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空氣凝滯,龍榻上的人眼睛緊閉,榻前的人淚珠漣漣。
“皇上,為什麼?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柳雪心艱難的開口問道,意料之中,她看到龍煜澤的眉頭微微皺起,雙手又覆上了胸口。
她心裡頓頓的痛,她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可又不得不相信雙眼所見。那隻蠱蟲,根本無法改變人內心的感情,只是讓中蠱的人無力去面對心中的愛而已,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她雙眼澀澀的,既然如此,還不如給龍煜澤解蠱……
“娘娘,皇上需要靜養,娘娘請回吧。”蘇林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眼前的雪妃娘娘,他當然知道她是何許人也。皇上曾經最在乎、最心疼的女子就是她,可蘇林萬萬沒想到這個陪同皇上一路走來的女子竟然如此狠毒的給皇上下了情蠱。皇上讓他不要聲張,他自然不會言語半句,可是,他不會再允許這樣惡毒的女子再接近皇上!
“皇上,你曾經說過的,你會讓雪兒陪著你並肩共同俯瞰大宇國的江山,難道那些誓言都不作數了嗎?”柳雪心不死心,哽咽道,“皇上還說過,絕不會負雪兒……可是現在,皇上都不願意碰雪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皇上,雪兒是哪裡做錯了,你告訴臣妾,雪兒慢慢改……”
“雪兒,朕之所以會這樣,你心中有數,還需朕多言?”龍煜澤睜開眼,淡淡的瞥了柳雪心一眼,繼而閉上了眼睛。
那一瞥像是淬了毒的劍,直直的朝柳雪心的胸口刺來,她彷彿覺得自己的胸口也住了一隻蟲子,一口一口的啃咬著她的心,疼得她幾近暈厥。
“娘娘,奴婢扶你回去吧。”時雨托起柳雪心的胳膊,用盡全力將依依不捨的柳雪心“扶”了出去。
到了殿外,柳雪心還是一副慼慼然的模樣,時雨嘆了一口氣,說道:“娘娘,上次皇上胸口作痛的時候奴婢就說過了,皇上一定是知道了什麼。要不然他不會拒絕娘娘的血液的!”
“時雨,我不信……”柳雪心弱弱的反駁,“他拒絕我,是因為他不愛我了。時雨,連蠱蟲都無用,你說我該當如何?”
“娘娘,皇上近期如此頻繁的吐血,奴婢怕真的會出什麼事情,要不然,娘娘給皇上解蠱吧,這樣也不至於皇上到時候怪罪娘娘……”時雨建議道。
誰知柳雪心猛然甩開時雨的手,面目猙獰道:“時雨,我給他解蠱,然後看著他和唐曼安那個女人甜蜜恩愛嗎?不,我絕不會為他人作嫁衣裳!時雨,你速速去找當日那給你蠱蟲的和尚去問問,看可有解救之法!”
“娘娘,”時雨皺起眉頭,“那蠱蟲已經有三月餘未曾進食了,皇上和安妃娘娘經常見面,奴婢怕皇上的命真的會死在這條蠱蟲上,還請娘娘三思而後行!”
“時雨,你有聽過這樣一句話嗎?置之死地而後生——”柳雪心淺淺的笑起來,“若皇上真的快死了,這世間恐怕也只有我能救他!”
時雨看著與平日裡不太
一樣的雪妃娘娘,心中透出一股無望的慌亂,卻無力反駁,只能點頭。如果真的有末日,那就讓她和娘娘一同遭遇劫難吧!
後宮上空一片陰雲,皇上屢屢因病臥床,太后整日長吁短嘆,所幸十一爺的婚期很快就到了,才在這慘淡的時節裡增添了些許喜氣。
畢竟是皇家,總歸是顧忌面子的,當朝的十一爺王妃也斷斷不能是一介青樓女子。因此,在太后的安排下,子衿認了當朝的一位二品官員做爹爹,那官員姓劉,因此子衿也冠上了劉姓。皇上的親弟弟與當朝二品官員聯姻,兩個府邸一南一北,光光迎親的隊伍就佔了小半個京城,熱鬧非凡。
唐曼安作為目前後宮裡品階最高的妃子之一,在頭飾服裝上面特別有講究,尤其是要出席重要的喜宴,尋陽殿甚至請來了宮中資歷較老的嬤嬤為唐曼安梳頭飾。唐曼安可沒有那許多耐心,將頭上的釵環全部拔了下來,皺眉道:“隨便一點就好,最好不要讓人認出我是宮裡的娘娘!”
“娘娘,這可使不得!”那嬤嬤慌張的撿起落在地上的釵子,說道,“十一爺大婚乃大宇國盛大的場合,如今後宮沒有皇后娘娘,可全靠安妃娘娘和雪妃娘娘出席代表後宮眾妃對十一爺的祝福了,娘娘若是不盛裝出席,太后娘娘說不定會怪罪下來……”
“要你多嘴?”唐曼安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個嬤嬤,轉頭對雲兒道,“你就給我梳一個平常的髮飾,也不要穿這些大紅大紫的衣服,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去的,可不是以娘娘的身份,雪妃娘娘一人就足以做後宮眾妃的典範了,嬤嬤,你說是嗎?”
