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幾隻白虎罷了,逃什麼?”
這聲音清冷若山間明月,她只聽過一遍便不會忘記,她怔了怔,她翻身而起,拍掉身上的塵土,感激又尷尬地笑,“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
溫逸依然是她初見時那襲白衣,負手而立,淡淡地看她,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忍不住要開口時,卻見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伸向她,她不由屛住了呼吸,連心跳都隨著那隻手的接近而逐漸加速。
溫逸伸回手時手上已多了一片金黃的樹葉,他拈著樹葉瞥了緊張不已的夏藍一眼,夏藍微微紅了臉,原來只是拿樹葉啊!
夏藍垂首作出研究地上的樹葉的模樣,因為溫逸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竟然不敢與他對視,腦子裡卻在想自己為何那麼緊張,心似乎都快要跳出來,不可否認的是他出現的那一刻,她真的感到了……歡喜。
奇幻森林沒有仙人的帶領是出不去的,而這人卻輕輕鬆鬆地帶她出來了,他果然是隱藏於深山老林裡邊的絕世高人,根據穿越定律,如果拜他為師,她必定可以學得一身絕世本領。
至於那個神君,偌大的崑崙人竟無人提起,而連華師兄也說他已經失蹤多年,一時也是找不到他的,既然蓮若說她一定會成為他的徒弟,那麼就坐等其成好了,和她現在拜師完全不衝突。
夏藍不急著回崑崙山裡邊,反倒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溫逸身後,溫逸也不理會,徑自走到了當日夏藍被皇甫亦雪推下懸崖的地方,才停下腳步,長袖飄飄,墨髮飛揚。
看來那個水蓮洞果然就是水蓮居住的地方,她忽然記起了若心師叔,不知她和水蓮是什麼關係,在她們弟子面前一向矜傲自持的若心師叔竟也會哭成那般傷心悲痛的模樣,他們關係不淺吧?想到這個,夏藍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幹嘛要那麼好奇這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事情?
溫逸道:“跟著我做什麼?”
她和這人還不熟,卻知道他大概不喜歡拐彎抹角,便微微笑道:“我雖是古月上仙的弟子,卻並未得他悉心教導,所以才如此無用,差點命喪虎口。”她頓了頓,眼眸放光地凝視他,“仙人,你一定很厲害,不知能不能收我為徒啊?”
一陣沉默,風吹起他潔白的衣衫,卻吹不散他深沉的目光。
連華師兄說過一人只能拜一個師父,否則便被視為師門叛徒,難道仙人是因為這個才用這種複雜的目光看她?
夏藍忙解釋道:“仙人,你別誤會,我已經不是古月上仙的弟子了。”
溫逸抿脣,“他把你逐出師門了麼?”
夏藍模凌兩可地“唔”了一聲,是她主動將自己剔除師門了才對。
“我不收你。”
夏藍怔了怔,“為什麼?我已經沒有師父了,可以再拜師的。”
溫逸眸光泛起一絲冷意,道:“不收便是不收,哪來的為什麼?”
他說這話時語氣生硬冷厲,夏藍忍不住哼道:“拽什麼嘛!我還不稀罕拜你做師父,我未來的師父比你要好得多。”
穿越定律都是騙人的,他到底救了她的性命,拜師被拒,她本也不在意,但他那一副嫌棄她的模樣,她是不高興的。
夏藍還是很有禮地快速道了別,往崑崙山裡走,山路兩旁的林木已染上蒼茫暮色,幾隻歸鴉撲騰而起。
懸崖邊,溫逸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脣角帶笑,眉間紅蓮有淡淡的黑氣翻湧。
“阿藍,你會回來我身邊的,但絕不是以徒弟的身份!”
崑崙山門已近在咫尺,夏藍捶了捶又酸又疼的兩條腿,她沒有敲門,門卻吱呀一聲緩緩拉開了。
崑崙弟子分成兩行在崑崙門外的石階下邊站定,個個低眉斂目,肅靜一片。
夏藍從他們中間穿過,走到臺階上才回轉身來,不好意思地笑,“你們太客氣了,幫我開門也就
是了,還搞這麼大的陣仗做什麼?”
