家好？”重複一遍他的話，院子裡大片的奼紫嫣紅颯颯作響，似在應景：“看看這個慕家，被你敗成了什麼樣子！自己的女兒，瘋的瘋，廢的廢，唯一的寶貝兒子掛了個一官半職，卻毫無建樹，我都替你丟人！我再說一遍，你的那些孩子，你想怎麼安排他們，都與我無關，唯獨芸萱，你若是敢動她，我必與你勢不兩立！我勸你，趁早把那些齷齪心思收起來。不然的話，不止我，便是連她娘，都不會原諒你！”
她話裡的警告意味頗為凌厲，和當年她說出“從今往後，我再不是慕家的女兒”是一般語氣。
慕懷平的目光抖了一下，為的卻不是這段狠到極致的話。
這麼多年，他已習慣了她的恨意，卻還未能習慣野雲已不在人世這件事。
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心中那道倩影卻始終如影隨形。
她的一顰一笑刻在他的記憶裡那般清晰。
以至於，當長大後的慕芸萱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當那雙像極了她的眼睛蘊著笑意望著自己，他的心臟立時便像被一塊大石狠狠撞擊了一下，痛得喘不過氣來。
樂安用野雲來威脅他這招算是用對了。
這輩子，他願意負任何人，唯獨不願負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