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懷平總算還有些羞恥心,露出羞愧神色,吭哧良久,方才開口:“我的意思是,這事就不要張揚了,我肯定會嚴懲你母親和你妹妹,並且禁止她們以後再接近長樂苑。至於公主那裡,就請你代為說項了。”
息事寧人……
真是慕懷平一貫的作風!
誰能想到,穩坐丞相之位數十年,叱吒朝堂的慕丞相,竟是這麼一個怕事的人呢?
不過若非如此,慕家也不可能一直得以保全,甚至屹立至今。
“好,就聽父親的。”慕懷平以為慕芸萱好歹也會抗議兩句,沒想到她答應的那麼幹脆,一時間,也有些捉摸不定她的想法。
其實,慕芸萱的心思很簡單。
她知道慕懷平為了慕家的臉面絕不會聲張此事,也清楚慕懷平表面雖處事溫和,但到了關鍵時刻,卻又比誰都雷厲風行,果斷決絕。
即便自己抗議,或者背地裡將今日一切宣揚出去,他也會想盡辦法壓下來。
畢竟他當了這麼多年的丞相,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因此,從最開始,慕芸萱就根本沒有指望過可以從慕懷平這裡討個公道。
她要的公道,她會自己討。而且,會連本帶利一起收起來!
心裡這般盤算,面對慕懷平狐疑的目光,她立時換出平常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明眸含笑,全然沒了方才的咄咄之勢:“芸萱雖已出嫁,卻也還是慕家的女兒,更加懂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父親放心,女兒明白該怎麼做。“
慕懷平對上她目中的坦然,許久,都沒有發現絲毫破綻,便也放下心來,安撫地拍拍她,欣慰道:“好孩子,這事委屈你了,你放心,父親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慕芸萱恭順點頭,心中卻漠然冷嗤。
補償?
你要補償我的太多了,只怕你這輩子,已經補償不起了!
又和慕芸萱交代了些類似好好照顧公主這樣的話,慕懷平便走了。
宮裡派來的公公還在外面等著,他必須想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讓他們帶回
去給百里珩,將這件事平息下來。
然而,就在慕懷平踏出長樂苑的那一瞬間,慕芸萱臉上的笑便消失殆盡,眼中除了冰冷,也只剩下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漆黑。
“小洛,墨蘭,雲痕,你們三個過來,我有事要交代。”她招招手,把三個人叫到近前來吩咐了一通。
聽完後,小洛和墨蘭都一臉的不確定,壓低聲音道:“這個……行嗎?”
慕芸萱但笑不語。
一直都是別人來招惹她
她還沒有主動出擊過。
這次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能放過呢?
“人治不了她們,就讓鬼來治她們。誰叫她們做了那麼多虧心事!”
慕芸萱的話點醒了小洛和墨蘭。
她們轉念一想,對啊,都說自作孽不可活,霍雲母女造了那麼多孽,總不能不還吧?
小姐這是在替天行道!就算這倆人真的怎麼樣了,那也是她們自作自受,與人無尤!
樂安公主中毒之事,真的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慕懷平對當日在場的那些婢僕都下了封口令,又費了不少銀兩買通了那些太醫,叫他們三緘其口。
對外他則一律說是樂安公主誤食了相剋的事物,才導致中毒。
在這樣統一的口徑下,宮裡派出徹查的那些人沒能查到任何蛛絲馬跡,此事便也就此了結。
而作為當事人兼受害者的樂安公主,卻始終不肯善罷甘休。
最後慕芸萱出面勸說許久,她才將將答應不再追究。。
兩日後,百里浚返京,回到府中卻發現慕芸萱歸個寧竟然歸到現在都沒回來。
叫來雲痕詢問,這個不會撒謊的木頭沒能守住嘴,三句兩句便叫百里浚掏了個徹底。
結果當天傍晚,百里浚便領著四五個帶刀侍衛,進了丞相府的正堂。
收到百里浚大駕光臨的訊息,慕懷平匆匆自書房趕來,一隻腳都還沒邁進去,瞧見對立兩側的那些冷麵侍衛,腳下不由一頓,心頭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拜見岳父大人。”這
廂慕懷平還在門外猶豫著進還是不進,那廂百里浚已經發現了他,側身放下茶杯,站起來拱手就是一個標準的見禮,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十分自然。
看著百里浚面上那無可挑剔的笑容,慕懷平背後卻莫名冒出一股寒氣。
這位六皇子是個出了名的冰冷性子,宮中無人不知。便是封侯拜將,賞金賜府這樣值得高興的事,都沒見他怎麼笑過。
現在他卻當著自己的面,如此親切的微笑。
慕懷平頓時有種被勾魂使者盯上的陰悚之感,
“賢婿快快起身。”想是這麼想,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了。慕懷平幾步上前扶起百里浚,眼中全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慈慰。
兩人你推我辭的坐下後,慕懷平溫聲關心道:“聽說賢婿剛剛回京,怎麼會有空過來?”
“沒什麼,只是看萱兒久不回府,我擔心她出了什麼事,便過來看看。”百里浚語態從容,低頭飲了口茶,雙眸掩於陰影之中,一臉的深不可測。
慕懷平敏銳的察覺出了他的話裡有話,心頭不禁一跳
這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慕懷平努力不表現出自己的心虛,彷彿聽到戲言一般,做出平常的樣子,笑道:“哎呀,芸萱在自己家府上,能出什麼事情?”
“是嗎?”百里浚側身放下茶杯,薄脣牽出的笑容輕若雲煙,令人難以捉摸:“可我怎麼聽說,前日樂安公主不小心中毒,卻有人蓄意栽贓,將這謀害公主的罪名扣在萱兒頭上呢?”
他果然知道了!
最壞的設想變成了真的,慕懷平來不及去想他是如何得知的,只是趕快否認道:“怎麼會,芸萱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哪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栽贓陷害她。賢婿怕是被那些沒有根據的流言誤導了吧。”
“是啊,我的心腹侍衛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很難相信。萱兒現在是我的正妃,傷害她,就等於和我為敵,堂堂丞相府,怎麼會有那麼沒腦子的蠢貨呢?岳父大人,你說是吧?”百里浚看似在調笑,話裡卻透露出強勢和冷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