沒有人理會她,彷彿她的聲音被暮色所吞沒。
崑崙弟子一動不動,如一座座無聲無息的雕像。
夏藍脣邊的笑容漸漸淡去,情況似乎有點不太對,他們不是在歡迎她,雖然她的師父古月上仙身份地位頗高,但她這個徒弟在崑崙山裡卻並不受重視,她困在奇幻森林裡邊,他們沒有派人來找她,現在,又怎麼可能因為她死裡逃生而出門迎接呢?
“弟子恭迎古月師尊,若心師尊,連華大師兄。”
崑崙弟子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雲霄。
夏藍身子一僵,不是因為聽到這三人的到來,而是這些人的目光,先前低著頭,她沒看清,可現在,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目光裡的憤怒、仇恨,像是一支支傷人於無形的利刃,她不由得雙腿一軟,身後卻有一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她一回頭,便看見連華擔憂的眼神,“小心點。”
裴若心冷聲下令,“將崑崙叛徒阿紫抓起來!”
站在最邊上的兩個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夏藍的手,為防止她逃脫,還用上了捆仙繩。
夏藍徹底懵了,“為什麼要抓我?”
站出來的是皇甫亦雪,她居高臨下看著被迫跪在地上的夏藍,厲聲道:“你使用挽香水迫害同門弟子,造成十一個弟子死亡,三個弟子殘疾,如此殘忍毒辣,真虧你能下得了手!”
夏藍怔住,“你說我迫害他們?”
皇甫亦雪帶著輕蔑的笑,不疾不徐道:“挽香水可是你的?”
夏藍無話可說,只是悲憤不已地瞪著皇甫亦雪。
皇甫亦雪用挽香水害得她差點慘死虎腹,還偷走訊號彈防止她求救,連累一干弟子傷亡大半,她知道自己無法辯駁,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相信她。
她的沉默成了預設。
皇甫亦雪側身對左邊的師父裴若心俯首一拜,恭敬道:“師父,您看如何處置這叛徒?”
加重了語氣的處置二字剛落,便有一道黑影快如閃電射出,只聽得一片驚呼詫異聲響起。
皇甫亦雪眼裡閃過狠毒的笑意。
仙界第一門派的崑崙派門規紀律謹嚴,階位分明,在師尊的面前,無人敢妄動半分,可此刻,裴若心尚未發話,景容卻衝出去,緊緊箍住了臺階下夏藍的脖頸,他的目光裡殺氣騰騰。
夏藍呼吸急促,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沒明白景容怎麼突然這般恨起她來。
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一幕沒有動,只除了一個人例外。
連華瞬移到兩人面前,只輕輕一揮手,無形的力道分開了兩人。
景容只覺手中一空,已退後了三米之遠的地方。
夏藍撫著喉嚨,心有餘悸地看著連華,道:“連華師兄,他……為何要殺我?”
連華眼神複雜地落在夏藍身上,深深嘆了口氣,道:“你真不知麼?除了芷柔,還能有誰能讓他如此動怒?”
夏藍一驚,“芷柔出事了?”
連華目光露出幾分悲慼之意,“她已葬身於妖獸之腹,找到她時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衣物和一截斷骨。”
在林中那個嬌柔可愛的女子還曾笑著和她一起談話,轉眼間,卻已經死了?景容對她的深愛是有目共睹的,她側頭向景容看去,他的目光閃著利刃的寒光,她身子不由晃了下,對連華道:“師兄這些話裡的意思可是懷疑我害了她?”
夜幕漸漸沉默,風吹起梧桐葉蕭蕭。
她身子漸漸發冷,師兄的沉默正是一種預設,她的脾氣從來都是溫溫吞吞的,別人欺負她,她也只知退讓,她不喜歡爭吵,不喜歡爭鬥,更不喜歡害人,所以她不認同容成古月那日要她報復的說法,後來之所以決定使用挽香水,也只是因為想給皇甫亦雪一點教訓,畢竟她都已經將她推入了懸崖,做得過火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眼裡為奪名利殘忍殺害同門的妖邪之人,連最親近的師兄都不信她。
夏藍委屈又憤懣,忍淚道:“挽香水是我的沒錯,雖然各位師兄師姐的死不是我存心造成的,我也絕無害人之心,但他們的死……我實在難辭其咎,我願意任你們處置。”她突然滿腹悲憤地瞪向皇甫亦雪,伸出食指對著她,“但是,這件事全是由她一手造成,我該死,那麼她更該下地獄!”