那嬤嬤不敢點頭,自然也不敢搖頭,只能默默地退下去稟報皇上。誰知皇上竟說隨安妃娘娘的心意就好,那嬤嬤遂閉了嘴,另外為唐曼安安排了車駕,不與皇室眾人同行。
榮慶也未與皇上太后一同前往十一爺府邸,一大清早的就奔去了將軍府,直入程臨南的院子,卻見他一身深紫色官服,腰間掛著流蘇玉佩,慌忙跑過去,焦急道:“臨南,你這是要去哪?”
程臨南柔柔的一笑,揉了揉榮慶的頭髮,說道:“今日十一爺大婚,當然是前去討一杯喜酒了。榮慶,你怎麼不去王府,反而到這裡來了?”
榮慶拽著程臨南的手腕,心裡堵得慌,隨口道:“今日天氣那樣的好,我們不如去城郊踏青吧。給十一哥祝賀的人那麼多,也少不了我們兩個,好不好嘛?”榮慶搖晃著程臨南的手臂,撒嬌道,一雙眼睛炯炯的看著眼前她深愛的男子。
程臨南不知榮慶心中所想,握住她的手,說道:“榮慶,你說這話可真不該,十一爺只有你這個親妹妹,你卻為了踏青缺席他的婚宴,你說若是日後我們倆成親的時候十一爺缺席,你心中會作何感想?”
“你說若是日後我們倆成親的時候……”這句話讓榮慶的兩頰迅速添上了紅霞,她嬌羞的垂下了頭,將頭埋在程臨南的胸口,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她閉上眼,
享受著這偷來的幸福時光,或許,她真的是多慮了。
程臨南現在愛的是她,即使遇見了唐曼安又如何?
他,已經記不得唐曼安了。
一想到唐曼安,榮慶又自責愧疚起來,是她奪走了原本屬於唐曼安的愛戀。可是,她難過的搖頭,唐曼安已經有皇兄了,不應該再霸佔程臨南的一生。
那一日,程臨南從昏迷中醒來,一直叫著“別走,別走”,在他最艱難的時日裡,是她陪著他。他醒了,她以為他會問唐曼安的去向,誰知他的生命裡好像完全沒有唐曼安這個人,甚至還忘卻了好多事情,唯獨沒忘掉自己是大宇國的將軍。
他說:“我記得我深愛著一個人,是你嗎?”
他一副茫然悵然若失的神情,讓榮慶的心彷彿被人握在手裡隨意的揉搓著,漲的極其難受。
見榮慶不說話,他復而又道:“難道不是你?那是誰?我不能忘了她……”
“是我,就是我……”她握緊程臨南的手,泣不成聲,“在你昏迷的這些日子裡,是我一直在照顧你,我……我愛你,你千萬不要忘記我……”
她說的艱難,每說一個字,舌頭就像擱在了刀尖上,刺得她痛不欲生。
她實在不願意失去這麼好的機會,他忘記了,剛好忘記了唐曼安。他仿若新生兒一般,她說什麼他都信,慢慢的,他的記憶一點點的復甦,可唯獨關於唐曼安的那一塊記憶就像是被人偷走了。她屢次試探,他卻沒有半分反應,只認識皇上的妃子安妃娘娘,卻不再記得唐曼安。
她是尊貴的公主,卻用卑微的謊言換來了愛情,無數個夜裡,她對窗而泣。可第二日一見到程臨南柔柔的對她笑,她就卸甲投降,覺得什麼也值了。
他甚至還說,要娶她。
原來,被你愛著的人呵護在手心,是一件無比快樂的事情。榮慶的嘴角高揚,緊緊的擁著程臨南。不管如何,她也一定要取消和黎悅來的婚約,既然皇兄不允許,那就從黎悅來那裡下手。她真的很怕,怕有一日程臨南所有的記憶復甦,那她真的不知道那個時候她該如何是好。
如果程臨南真正的見到了唐曼安,又會怎麼樣呢?
她又怕又期待,希望掃除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公主,王爺,應該啟程去王府了。”丫環紅著臉在一邊輕聲道。
榮慶收回思緒,慌忙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發髻,慌張的掩飾自己的羞意,說道:“那臨南,我們快走吧!”
程臨南點頭,牽來馬匹,握著榮慶的手,兩人同騎一騎,朝王府奔去。
程臨南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攬著榮慶的腰身,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副似曾相識的畫面,好像他曾經也和誰如此擁著同騎過,是誰呢?
他搖搖頭,他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卻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消逝了。懷裡的女子如此真實可感,可他卻覺得如夢如幻,這真的是他深愛的女子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