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不應該有理由這麼做?不知道你口中的‘她’,指的是誰?”燕歸雲笑呵呵地湊到赫連逸風身旁,臉上的笑容明顯有越來越欠揍的趨勢。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觸控到了事情真相的赫連逸風,在看了這樣的笑容之後,忽然又覺得心裡沒底起來。
難不成,這個孩子又挖了個什麼坑來讓他跳不成?
夜夢亭卻沒有他那麼多玲瓏剔透的心思,憋了這半天,這會兒見燕歸雲笑得一臉得意,他早就沉不住氣了:“你說的是明火雲那個妖女?整個江湖上,符合你說的那些條件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可是你倒是說說,她殺了那麼多人,究竟是想得到什麼?據我所知,凶手並沒有從那些被滅掉的門派中拿走任何東西,也沒有帶走任何人!難道除了金錢和男人,這世上還有讓那個妖女感興趣的東西嗎?”
藏龍教眾人聞言不由得暗暗點頭:指向明火雲的證據確實不少,但是那個妖女,她沒有出手的動機啊!難道她僅僅是因為喜歡紅色,喜歡看血流成河的場面,就可以大半夜的不睡覺,天南海北到處殺人嗎?
沒有人會無聊到這種程度吧?這根本怎麼都說不通嘛!
這個夜夢亭,其實也沒有他看上去的那麼討厭哈!至少他的腦子也不算太笨是不是?只要不是又笨又凶又自以為是的人,惜羽自信還是能夠容忍的。處處跟她針鋒相對又如何呢?有對手,生活才會有趣嘛!
不過,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指的一定是那個明火雲呢?難道偌大的天下,竟然沒有人能夠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嗎?沒有知音的感覺很難受哎!
惜羽挫敗地放過了赫連逸風的肩膀,懶懶地站起身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誰說一定是明火雲了?那個明火雲這會兒正在隱鳳山閉關修煉呢,哪裡有功夫跑到中原來鬧事?難道只因為她是妖女,你們就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到她的身上去了不成?唉,人家當個妖女容易嗎,你們還要這樣詆譭她?”
藏龍教群雄齊齊無語中:明明就是你把大家的目光引向她的好不好?這會子大家都有些相信了,你又把自己撇清出去了!拿大家當猴子耍著玩是不是啊?
看來,想要一下子搞清楚這個孩子心裡在想些什麼,還是有一段日子要走的呢!赫連逸風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嘆氣。
原本就知道歸燕閣的主人不會是一個易與之輩,所
以他在第一次會面之前就做了十足的準備,哪知道第一次交鋒順利得出人意料,讓他幾乎誤以為這個人只是一個尋常的孩子罷了;如今相處下來,他才是實實在在地相信了:妖孽就是妖孽,再怎麼偽裝也變不成凡人啊!
燕歸雲看著眾人都多少有些低落,知道不能鬧得太過火,以免讓大家都下不來臺,忙見好就收地笑道:“是不是因為明火雲的名氣太大了啊,一提紅衣,你們就只想到她了?我記得這江湖上應該還有一位著名的美人,論武功論美貌都該不下於她才是啊!”
赫連逸風猛地一怔:“你說的是景萱萱?”
燕歸雲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絲毫不覺得倆人的身高差距讓他的這個動作顯得多麼不倫不類:“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赫連逸風額上微汗:自從記事以來,似乎只有師父一個人誇過他“孺子可教”,這個燕歸雲是第二個!可是……這樣一句話從一個比他小七八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感覺怎麼那麼怪異呢?他們兩個,究竟誰才是“孺子”?
“難道真的是景萱萱?可是她不是一直在川北大漠嗎?何時來了中原?何況……她並非窮凶極惡之人,又怎麼可能不問青紅皁白,殺害那麼多無辜的老弱婦孺?再說了,她也不過是二十三四歲的年紀,就算是天縱奇才,也不至於有那麼大能耐,在自己毫髮無傷的情況下,一舉屠盡那麼多的江湖耆宿吧?”赫連逸風表示十萬分不理解。
“看起來,你對她的瞭解還不算淺嘛!”惜羽微微冷笑,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語氣中已經帶了些微微的酸意:“景萱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最感念什麼,最痛恨什麼,你真的知道嗎?你覺得你很瞭解她?那麼你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三年前,還是五年前?或者,還要更早?”
是啊,他能對那個女孩瞭解多少呢?上一次見面,還是四五年前的事情,那時,景萱萱還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少女,雖然愛打愛鬧,卻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功夫。那時她天真爛漫,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的父兄身後,明豔得好像冬日裡的暖陽,可以輕而易舉地吸引所有渴望溫暖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但那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
時過境遷,人都是會變的!四年前,金鷹教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作為漏網之魚的她,怎麼可能還保有那一份單純和明媚?
對了,一夜之間,屠戮殆盡?
難道這數月以來,各大門派接連遭遇的這些慘無人道的屠殺,都是那女孩對當日滅門之恨的報復?
彷彿雲開月明一般,一切豁然開朗:青松山、玉龍幫、清幫、天劍門、清潭門……確實都是當年參與過屠殺金鷹教的主力軍啊!
藏龍教中人都有頓開茅塞之感。他們怎麼就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場震驚武林的謀殺,無關野心、無關陰謀,而只是一場最簡單的復仇呢?
大概,是因為從來不曾有人能夠將復仇搞得這樣驚天動地吧?
想當年,中原江湖各大幫派結成聯盟,一同遠赴大漠,一舉殲滅了威名赫赫而作惡多端的金鷹教……
雖說打著懲惡揚善的名號,但是誰敢說,金鷹教上上下下數千口人中,就沒有一個罪不至死之人呢?像景萱萱那樣清純如水而又熱情似火的女孩,難道真的是金鷹教中唯一的美好嗎?
誰敢說,所謂的正義之中,就沒有一點殘忍,沒有一點罪惡呢?
當年,藏龍教雖然因為某些內部原因,沒有直接參與那場屠殺,但是畢竟也參與過推選所謂盟主的聚會,便是景萱萱未必找上門來,他們自己的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不安嗎?
當年金鷹教僅剩的幾位護法,圍坐在一起默默迎接烈火的焚燒時,在場或者不在場的所謂正義之士,都不是沒有過震撼的。
人在江湖,有幾個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問心無愧呢?
其實,就算景萱萱真的要將舊日的仇恨一點點討回來,也沒有人真的敢說,自己是完全冤枉的了。
凱旋歸來之後,所有的名門正派之中,從來沒有人願意再提起此事,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如今,中原名門的報應,終於來了嗎?
真相已經昭然若揭,他們,是該隔岸觀火明哲保身,還是義無反顧地將自己投入這一片腥風血雨中去,去拯救那些名門正派中無辜的老弱婦孺呢?
明義堂中一時沉寂了下來,人人都深鎖著眉頭,深刻地思索著所謂的江湖正義,所謂的是非善惡,以及自己曾經扮演、正在扮演、還有將要扮演的角色……
惜羽忽然覺得有些無趣,連惡作劇的興致都提不起來了。誰說人在江湖就完全可以快意恩仇的?明明……還是要經歷很多道德上的掙扎和拷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