在崑崙眾人的眼裡,夏藍已經是個死人,人在要死的時刻,總是怕寂寞的,總要拉上一個墊背的。他們自然是認為她在誣陷皇甫亦雪,皇甫亦雪是若心仙子座下最受寵愛的弟子,天資聰穎,是眾弟子中的佼佼者,難免招來嫉妒。
夜風吹起皇甫亦雪輕衫白裙,裙襬是黑夜悄然綻放的一朵芬芳曇花,她的笑也像是一朵迷人可愛的花。
美麗的女人總是更能得到人心,眾人對夏藍的說辭即便有幾分懷疑,此刻也雲消霧散了。
這樣美麗的少女,誰能相信她會有一顆害人的心?
皇甫亦雪道:“阿紫師妹,雖然你說有了連華師兄的孩子,這讓我很不高興,所以一直對你的態度有些不好”她臉上起了點紅暈,偷看了一眼連華,緩緩垂了頭,接著道:“可你也不能如此誣陷我呀!”
眾人譁然。
連華愕然地盯著夏藍,“這、這是從何說起?”
皇甫亦雪奇怪地“呀”了一聲,眼角瞥了眼又急又怒,滿面通紅的夏藍,道:“連華師兄還不知道嗎?阿紫師妹有了身孕了。”
連華皺起眉頭,沉聲道:“我和阿紫師妹之間清清白白,休要胡說。”
皇甫亦雪道:“哦!這樣說來,是阿紫師妹在撒謊,只是不知師妹為何要這樣騙我?”
夏藍急得額上滲出了汗水,不理會皇甫亦雪的添油加醋,只是看著連華,道:“師兄……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子。”
她心裡有話,卻偏偏說不出,那些話她是說過,無可辯白,可她僅僅是氣皇甫亦雪而已。
她不善言辭,現在,又急又怒,更加說不出清楚了,只是重複著,“不是……不是的……”
皇甫亦雪追問道:“不是怎樣?孩子不是師兄的嗎?那麼,孩子又是誰的?”
連華在初見到夏藍時,便覺得這位師妹親切無比,言行舉止天真隨性,像極了那位故去的小師妹,因此,他便對她諸多照顧,崑崙山裡戀慕他的女子不少,他,若是因此讓師妹誤會了什麼也是可能的,看她急怒的模樣,雪師妹所言非虛,只是……若說師妹故意害死同門,還要臨死拉雪師妹墊背,這,他是不信的。他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人,阿紫師妹心地純良,此間必有不為人知的隱情,莫非是與雪師妹口中的孩子有關?
連華思及此,凝注著夏藍的眼睛,柔聲道:“師妹別擔心,只要你將事情真相說出來,我們都不會為難於你,崑崙派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他見夏藍的手緩緩伸出,便以為她是要指出真凶了,沒想到她竟還是咬住皇甫亦雪不放,皺起眉,“阿紫,你執意不說?”
夏藍垂淚道:“師兄要我說什麼?”
連華道:“你的孩子是誰的?那挽香水又是誰給你的?”
夏藍道:“沒有孩子,那是我騙她的。”
連華皺眉道:“你為何要騙人?”
夏藍也不隱瞞,“因為雪師姐出言不遜,還警告我不許接近師兄,我知道她喜歡師兄,所以一時氣憤之下,便想氣氣她罷了。”
連華看了皇甫亦雪一眼,見她的神色尷尬,瞭然道:“那挽香水是誰給你的?”
夏藍怔了下,道:“師兄莫非以為誰給的,誰就是凶手不成?”
“自然如此,若非凶手,誰會給你那種害人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