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慕若莠直接找上他,沒頭沒腦的就要他相助,他這心裡始終沒底。
“表哥!”慕若莠見那侍衛畏手畏腳的,急的吼了出來,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密”謀,瞧了瞧左右,又壓低了聲音道:“你有什麼可怕的!我給你的迷香是我託人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任何人吸進去,醒來之後都會變得精神癲狂,六親不認。到時候,就算從她嘴裡說出了什麼,又有誰會相信一個瘋子說的話!不管怎麼說,你妹妹我現在是丞相嫡女,只要我們夠小心,不留下蛛絲馬跡,就算旁人要查,也不敢查到我們頭上!”
被慕若莠稱為表哥的那個侍衛握著腰間佩刀,無措的來回踱步,似乎已經被說動。
對啊,慕芸萱差點都忘了,常姨娘的母家是武官門第,雖說往上數幾輩都未出一個高官,但家中男丁無論嫡庶侄表幾乎都供職於朝廷,也算世家了。
憑著這點關係,慕若莠還是有本事收攬幾個侍衛為她所用的。
看她表哥這身行頭,估摸著也是個統領級別的人。
好好的男兒,有皇差不幹,非要摻和到女人那些勾心鬥角的腌臢事裡。要是他祖上都是這樣的人,也難怪升不上職。
這廂,慕芸萱親耳聽到針對她的這出精心策謀,仍舊淡定如初。
那廂,慕若莠的表哥心裡也打起了鼓。
她這個表妹一直安分守已,老實的像個貓一樣,稍微出格的事都不敢做,怎麼這會兒竟膽大包天,不止和信妃攪和到了一起,還準備謀害皇上如今最寵愛的平昌縣主?
這要是東窗事發了,肯定會連累到他們家族,弄不好還可能滿門被誅。
但不答應的話,信妃和她孃家的勢力也不是他們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小官家可以惹得起的。
這可怎麼是好?
“表哥!你別再想了,只要這次成功了,信妃娘娘就答應替我和八皇子牽線,若我做了八皇子妃,表哥你就可以扶搖直上,連躍三級,到時候,看誰還幹小瞧我們家!”
那侍衛聞言,腳下一頓,整個人成一種僵直狀態,粗糙的刀柄在他手中發出低沉喑啞的呻吟。
高官厚祿,誰不愛?尤其對於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功名權勢更誘人的。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為了自己的前程一博,又有何不可?
“好!”狠下決心後,那侍衛終是答應了
慕芸萱轉過身,背對著身後重新湊到一起小聲合計的兩人,輕輕地靠在樹上,一派淡定地環起雙手,微縮的瞳眸中墨色沉澱,鬼影綽綽。
這可怎麼辦呢?
你們的如意算盤恐怕打不響了。不過,看在你們這麼費心費力的份兒上,我倒可以送你們一份大禮,好讓你們不至於白忙活。
至於這禮物是什麼……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心中自然而然地落定計劃,慕芸萱用餘光瞥了那兩人一眼,脣側掛起意味深長的笑,兀自閒庭信步地離去了
。
都說人人心中藏著一隻魔鬼。
慕芸萱一直覺得這話挺有道理,今日更是如此。
你看平常那些衣冠楚楚的世家公子們,一騎上馬,拿起弓,個個都像惡神附體,手起刀落,眼睛都殺紅了!
這被女人圍繞的深宅生活到底過的多憋屈啊,要找人家無辜的生靈撒氣?
不過,也託他們大開殺戒的福,慕芸萱晚上可有一頓口福了。
百里珩也興致很高,一陣策馬回到大本營,雖然額頭冒著虛汗,但蠟黃的臉上總算稍微顯出了些紅潤的血色。
他吩咐下面的人把所有獵物收斂好,說晚上要用來大擺筵席,便回御帳更衣了。
領頭的人走了,其他人也紛紛散去。
女眷們揮舞著手帕上前為自己的夫君擦汗,然後依偎在他們身邊說著什麼箭術超絕,英明神武這樣的軟言嬌語。
慕芸萱在遠處等烏泱的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方才一夾馬腹,悠然上前。
百里浚把背上的大弓和箭囊解下,拋給旁邊小太監,甩開韁繩,翻身下馬,這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看得不少尚未出閣的小姐們春心蕩漾。
可他並沒有就此走開,而是從宮人手裡接過慕芸萱的馬韁,緩緩地牽著她往人少僻靜的原野走去。
丰神俊朗,溫柔體貼,這樣的男子何處能尋?
奈何佳郎已有歸屬,眼中心中全是那人,根本看不到她們,一腔痴心只能空付,怎不叫人悲怨?
