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開始爆發各種議論,句句直指百里逸虐待慕望舒。
除了慕芸萱,還有一些人,也注意到了慕望舒臉上的傷痕,只是方才礙於百里逸在旁,沒有敢點明。
如今聽了老大夫的診斷,他們也無所顧忌的把自己的發現分享給周圍人。
於是,人們的竊竊私語漸成鼎沸之勢。
處於話題中心的百里逸早就已經臉黑如焦炭,慕懷平攥緊拳頭,心中怒火沸騰燃燒,但又不能發作,只好讓小廝先把老大夫送走,順便命老大夫開了些安神補氣的安胎藥方,給慕望舒保養身體。
老大夫走後,那些賓客互相看著眼色安靜下來。
結果場面一下子變得尷尬無比。
常姨娘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該說些話,便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儘量擺出端莊的姿態,柔柔道:“五皇子,恭喜你了。”
下面有人開始捂著嘴發笑。
這個新夫人還真是不會看氣氛!
這種時候,說什麼“祝賀恭喜”這種話,根本就是火上澆油。
不出所料,慕懷平臉色更加難看,怒其不爭得瞪了她一眼。
常姨娘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悻悻坐下,慕芸萱卻接住了話頭,清音似天邊浮雲,淡得讓人抓不住:“對啊,恭喜五哥了。”
百里逸咬牙望過去。
慕芸萱淺笑清澈,眸光盈亮似春水梨花。
慕懷平後來才知道百里逸和慕芸萱之間的糾纏,此刻看他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眉目傳情”,無奈嘆息的同時對百里逸生出更多不滿。
“五皇子,小女從小體弱,如今又身懷有孕,還希望五皇子日後能好好照顧她。”慕懷平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眼神較量,看似普通的叮囑,其實充滿了抗議和警告。
雖然百里逸之前曾說過,沒有慕懷平的支援也無所謂。但那不過是被慕望舒逼急了,脫口而出的一時氣話。真要與慕懷平鬧翻,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更何況,慕望舒肚子裡懷的,畢竟是他的骨血,他再不喜慕望舒,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他調整好神色,十分恭敬地
回了一禮,淡淡道:“岳父大人請放心,小婿必定好好照顧他們母子。”
得到了百里逸的保證,慕懷平也稍稍放下了些心,叫下人把慕望舒送到後院去休息,然後宣佈宴席繼續。
席間重歸熱鬧。
慕懷平帶著常姨娘下去向賓客們敬酒,那些人頃刻變了一張嘴臉,就跟自己懷孕了一樣高興,前仆後繼地端酒上前嚮慕懷平道喜。
百里逸黑著臉坐了回去,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慕芸萱,手裡的酒杯悄然攥緊,平常那副平易近人的和煦面孔蕩然無存,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逼得周圍人退避三舍。
與此同時,在慕芸萱身旁,也有一雙黑沉的眼眸定定凝視著她
和眾人不同,百里浚從頭到尾都沒有關注過對面的兩位事件當事人,而是專心觀察著慕芸萱的表情。
他知道,這個訊息對她來說一定算不得喜訊,甚至,他都做好了準備,以為會在慕芸萱臉上看到類似落寞或者憤恨這樣的神情,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平靜得就像一潭死寂的湖水,大風捲過,不起絲毫漣漪。
只不過,百里浚太瞭解慕芸萱了。
她表現的越平靜,就說明,她心裡越動盪。
果不其然,百里浚順著她濃如青墨倒灌的瞳孔一直望下去,真的讓他找到了一絲深藏其中,似水中飄絮般隱祕的情緒。
那情緒遙遠,深邃,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痛。
但奇怪的是,那情緒似乎不因男女之情而生,更像是一種濃重的自責和無力。
慕芸萱若無其事地飲酒談笑,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卻沒發現,身邊早有一雙眼睛洞悉了一切。
是的,她根本沒有她表現的那麼從容。
她能感覺到自己強裝出來的笑是那麼生硬,生硬到古怪。
你說她活在過去也好,說她放不下也好。
她就是忘不掉她的諾兒。
每當夜深人靜的午夜,她一個人自滿是血色的夢魘中驚醒,眼前來回浮現的,都是諾兒那張慘白的小臉,和他在自己懷中一點點失去呼吸的樣子。
她的殺子之仇都還
沒報,那兩個仇人卻有了自己孩子!
雖然她知道罪不及稚兒的道理,但她真的很想,非常想,讓慕望舒也嘗一嘗失去孩子的痛苦!
這種想法一直攪動著她,讓她的心變成了一片風起雲湧的汪洋大海,海水淹沒了一切,天地間只剩下昏暗。
這個時候,一道溫暖和煦聲音自耳邊響起,彷彿漫天烏雲的縫隙裡投下的一抹微光,瞬間讓整個世界重歸寧靜。
“你還好嗎?”
慕芸萱猛然回神,恍惚看著說話那人。
他眼中有理解,有了然,彷彿一雙溫柔的大手,撫平了她所有的傷痛,將她那顆受傷流血的心,輕輕捧起,小心收藏。
慕芸萱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明白她的心情。
可他居然發現了,而且用那樣悄無聲息卻體貼細緻的方式安慰著她。
“我沒事。”慕芸萱強自壓抑下翻湧的心緒,垂眸掩去目中紛**雜的波芒,淡淡道:“該送的祝賀也送到了,我想回去了。”
百里浚沒有更多贅言,微笑應允:“好。”
他要她坐在原位,自己親自去與慕懷平交涉,過了一會兒,回來雲淡風輕的說了聲:“我們走吧。”便扶起她,趁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靜靜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慕芸萱一直在沉默,百里浚也並未出聲打擾,只是默默陪她坐著。
進了府門,百里浚沒有繼續陪著慕芸萱,而是藉口還有公務尚未處理,徑直轉身,準備去向書房。
慕芸萱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眼神飄忽躲閃,支支吾吾道:“多謝。”
百里浚握住她的手,語意似湖風輕拂,清淺飄淡,撩撥人心:“沒關係。”說完,安撫笑笑,自行離去了。
慕芸萱望著他英俊頎長的背影,心中黯然嘆息。
她何嘗不明白,他是想給她空間。只可惜,這樣溫暖的心意,她卻無法回報。
回到院子裡,慕芸萱揮退了所有閒雜人等,一語不發地坐在梨樹下放空。
離開那些熱鬧,落寞傾襲入心,吞噬了似冰堅硬的外殼,露出其中奮力掩藏的軟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