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眼見霍雲吵得越來越厲害,慕懷平不耐地喝住了她,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公主可還好?”
墨竹低頭回稟:“丞相大人請放心,各位太醫已為公主施針驅毒,剩下的,只要靜心修養即可。”
“好。”慕懷平沉吟的點了點頭,轉身便要走,霍雲急忙拉住他,驚道:“老爺,這個賤婢以下犯上,您就這麼算了?”
慕懷平甩開她,厲聲道:“不算了還能怎樣?你也聽到了,這是公主的命令,難道你還想違抗不成?”
一句話就把霍雲堵住,她不甘地瞪了墨竹一眼,終是扶著慕懷平坐到了桌邊。
因為事出突然,桌上的碗碟都還沒來得及收拾,那半碗銀耳蓮子羹也還在那裡。
慕懷平端起來查看了半晌,叫過墨竹問道:“這就是公主喝得那碗銀耳蓮子羹?”
墨竹點頭:“正是。”
“可有派人查驗過?”
墨竹想了想,方才回答:“沒有。”
慕懷平聲色不露,冷聲吩咐:“去,去把剛才的那位李太醫給我找回來,他是太醫院資歷最深,醫術最為精湛的老太醫,叫他來看看,這羹裡到底有何蹊蹺!”
墨竹道聲:“是”叫來旁邊的一個小婢女前去行事,自己則仍盡職盡責的守在一邊,防止有人鑽了空子,悄悄入內。
很快,李太醫便被帶了回來。
正是方才那位發須花白,在一群太醫間最顯威望的老太醫。
他剛走到慕懷平面前,正待行禮,慕懷平大手一揮,直接免了,把那碗湯羹遞到他面前,客氣道:“還請太醫幫忙看一看,這其中可有什麼不妥。”
李太醫把碗接了過來,順勢拿起桌上的一隻瓷勺在其中攪了攪,又低頭聞了聞氣味,思酌片刻,忽地臉色一變,低聲道:“稟丞相大人,這裡面……摻了九合散。”
“九合散?那是何物?”
慕懷平對於醫術少有研究,當然未曾聽說過“九合散”。但
學醫之人卻對這九合散相當忌諱。
傳說當年醫仙二弟子偷取本門製藥祕籍,不止以此來煉毒製毒不說,還用活人做實驗。最終研製出了這無色無味的九合散。
九合散,顧名思義,以九種毒藥互相調和,從而激發彼此毒性,達到毒上加毒的效果。
這種毒藥,不僅無色無味,而且因為毒性劇烈,中毒者往往會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當年醫仙二弟子,曾用整整一個村莊的百姓來試驗它的毒性。結果造成數百口人一夜喪命,由此使得天下醫者飽受詬病。
後來醫仙派人捉拿他的二弟子,那人便帶著九合散的配方遠走塞外,從此中原地區,就再沒見過這種毒藥出現。
聽完老太醫的解釋,慕懷平反而越來越糊塗了:“照您這麼說,這九合散應當是從塞外而來?可我丞相府並未樹外族之敵,會是何人如此膽大,毒害公主?而且,既然九合散毒性強烈,又為何公主中了毒之後,還能保住性命?”
老太醫捋著花白的鬍子笑了笑。
前一個問題,他答不上來,因為那是他慕家自己的事情。
後一個問題,他卻可以解釋解釋:“這九合散雖是陰損至毒之物,但它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若不懂正確的配製之法,便很容易在製作過程中,使九種毒藥的毒性相互抵消,使其與普通毒粉無異,想來公主中的,應該就是這種配製失敗的九合散。”
慕懷平一聽這話,便放下了許多心,但轉念一想,不對!這下毒之人居然連這種消失已久的毒藥都找出來了,分明是鐵了心想要樂安公主死啊!
如果不把他揪出來,難保有一天,同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而下次,樂安公主中的,說不定就是真正的九合散了!
這麼想著,慕懷平只覺從頭到腳皆是一寒,先若無其事地起身,向李太醫做了一揖,道:“多謝李太醫了,來人,準備一輛馬車,把李太醫送回府上。”
待李太醫離開後,他才一拍桌案,震怒道:“
說!這是怎麼回事!”
一屋子的丫頭婢女全都跪了下來,連墨竹都低下了頭。
霍雲眼看事情在往自己預想的方向發展,心裡別提多高興了,但為怕前功盡棄,她仍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添油加醋道:“老爺啊,這事必須查清楚,敢在咱們府中行凶,必不是等閒之輩。現在是公主,將來說不定就是你我呢!”
這話猶如當頭一棒,打的慕懷平心中暗驚。
雖然知道霍雲大多是危言聳聽,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杜絕!
這府裡有一個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取他性命的人,他怎能放任不管!
“這銀耳蓮子羹是誰送來的?”慕懷平挨個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些丫頭,目中射出的冷光頗有威懾力。
她們全都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連墨竹都垂首不語。
旁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婢女卻大著膽子開口了:“回老爺,是……是大小姐命人送來的。”
慕懷平聞言,當即愣住了:“芸萱?”
這銀耳蓮子羹竟是慕芸萱派人送的?
這可不好辦了。
若叫她來問話,勢必會顯出懷疑之意,萬一將來查出事情與她無關,百里浚那邊定然不好交代。
若不叫她來問話,眾目睽睽之下,他方才還疾言厲色的說要處置,如今卻又不了了之了。傳了出去,他這個一家之主,一國之相,又該如何立威?
正在兩相為難之時,慕芸萱正好挑簾走了出來,發現每個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盯著自己,又瞧見桌上那剩了半碗的銀耳蓮子羹,她立時明瞭,笑意盈盈地上前,欠身道:“父親。”
慕懷平欲言又止:“芸萱啊……”
慕芸萱含笑打斷他的話,不疾不徐道:“父親,您不用說了,女兒知道您想問什麼。女兒敢摸著自己的良心,指天發誓,姑姑中毒一事,與我半點關係都沒有。這碗有毒的湯羹,我並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