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珩專注的看著前方,沒有注意到信妃那點微妙的神情變化,慕芸萱卻把這一切盡收眼底,譏笑的同時不由感嘆。
真是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會養出什麼樣的兒子。
百里逸那自傲自負的個性,怕就是信妃從小給慣出來的吧!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暫可不談。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場中的比試。
都說高手過招,棋逢對手。
其實有時候,兩個實力相當的人遇到了一塊,拼的就是勝負心。
經過方才百里浚那麼一撩撥,百里逸的好勝心徹底被激了起來,出手越來越不留餘地,似要拼著全力將百里浚逼入死巷。
可百里浚偏偏不讓他如意,不管他射出多刁鑽,多厲害的箭來,他都能以“落箭”之術,將他的箭從靶上射落。
一來二回,倒分不清誰更佔據上風。
正當這場拉鋸戰朝著無休無止的方向進行下去的時候,慕望舒又一次站出來適時叫停,道:“父皇,臣媳覺得兩位皇子箭術高超,實在不相上下,用普通的辦法,可能分不出高低,不如讓臣媳和大姐上場去做活靶。都說關心則亂,這種時候最能考驗各人的定力了。”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這個五皇子妃是瘋了嗎?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比試,她居然要把自己的命賭上?至於嗎!
眾口鑠金的當口,慕芸萱卻分外冷靜,眸色凝沉地對上慕望舒隱藏在爛漫笑容下的挑釁眼神,想笑,勾起的脣卻變成寒利的冷刃。
用那麼嬌媚綿軟的語氣,說出這麼歹毒的話。“佛口蛇心”四個字,哪還夠形容這個女人的用心啊!
百里珩也察覺出慕望舒的不懷好意,眉心擰到了一處,語意不悅,道:“還是算了吧,你懷有身孕,要是動著胎氣就不好了,不過兄弟之間稍作切磋,不必這麼當真,真的分不出勝負的話,朕再另外賞賜一件東西便是。”
本以為話說到此處,她該知進退,可惜啊,慕望舒要是這麼有眼力見的人,斷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更何況,慕芸萱已經看出來了。
今日這場局,是為她而設,百里浚不過是一個幌子,只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讓她有所防範而已。
如今好不容易推進到此處,慕望舒才不會這麼輕易半途而廢呢!
不出所料,慕望舒佯作不知百里珩話中警告阻攔之意,繼續優雅的,無邪的微笑,詞鋒和緩如流水,一臉的善解人意,道:“臣媳多謝父皇關心,不過,臣媳相信五爺,一定會保臣媳毫髮無傷,但若是大姐怕了,那便當臣媳不曾說過這些話就是。”
她一句話就逆轉了局勢,成功將慕芸萱推上風口浪尖。
現下,如果慕芸萱嘴裡從說出“不要”,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她這個做妻子的都不相信百里浚,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了。
到時候,人言可畏,百里浚即便贏了,也是一敗塗地!
好!慕望舒!你好一份狡詐的心思!
配合著慕芸萱的沉默,場上鴉雀無聲,但遠遠觀望的各人,心裡都有一份猜測。
百里浚和慕芸萱一樣,終於看明白今天這一出針對的是誰。
輸了比賽又如何,人言可畏又如何?
他絕不會讓慕芸萱為了這一點小小的勝負就捨身犯險!
“父皇……”
百里浚已經提步站出,話剛說了個開頭,就被慕芸萱搶了過去:“父皇,平昌覺得,二妹妹這個提議甚好。既然二妹妹身懷六甲都無所顧忌,我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慕芸萱身有封號,稟聖時可以封號自稱。
單從這點上,慕芸萱就已高過了慕望舒一頭。
她故意這麼說,也是效仿百里浚,先從氣勢上壓制對方。
果然,慕望舒一聽“平昌”二字,臉色便黑了一圈,但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很快調整過來,拈著蘭花指伸出手去,立時有宮人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捧上兩個圓潤鮮紅的蘋果。
“大姐,你看,我們各頂一個蘋果站在箭靶前,可好?”
她用的是問句,可並未
給人回絕的機會,慕芸萱閒庭信步般起身上前,微笑接過宮人捧上的蘋果,身姿筆直,聲音琅琅:“當然好了,二妹妹總是有這麼多靈巧的心思。”
她話中有話,在場諸人皆聽了出來。
慕望舒怒火又動,但想到過一會兒慕芸萱的慘狀,她便以一種面對瀕死之人的惻隱之心忍了下去。
哼,我看你小命都沒了之後,還能囂張多久!
如此想著,她也接過蘋果,和慕芸萱一前一後往數丈之外的箭靶處走。
經過百里浚和百里逸兩兄弟身邊時,百里浚悄悄拉住了慕芸萱,幽沉的目光彷彿一根繩索,牢牢系在她身上:“別去,危險。”
他不習慣在人前表露自己的情緒,可當慕芸萱望進他眼中那個浩渺如蒼茫宇宙的世界,便能清楚看到他的擔憂和恐懼。
她相信,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他都不曾如此害怕過。
可現在,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十指的溫度傳遞過來,涼的鑽心。
“不會有危險的,你不是在這裡嗎?”她用力回握住他,脣邊似江水盈溢般的淺笑,訴說著她對他無盡的信任與交付。
百里逸事前也並不知道慕望舒的計劃,只是無意中在被她推著一步步往前走。
可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實是他始料未及的。
是以,他也急著想勸住慕芸萱,不顧周圍那麼多人在看,湊了過來,低聲道:“你現在過去,很有可能就是送死你知不知道!”
她信任百里浚,他也可不信任。
什麼“落箭”之術,不過是譁眾取寵!
萬一百里浚不小心射偏一寸,那要的,可就是慕芸萱的命!
慕芸萱卻充耳不聞,完全不理他的一片苦心,眼裡只看得到百里浚!
妒火燎原,頃刻衝上他的腦子,手裡的弓箭“吱吱”作響,幾乎要被他捏斷。
慕望舒不是瞎子!
百里逸當眾把她這個妻子撇在一邊,滿心滿眼都看著他的大姨子!
這要她如何自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