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懷平仍在弓背哈腰,不敢起身。
慕芸萱親扶起他,微笑從容,話裡卻帶出些許嚴厲:“雲痕,不得無禮!”
雲痕立刻抱拳請罪,在外人看來,這個六皇子妃還是很有威勢的。
慕懷平作為當朝丞相,還不曾被一個侍衛如此質問羞辱,但云痕是百里浚的人,他又惹不得,所以便把怒氣轉移到了慕芸萱身上,氣她明明在車中,剛剛卻不出聲阻止,偏要這個時候出來做好人,明顯就是故意的。
慕芸萱從他陰沉的臉色中看出了他的想法,默默嗤笑的同時也在感嘆。
在官場上翻雲覆雨的人就是不一樣,怎麼能這麼準確的猜中她的心思呢!
但就算慕懷平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還是必須強忍怒氣,因為慕芸萱現在已經不單單是他的女兒了,也是六皇子妃。
“六皇子妃不要動氣。”他儘量保持和顏悅色,扯笑的嘴角微微抽搐。
慕芸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擰眉斂目,做出內疚的模樣,眼底的一抹嘲諷被悄悄掩去:“父親不要介意,是雲痕莽撞了。不過爺今日奉命出城,無法陪我回來。臨走前特意囑咐雲痕好好保護我,他又是一根筋的人,我也攔他不住。”說著,她又變出關切的神情,戲份轉換之自然,令人咋舌:“可是,母親既然生病了,您怎麼不告訴女兒呢,女兒好早點回來看望母親。”
原來百里浚沒在……
慕懷平鬆出一口氣,但聽慕芸萱說她要去看望霍雲,他再次緊張起來。
其實慕懷平何嘗不知道霍雲並非真病。
但他軟硬兼施,各種招數都用遍了,霍雲就是指天篤地的說自己受了風寒,還說什麼身上病氣重,怕渡給慕芸萱,無論如何也不肯出外迎接。
方才他又去派人叫了一遍,得到的仍是同樣的回覆。
沒辦法了,他這才先帶著常姨娘,慕若莠和慕芊蔓三人出來撐撐場面。
剛才霍雲不過是沒有出現,已經有人上來質問,如果知道她裝病故意躲開,那百里浚那兒……
思及此,慕懷平立刻忘了自己還在生氣,溫言安撫道:“好孩子,今日你母親已經歇
下了,你還改日再去看她吧。”
慕芸萱眼底閃過嘲諷,卻只笑笑,溫順地道了聲:“好。”便沒再說別的。
他們這一來一回的喧鬧終是引起了注意,漸漸有百姓圍了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慕懷平趕緊將慕芸萱引了進去。
入了正堂,眾人紛紛落座。
慕芸萱看著那些空置的座位,想起慕望舒歸寧時,這堂上熱鬧的景象,低低發笑。
這間大宅子裡,嫁的嫁,瘋的瘋,已經不剩幾個正常的了。
昔日風光一時,美人如雲的丞相府,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蕭疏許多。
婢女們開始漸次上茶,慕懷平口乾舌燥,端起茶杯正準備喝,餘光瞥到慕芸萱正在愣神,便出聲問道:“芸萱,怎麼了?”
慕芸萱斂去神思,端出無懈可擊的淺笑,道:“沒什麼,只是這麼久沒回家,有些想念。”
慕懷平稍感欣慰,心中怒氣消下許多,低頭潤了一下嗓子,側身放下茶杯,淡淡道:“怎麼樣,你嫁過去之後,可有遵守為人妻的本分,好好照顧六皇子啊?”
慕芸萱點頭:“那是自然,女兒謹記父親母親的教誨,與夫君相敬如賓,夫君也待我很好,父親儘可放心。”
相敬……如賓?
雲痕忍不住咳了一聲,小洛偷偷用手肘頂了一下他,他馬上佯裝無事,又端出一張冷漠臉。
幸好,慕懷平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而是專心揪著慕芸萱問了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又嘮叨了一堆陳腔濫調。
慕芸萱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認真地作答,也認真的受教,期間接收到各種各樣的目光,她悉數忽略,唯有對面慕若莠的目光,她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慕若莠人生的並不出眾,唯獨那雙鳳目,明珠流轉,顧盼生姿,笑起來時,淺淺如一彎月牙,嫵媚中帶點嬌俏。
但此刻她眼底閃出幽暗的光,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慕芸萱,似乎有滿腹心計,正待籌謀。
慕若莠的人品,慕芸萱太瞭解了。這個女人腦子裡無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麼讓她的敵人互相撕咬,然後她自己得利。
她就是一條毒蛇,一條躲在暗處,不敢露面的毒蛇。
對付真小人,慕芸萱一向是毫不手軟,但對於這種偽君子,她根本不屑於對付。
因為她知道,遲早有一天她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毒蛇不咬你,就這麼看著你,還是叫人怪不舒服的。
於是她趁著慕懷平嘮叨累了,喝茶潤口的時候,望了回去。
慕若莠一接收到她的目光,立刻扭開了頭。
慕芸萱更加確定她肯定是在盤算什麼。
不過,人家有意掩飾,你問肯定是問不出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了,她自己就會露出馬腳了。
這麼想著,慕芸萱也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繼續聆聽慕懷平的教誨。
又坐了一會,慕懷平的審問和說教總算結束。
他剛剛下朝,還有許多公務沒有處理,便讓大家散了。
慕若莠因為被慕芸萱逮個正著,怕被她逼問,先行逃了。
慕芊蔓面有愁色,精神恍恍惚惚的,慢了眾人一步,正好被慕芸萱叫住:“五妹妹留步!”
慕芊蔓匆忙回過神來,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誠惶誠恐地要求恕,慕芸萱托住她的胳膊,溫和笑道:“五妹妹不必多禮,你我是姐妹,像平時一樣就好。”
慕芊蔓這才知道慕芸萱只是想與她寒暄兩句,抱歉一笑,低眉時又不經意的露出些許哀苦神色。
慕芸萱注意到了她眼中的紅血絲,想來該是照顧慕梓蘿累得。
估摸著她的苦惱肯定和慕梓蘿有關,正好慕芸萱也想知道一下慕梓蘿的近況,便出言關心道:“方才似乎沒看到四妹妹和蔣姨娘,她們怎麼樣了?”
慕芊蔓一聽到“慕梓蘿”的名字,眼圈當即就紅了,淚水含在眼眶裡,努力強忍著,道:“四姐的精神越來越不好了。以前,她雖然不讓丫頭們靠近,但好歹還讓我和娘照顧,現在,她連我和娘都認不出來了,昨日還逃了出去,在府裡大喊大叫,四處亂跑,傷了不少人,娘去找她,她把孃的也手咬傷了。大夫說,再這麼下去,四姐就會徹底失控,必須綁在屋裡才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