慕芸萱聽著身後傳來的長吁短嘆和此起彼伏的豔羨之聲,探身對前面牽馬那人笑道:“六皇子大人,你可收斂點吧,女人都不好惹,當心沾上什麼甩不掉的風流債。我這日子好不容易清靜許多,可不希望這麼快就多幾個妹妹。”
百里浚頭也不回,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不知為何,慕芸萱就是感覺他薄脣邊肯定掛著一抹笑意:“六皇子妃娘娘,你這是因為你家夫君太受歡迎,所以吃醋了嗎?”
人前不見他如此伶牙俐齒,怎麼到了人後跟那些**的浪子沒兩樣,淨會調戲她!
“你想得美!吃醋?我是在為那些姑娘們抱不平!可憐她們前生不曾積德行善,這輩子命不好,偏偏遇上你這麼個冰塊,除了徒惹傷心,就只能錯把春水付東流了!”話落,慕芸萱還佯裝惋惜的一聲長嘆,繚繚繞繞鑽進百里浚耳朵裡。
嘴硬!
百里浚低目牽笑,鬼使神差般的,又被慕芸萱發現了。
偷樂是吧?
治毒治賤治悶騷,都是她的拿手!
今天要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日後他就把染坊開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百里浚還沒笑完,突然感覺馬上一輕,耳畔一陣衣衫窸窣的響動,再回頭,佳人已經走遠。
“你去哪兒?”脣邊笑容更深,百里浚寵溺地望著那道纖細的背影,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曠野上拉開回聲。
“回去更衣!”慕芸萱沒好氣地吼了回去。
咱氣比他虛,嗓門還沒他大嗎?
一時間,茫茫天地間,迴盪的全是某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到了營地,周圍除了幾個巡邏的侍衛,幾乎空無一人。看樣子應該是都聚到了大本營那裡。
慕芸萱暫時忘卻和百里浚置氣的事,腦筋一轉,快步進了帳子。
小洛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只留下墨蘭一人在帳中收拾。慕芸萱徑直坐到炭爐邊烤手,墨蘭倒了一杯熱茶遞上前去,問道:“小姐,不是聽說皇上要在前面開筵席嗎?您怎麼沒有陪著?”
慕芸萱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隨即從一片熱氣中抬起頭來,答非所問道:“墨蘭,一會兒你到屏風後面,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之後我會吩咐你一件事,你也不要問為什麼,只管照辦就好。”
這莫名其妙的一番話把墨蘭說愣了。不過好在她心思聰敏,也知道分寸,便強壓住心中的疑惑,應了下來。
慕芸萱滿意地點點頭,對著頭頂喚了一聲:“雲痕,你在嗎?”
虛空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娘娘放心,屬下在。”
很好,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如此想著,慕芸萱悠然自得地靠在背後的氈毯上,細瓷杯沿輕輕貼在脣邊,氤氳的水氣模糊了她的面容,只隱約顯出那一抹嫣紅的意味深長的笑。
她似乎在等待什麼,又似乎在謀劃什麼。
帳子裡驀然陷入一片風雨欲來前的詭異沉靜,只有木炭噼啪的聲音偶爾響起。
墨蘭眼觀鼻,鼻觀心,料到必定有事要發生,當然了,她也知道,每當慕芸萱露出這種輕鬆卻凜戾的神情,便代表又有人要倒黴了,而且,這個人的下場絕對會非常悽慘。
果不其然,還不等杯裡的茶涼透,就聽有人在帳外大喊:“末將禁軍統領常浩宇求見六皇子妃!”
慕芸萱瞳仁一縮,隨手把茶杯放到地上,搖盪不平的水面倒映出她詭魅的笑容。
要不說慕若莠這個表哥活該久居低職,這種事,怎麼能親自露臉?萬一東窗事發,豈不是給了慕芸萱指認的機會?
他的腦子,可比他那個詭計滿腹的表妹差遠了!
墨蘭察覺出更多不同尋常的味道,趕忙按照慕芸萱的吩咐藏了起來。
“進來吧!”慕芸萱緩緩坐直,儀態十足地交搭雙手,揚聲輕喚。
常浩宇毫無遲疑地大步走進,盔甲和佩刀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待走到慕芸萱面前時,他自己首先愣住了。
他家雖和丞相府是姻親,但因為姑母過去只是個不受寵的姨娘,因此也沒有多少來往。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表妹口中狡詐虛偽的平昌縣主,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這個女子的外表並沒有攻擊性,甚至還有幾分淡泊嬌弱的感覺,那雙清靈的水眸盛滿了明亮的光采,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個單純嬌俏的閨閣少女,很難和表妹口中那個步步為營的女子聯絡到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