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和做生意是一個道理,你用真金白銀,買我的物品,本是一種交換關係,雙方都該雙方誠實守信才好,若一方故意支付假銀,或者一方以次充好,利用殘次品充數,這門生意都算不得公平。
行商販物都是如此,何況國與國間的協商交換。
說到底,當初是慕芸萱攛掇百里珩把慕若莠嫁過去,如今出了事,她也義不容辭,該出來幫著解決解決才是。
正好,聽百里浚說,明晚,百里珩要在宮中設宴款待蠻地單于,一為道歉,二為安撫,百里浚自然需要列席,慕芸萱便軟磨硬泡讓他把自己也帶過去。
不就是一個粗野蠻夫,總比慕望舒和霍雲之流好對付的多。
想叫他知難而退,容易!只要慕芸萱出手,那都不算個事兒!
百里浚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看她嘴角那抹狡詐邪詭的笑,便知她一定是有了主意。
“你想怎麼做?”
慕芸萱歪歪頭,用重複代表回答:“是啊,我想怎麼做呢?”
雖說慕芸萱的那些歪主意,每每都能奏效,他也知道,她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不需要自己擔心,但百里浚還是放心不下,拉住她的手,忠告道:“那個蠻地單于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我今日在宮裡暗中觀察過他,這個人表面粗野,實際上心思陰毒,尤其那雙眼睛,時時透著一股血腥之氣,像極了他們蠻地人奉為神物的雪狼。而且,他對中原的瞭解程度著實出乎我的意料,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多出許多。因此,不管你想做什麼,最好還是三思而後行。”
看樣子他是真擔心了。
慕芸萱莞爾失笑,順勢坐到他身邊,仔細打量他嚴肅的神情,調侃道:“你可不是這麼小心的人,什麼時候也學會步步謹慎了?”
然而,她的玩笑並沒有讓氣憤變輕鬆。
百里浚眸色幽幽地沉下去,更用力地攥緊了她的手,捏得她骨頭有些發疼:“我以前在戰場上,提刀染血,將生死置之度外,從沒感覺有什麼好怕的。那是因為過去的
我,是孤身一人。不需要擔心誰,顧慮誰,做任何事,隨心就好。但既然你走到了我身邊,我就必須好好保護你,因為你是我的女人。外面那些事,本該由我來處理,可我瞭解你的性子,所以我不會阻止你,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莽撞,做任何事前想一想我,哪怕是為了我,也要保全你自己。”
他說的情真意切,慕芸萱便收斂了玩笑,反握住他,一字一句,鄭重的保證到:“好,我答應你,為了你,我會保全自己,不會讓自己受到一星半點的傷害的,可以嗎?”
百里浚臉上這才有了笑容。
可慕芸萱轉而支起下巴,眼巴巴地瞧著他,試探道:“那……明天的宴會……”
真是一頭拗不過的小犟牛。
百里浚瞬間哭笑不得,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無奈答應:“好,我帶你去。”
慕芸萱燦然笑開,輕輕倚靠在了他的肩頭。
朦朧燭火映著那對相擁的剪影,水波一般漾出滿室溫馨。
“高高廣陽殿,金柱玉階相玲瓏”
做出這句詩的時候,慕芸萱頗為自己的絕世文采的叫好。
或許是前世看過太多詩書,以至於詩性存於身體而不自知,到了關鍵時候,總會有感而發。
說來,還是要感謝百里逸,若沒有他的冷落,哪來如今這樣煥然一新的慕芸萱。
挽著百里浚的胳膊走上參天的玉階。
前面的廣陽殿中,殿門大敞,悠揚樂聲已經飄了出來,絲竹管絃,磬鼓鐘樂,一聲蓋過一聲,迴盪在偌大的宮城裡,把那些隱蔽的,空虛的,寂寞的角落悉數填滿。
四面掛滿了五色琉璃造的燈籠,廊下懸吊水晶珠簾,流水一般的光線,令滿天繁星失色
看樣子,百里珩對於蠻地單于帶來的那數百親兵還是頗有忌憚,廣陽殿這地方,是文武百官平日上朝之處,若非國事大事,是不可隨便使用的。
在這裡招待那位蠻地單于,可算是給了他最大的面子。
門口內侍通報過,他們便走了進去。
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全場的目光登時投注過來。
慕芸萱今日可謂是盛裝打扮,寶藍宮裙,紫晶鳳釵,裙襬繡了大簇的荷花和展翅而飛的蝶,華麗旖旎地拖在身後,每一步都走的雍容端莊,氣勢十足,再加上她這麼不愛化妝的人,都專門描了眉,化了眼,也算給了那位單于天大的面子。
他最好識相些,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金殿之上,燈光如晝,襯得美人似玉,叫人移不開眼。
殊不知,全場人在打量他們的時候,慕芸萱也在偷偷用自己的餘光打量四周。
左右兩排矮桌相對擺放,整齊有序,左邊桌後,已經坐滿了一排大臣和他們的家眷,有些人正和旁邊的同僚推杯換盞,侃侃而談,有些人則沉默不語,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好避免自找麻煩。
慕懷平也赫然在列,只是臉色憔悴,雙目黯淡,看上去至少老了十歲。
他最近經歷了大起大落,難免精神欠佳,此刻也是迷迷濛濛一直在出神,慕芸萱也就省去了給他請安的麻煩事,徑直挪開了視線。
右邊那排是給貴客還有皇親國戚們的位置,除了百里浚、百里逸和百里素三兄弟,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皇子也陪坐在旁,陣仗真不是一般的小。
作為皇家媳婦,又是某些人的兄嫂,某些人的弟妹,慕芸萱免不了要上前去打一番招呼。
好在百里浚平常是個冷淡的性子,很少與他這些同姓兄弟來往,慕芸萱倒也樂得輕鬆,簡單一番交談後,便解放了出來,走向自己的位子。
可她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在他們的座位旁邊有一個異常顯眼,可謂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皮裘裹身,膚色黝黑,膀大腰圓,鬍子拉碴的男子。
這四個形容詞,幾乎在慕芸萱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蹦了出來。
當然了,沒有親眼看到的人幾乎想象不到,這四個詞有多麼貼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