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公主早已看出此事是霍雲他們做了手腳,而且,慕景旭敢當眾反駁她,也必然是下定了決心要讓慕芸萱的聲譽掃地。
她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所以她只是冷冷掃了慕景旭一眼,便不以為意道:“本宮是慕家的女兒,也是芸萱的姑姑,至於本宮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一個繼室的兒子指手畫腳!”
那一句“繼室的兒子”聽得霍雲和慕景旭皆是臉色一黑,兩人同時瞪向樂安公主,卻只得到對方一個輕蔑的眼神,不覺怒火中燒。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偌大的一個院子,竟是安靜的可怕。
想用一己之力抗衡所有人?這個慕芸萱,以前認為她聰明果決,現在看來,居然也有些愚蠢。
百里逸輕搖摺扇,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眼底劃過一絲嘲笑。
在那個剎那,慕芸萱清楚地看到了對方冷酷的眼神,突然回想起自己抱著諾兒跪在他腳下的那個瞬間。
有些人永遠不會變,有些事也永遠不會變。
不管從前還是現在,她都像只有一個人在戰鬥。
“慕丞相,這件事,似乎有些蹊蹺。”就在這時候,有一個人停在了慕芸萱身側,身上清冷的氣息散發著梅花般的香氣,令她莫名心安。
慕芸萱轉過頭,順著那人高大的身形向上看去。
明媚的陽光裡,百里浚負手而立,薄脣輕抿,表情淡然,那雙幽黑的雙眸深不見底,卻能看到一種名為“信任”情緒在其中湧動。
說也奇怪,剛才她還覺的寒意徹骨,此刻卻有一股暖流漫上心頭。
當所有人厭惡她,傷害她的時候,百里浚竟然願意站在她身邊。而且是明知這樣做會為自己樹敵,甚至招來非議,但他還是站出來了。
也許……他真的和百里逸不同
“六皇子為何這麼說?”慕懷平也覺得這件事有蹊蹺,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他不敢賭,所以他寧肯委屈慕芸萱,甚至逼得她脫衣證身。
百里浚看向慕芸萱,目光深深,帶
著安定人心的暖意。
慕芸萱不易察覺的對他搖了搖頭,意思是讓他別參與此事,自己可以解決。
但百里浚對她安撫一笑,攤開自己的手掌,赫然是那支被折斷的金釵。
“請丞相找人為我準備一碗白醋來。”百里浚淡淡道。
慕懷平半信半疑的命人去準備了,霍雲臉色發白,心虛又害怕的看向慕景旭,慕景旭卻是眉頭緊鎖,怨毒的盯著百里浚。
萬萬沒想到,這個六皇子竟會摻和進來,現在該怎麼辦?
慕景旭還沒來得及想好應對的辦法,婢女已經捧著一碗白醋回來了。
只見百里浚拿起半截金釵,放進白醋中泡了半晌,忽然間,整根金釵就像被腐蝕了一般,顏色一點點暗淡了下去,而水面上漸漸浮起一層零碎的金粉。
慕懷平目色一沉,臉上冰寒如霜。
真的是有人動了手腳!
想起這根金釵是霍雲負責找人鍛造的,他眼中射出一道厲光,轉頭瞪向霍雲。
霍雲慌亂的躲避著慕懷平的目光,卻聽百里浚已經徐徐開了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鍛造這根金釵的材料是烏金。烏金雖也為金料的一種,但顏色暗淡,質地較軟較脆,比較容易折斷,所以一般首飾店都不會用它來鍛造首飾,而是將它和少許金粉混在一起,做成金漆,賣給打造傢俱的地方,用來粉刷傢俱。”
說到這,百里浚特地頓了一下。
霍雲瞳孔搖擺,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如果不是還顧及著自己作為大夫人的臉面,只怕她已經坐到地上了。
慕芸萱暗暗冷笑,忽然有一雙手伸過來,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她渾身一震,看向身旁的百里浚。
百里浚邪氣的對她一笑,似乎在說“之後看你的了”,然後神色如常的繼續道:“這根金釵之所以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是因為故意在它外面鍍了一層金粉。剛才它掉落之後,我無意中發現它的斷面有些不對勁,便有此猜測,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任誰都明白這是一出精心設計的誣陷,為的是在慕芸萱及笄這天,使她聲譽掃地。
真是太惡毒的心思了!
剛才那些害怕嫌惡慕芸萱的人,一下子都無比正義的聲討起了罪魁禍首。
“真是太過分了!”
“就是,堂堂丞相千金,竟被如此構陷,實在可惡!”
“定要把那凶手抓出來,嚴懲不貸!”
慕芸萱在群情憤然中捏了下百里浚的手,隨後鬆開,上前一步,在慕懷平面前跪下,神情決然,道:“父親,芸萱自知身份尷尬,自回來開始便謹言慎行,但仍敵不過各種明槍暗箭。現在芸萱明白了,不管芸萱怎麼做,都有人不喜歡芸萱。而芸萱的存在,只會給父親,給姑姑,憑添麻煩而已。如今,慕氏族長也在這裡,就請您——送芸萱回臨城吧。”
她的目光,堅定而不帶一絲感情,可卻隱隱透出一種晶瑩的淚光,一瞬間,讓人不敢逼視。
慕懷平的心受到巨大的震動,他看著面容清秀卻一臉悽然的女兒,突然意識到,是自己的猶豫,讓她承受了這莫大的委屈。
“芸萱,你起來。”還不等慕懷平開口,樂安公主已經上前把慕芸萱扶了起來,輕握著她的手,心疼的勸撫道:“好孩子,這事不是你的錯,該走的也不是你。慕丞相,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作為一家之主,也該為芸萱做主才是。”
慕懷平沉著臉,也是氣怒不已。
他早就警告過霍雲,芸萱再怎麼說,也是野雲的女兒,即便他把她送出去十幾年不聞不問,也不代表在他心裡,沒有這個女兒。
更何況,這次還關乎慕家的顏面,如何也不能再縱容了!
於是慕懷平略略一點頭,說了聲:“公主此言極是。”便走上前,對著下面的賓客,揚聲道:“今日邀請各位前來觀禮,本為慶祝小女及笄,卻不想府中安排出瞭如此大的紕漏,讓各位見笑了。之後我們還有一些家事需要處理,恐不能留各位在此用膳,改日,本官會親自登門致歉,還請各位諒解。管家,送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