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是大宇國獨有的,閤家歡樂大團圓,即使是駐守城池的侍衛在這一天也會有自己的樂子。
而誰也不曾想到西夏竟卑鄙至此,在除夕夜竟發動突襲,打了這十萬沉浸在除夕夜歡樂裡的十幾萬大軍一個出其不意。當擂鼓聲響徹戰場的時候,駐守前線的侍衛已被殺了個片甲不留,西夏人士氣高漲,一鼓作氣,竟想深夜破城!
軍營喊聲震地,所有人都整齊有序的朝前線衝去,那派來保護榮慶和唐曼安的侍衛根本攔不住她們,而且,眼見著朝夕相處的弟兄們血染沙場,他們怎能自己貪圖安逸,遂拿槍衝向戰場,嘶聲喊聲擂鼓聲混成一片。
周邊全是人,偶爾會有血水濺到臉上,驚悚又害怕,那些個侍衛呈圓形保護著她們倆,卻一個一個慢慢倒下。耳邊全是人,分不清敵我,只知道平時混在一起比武對招,嬉笑打鬧的兄弟的臉慢慢變得猙獰,然後倒下。
“程臨南,程臨南,你在哪兒……”榮慶的臉上已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淚水,撐著長矛一路搜尋程臨南的身影。
唐曼安手拿著武器,偶爾還可以抵擋一下西夏人突如其來的攻擊。她的手不停地在發抖,這樣血腥恐怖的修羅場她只在電影裡見過,不,這裡比電影裡真是恐怖千百倍,一個不留神,可能就會被砍掉頭顱,血染黃沙!
“程臨南!”忽的,榮慶欣喜的大叫,她終於找到了!
程臨南一身白袍,在戰場上格外扎眼,而他的身邊也圍了很多人,有的是保護他的,而有的是要取他的首級的。榮慶這麼一叫喚,程臨南一個失神,竟讓對方有了可趁之機,那長矛直直的朝程臨南的胸口刺來。
唐曼安離他不過幾步之遠,可中間隔得全是人,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想大叫,卻發現她叫不出聲音來。她希望她長了一雙翅膀飛過去,擋在他的面前,為他擋住那致命的一擊。程臨南,你不能就這麼死了,你好的,我怎麼還?
她在心底悲慟的大叫,榮慶卻已叫哭著出了聲:“李大黑!”
那長矛沒有刺入程臨南的心臟,而是刺入了飛身過去的李大黑的後背,長矛貫穿了他的身體,那人又猛的抽出了長矛,霎時獻血如注。
“啊!”程臨南仰天大叫,飛身而起,一刀揮上了那人的脖頸,周邊的幾人竟也被他的罡氣所傷,紛紛倒地而亡。
榮慶已哭成了一團,李大黑被長矛貫穿心臟,當場就死亡,連遺言也來不及說,眼睛睜得老大……她不該來這裡的,她不來,就不會讓程臨南分心,李大黑就不用死了……
李大黑是想喝酒的,卻戰死沙場。早知道,她今晚不應該不讓他吃兔肉的,他死之前只吃了幾碗餃子……榮慶歇斯底里的叫:“李大黑!”
程臨南伸手蓋上李大黑的雙目,將他放在地上,看向身邊的另一個副將,沉聲道:“吳勤,你帶兵護送唐姑娘和榮姑娘進城,一定要守好邊城,千萬不能讓西夏人攻進百姓的家園!”
“
將軍,你帶唐姑娘和榮姑娘走吧,你身上有傷,實在不宜久戰!”吳勤跪下身,懇切的說道。
程臨南望向遠方源源不斷攻來的西夏人,說道:“今我大宇十二萬大軍要陣亡於此了嗎?吳勤,本將是主帥,若臨陣逃脫,豈不讓大家士氣頓消!今夜這一戰,必是你死我活,本將不會苟活!”
“將軍,西夏狗賊趁夜偷襲,即使輸,我們也輸的有底氣!”吳勤錚錚道,“不如收兵回城,養精蓄銳,讓皇上發兵援助,再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唐曼安和榮慶也慢慢朝他們靠攏,榮慶哭著拉住程臨南的袖子,說道:“走,我們回城,我讓皇兄調兵過來,不要做無意義的對抗了,這樣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讓大家回去守好邊城,不要讓西夏人攻進我們大宇國的領地,這才是上策!”
唐曼安不懂帶兵打仗,可這陣勢她也看在眼底,也伸手拉住程臨南的另一隻手腕,說道:“行兵打仗是要靠將軍發號施令的,若是你出了事,讓這些人怎麼辦?回城吧!”
