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妃說笑了,我族男兒自小得天神賜福,胸懷寬廣的很,自不會與小人多做計較。”可渾咧著嘴,笑容古怪牽強,一字一句都似在牙縫裡磨碎了咬爛了方才說出口。
都到了這個地步,示弱都來不及,他還要為自己爭一點微薄的面子!
這個男人,也是夠無可救藥了。
既然給了他臺階他不下,那就真怪不得慕芸萱了。
“是嗎?原來單于是胸懷寬廣之人啊,說實話,就您這面相,我還真沒怎麼看出來!”慕芸萱掩脣低笑,引得周圍人也竊笑連連。
可渾再一次漲紅了臉,可這回,慕芸萱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一個犀利的目光射過去,冷眼看著他,毫不留情道:“單于,說實話,你胸懷寬不寬廣,我壓根不在乎。我不妨實話告訴您,如今,擺在您面前的路只有一條。對於安陽妹妹的死,我們的陛下還有我都不會善罷甘休,必要徹查到底,但看在蠻地與大曆還算世代友好的份上,我們也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老老實實帶著你那些親兵回你們的地方去,這件事,我們可以不追究,對外就說是安陽妹妹病重去世,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這樣,於你與我,都算最圓滿的解決辦法。你覺得如何?”
慕芸萱這一番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的確起了作用。
可渾目光動盪,心中幾番思量。
現下這局面,他已是騎虎難下,似乎也沒有更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可若是他答應了,豈不等於預設自己理虧,讓他的族人看到他那麼灰頭土臉的回去了,以後他的威望和麵子要往哪裡放?
慕芸萱似乎看出可渾的掙扎和猶豫,狠狠往下又添一把火,道:“當然了,如果單于您執意做傻事,那麼我們也不懼與蠻地一戰,不過,我也保證,您絕對走不出京城!我們漢人有擒賊先擒王一說,想一想,如果您的族人知道他們敬重的王在我們手上,會不會不戰而降呢?到時候……”
她沒有把話說滿,但
其中蘊含的深意足可叫人不寒而慄。
是啊,如果自己落到了他們的手上,那麼他的將士還敢一往無前地拼殺嗎?
想到這一層,可渾不由心上一抖,出了一身冷汗,同時暗斥自己太過沖動,居然自己把自己送入了龍潭虎穴!
可儘管他無比害怕,作為男人的巨大自尊還是令他不願就此認輸
此時,他身後的侍衛再也冷靜不了了,俯到他耳邊用一堆嘰裡咕嚕的奇怪語言連說了一大串,可渾的神色從凝重變為了妥協,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算作答應,卻仍舊垂死掙扎地用陰狠的目光瞪著慕芸萱。
呵,敗者的抗議,就由著他出口氣吧,不然,慕芸萱還真怕他被自己的怨氣堵死。
這麼想著,慕芸萱回以燦笑,無視他目中恨意,返身拿起桌上的酒杯,抬起手臂,舉杯做敬,從容道:“單于真是深明大義,為了你我兩邦的永世友誼,乾杯!”語罷,以袖做掩,一飲而盡。
可渾卻攥著自己手中酒杯,一動未動。
事情圓滿解決,宴會繼續進行,除了可渾,大家的心情都輕鬆不少,氣氛也更加愉快。
月上中天時,宴會結束,所有人盡興離去,百里素喝的酒不少,慕芊蔓和慕芸萱他們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和宮人一起扶著他走了。
可渾面色不善,一身酒氣經過慕芸萱身邊時,不由停步,朝她投去充滿殺氣的一瞥。
若換做之前,慕芸萱可能還會有所忌憚,但經過方才的交鋒,她已經徹底看明白了。
這個可渾,無非就是一個有勇無謀,有心無膽還禁不起嚇的膽小鬼。
他再張牙舞爪,也不過顯得他更加可笑而已,何必跟他計較。
想著,慕芸萱打算不理他,自己走自己的,忽然間,肩膀卻被一雙熾熱有力的大手攬住。
百里浚側身將慕芸萱納入懷裡,形成了一個牢牢的保護姿勢,順便阻斷了可渾的視線。
本來可渾就在氣頭上
,急於發洩,驀地被人一打擾,怒從心起,正準備破口大罵,一抬頭,忽而對上百里浚陰悚森然的目光,一股壓力撲面而來,透骨的寒意自後背泛起。
因為早先和他打過交道的緣故,可渾對百里浚也算有所印象。
這個六皇子似乎很受大曆皇帝的重用,但方才慕芸萱站出來的時候,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渾還以為,他就是他們漢人常說的怕老婆的妻管嚴,所以對他很是嗤之以鼻。
然而此時,可渾卻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種睥睨萬物的王者之氣,很危險,也很尖銳,彷彿凌駕於凡人之上,傲視雲端。
剛剛見識過慕芸萱顛倒乾坤的本領,可渾如今還心有餘悸。
大概是恐懼令人聰慧,心知百里浚絕不簡單,可渾最終敗下陣來,放棄了繼續以目光做報復,重重一哼,腳下似踏著疾風般大步離去。
慕芸萱和百里浚互看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不屑,淡淡一笑,兩人保持著相擁的姿勢走出大殿。
剛跨出殿門,迎面便遇上了包紮完回來的百里逸,他的手上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紗布後面隱隱滲出鮮血,可見那些瓷片扎的有多深,也可見方才百里逸有多憤怒。
“五哥,你回來晚了,宴會已經結束了。”面對如此慘狀的百里逸,慕芸萱表情淡漠,還不忘故意刺激他兩句。
百里逸稜角分明的臉上黑氣縈繞,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慕芸萱,彷彿張開獠牙的毒蛇盯著自己的獵物:“慕芸萱,你很得意啊?”
慕芸萱攤手聳肩,一派玩世不恭的形狀:“還可以吧,一般得意。”
百里逸逼前一步,直勾勾地瞪著他,滔天的怨毒在他眼中翻起巨浪,百里浚放下搭在慕芸萱肩頭的手,欲上前阻擋,這次,慕芸萱卻悄悄拉住了他。
“我想來想去,始終覺得慕望舒受傷的事十分蹊蹺,怎麼可能那麼詭異,原本該是你在帳子裡面,卻突然間變成了慕望舒,不要告訴我這件事與你沒有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