“收兵,回城!”程臨南艱難的下了決定,一群人迅速後退,飛身上馬,朝邊城奔去。
西夏人體格健壯,野蠻威武,騎著鐵騎一路斬殺,直逼邊城。
是戰爭,就註定有人犧牲,有人死亡。
兩萬大軍抵抗著西夏的騎兵,以保證大宇國的軍隊安然進城,進城後,城門緊閉,而那兩萬人註定是被馬蹄踏過,屍骨無存。
原本安靜祥和的邊疆小城,沉浸在除夕夜家人團聚喜悅裡的眾人恍若被人當頭一棒,紛紛衝出家門,卻見無數計程車兵進了成。他們身在邊城,這樣的情況當然不陌生,打敗了,所以佔據城池來守衛。
西夏人還在城池下打殺,那兩萬人倖存無幾,竟被他們活捉了起來,一排一排吊在城牆外,鞭笞或者凌遲,被抓的俘虜痛苦的叫喚,卻叫不開緊閉的城門。
唐曼安和榮慶站在城樓之上,眼見著那些人一個個的被折磨致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流不下來。這兩萬人換來了剩餘六萬大軍的性命,他們的死是值得的……不停的在心底自我安慰,可心還是痛的麻木。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慘死刀下,卻不能去救,這是多麼悲痛的事情啊。
“吳勤,帶她們進去!”程臨南冷聲道,他一向有著笑意的臉上佈滿了鬍渣,眼神變得銳利,直直的掃過城池底下那些手拿大刀和鞭子的西夏人。
邊城的縣令一時之間也是手足無措,他為官兩載,卻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情景,嚇得六神無主。
程臨南只對他說了一句話:“緊閉城門,等待救援!”
他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了京城,不出兩日便會有結果。據他目測,西夏這一役發兵二十萬,又除夕夜偷襲,不管是從哪一方面都佔了上風。這一次,西夏人必不會善罷甘休。若是讓西夏的鐵騎兵踏遍大宇國的大好江山,必定民不聊生,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程臨南低嘆一口氣,不去看城池下的慘狀。
他以為他對這個世界,這個國家是沒有感情的,他從不曾想到,二十餘載的年歲竟讓他胸中的兄弟情、百姓情、思鄉情、國家情猛漲。他以為他這一世只是為了她,將軍這個身份也只是為了儘快找到她,他的狐妹。
可是,這一戰,他竟投入了心思。
國家之間的利益糾葛,兵臨城下,本就在正常不過。人的生生死死,分分合合並不可怕,一切消失了的東西不過是又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了罷。
可是,當李大黑為他擋下那致命的一槍時,當李大黑沒有聲息倒在他的懷裡時,他的心竟滿是心痛和悲慟,那一刻,他在想,李大黑——他的兄弟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苦笑,都說人的七情六慾是斬不斷的束縛,所以要修煉成仙必先斬斷自己的情絲。可這一世,他再生為人,才知人的貪痴嗔怨才讓人世間有這許多的美好。
他別過頭看向提裙走下城樓的唐曼安,心中一嘆,他為她而來,而她的貪痴嗔怨卻只為那另一個人。
如果在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帶她走,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許多的事情?
可,有些人,你終究躲不過,有些人,你終究逃不過。
快黎明的時候,竟飄起了雪花,沒有從小到大的過程,一開始就是鵝毛般的雪花。
邊城很快就變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這一天是春節,而邊城裡的人人自危,生怕西夏人攻了進來。偶爾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大叫著打雪仗堆雪人,都被自家的打人拉了回去,沒有大罵,只是緊緊的摟在懷裡,說不定下一刻,就是生離,或者死別。
唐曼安和榮慶緊牽著手站在城樓之上,昨夜死去的兩萬士兵的屍體早被大學掩蓋。而離邊城二十里外,西夏人竟駐紮了營帳,營帳延綿數里。
“唐曼安,你說皇兄派來的人什麼時候到?”榮慶的臉被風雪吹的通紅,卻依舊掩不住蒼白之色,昨夜,她們擁著哭了一晚。略略的眯了眯眼,卻聽見有人大叫下雪了,遂一起起來上了城樓。
唐曼安接住雪花,道:“皇上是愛民如子的好皇帝,他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前往邊城助援。”
榮慶悽然一笑:“以前我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公主,一切以自我為中心,不高興就鬧,開心也鬧。我從來不知道,繁花似錦的大宇皇宮竟是由這許多人的性命堆砌而成的。而我貴為公主,自以為是皇家血脈高高在上,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竟連他們的一隻小指頭都比不上!”
榮慶指著城牆下無數被雪花掩埋的屍體,愴然淚下。
“榮慶,人生來平等,只是你恰好是公主,而他們恰好是平民百姓罷了。”唐曼安為她擦去眼淚,“沒有誰是高高在上的,也沒有誰是卑微低下的。他們為了保衛家園而喪失寶貴的性命,那他們就是偉大的,是值得我們尊敬的!”
榮慶連連點頭,眼淚珠子不停地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