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門口設了一道結界。
夏藍出不去,每天都跑到村子門口盯著那道無形的結界。師尊竟然還將她困在了這個村子裡邊,他如果永遠不來接她,她豈不是要在這裡呆一輩子?
來往的村民每天都見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盯著村口,他們沒見過她,以為她是和情郎私奔出來的,卻慘遭拋棄,所以每天在村口等情郎回心轉意。這種事兒他們並不是沒見過,私奔的人都喜歡往他們這種小村子裡邊躲。
有人同情她,道:“別等了,快回家去吧!”
小姑娘眼淚汪汪,“我想回,出不去了。”
他們想不到她說的是結界,只以為她已經沒臉回家,對她同情萬分,甚至還有媒婆想給她說一門親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卻發火將人轟出來。
夏藍再不敢去村口,那些人的目光看得她不舒服,她一點都不想被人同情。
整天呆在屋子裡,即便她不喜歡思考,也忍不住去想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鳳雲曾說師尊成了墮神,被仙界中人知道後,會遭到追殺。那麼,天帝帶那麼多人來抓師尊就有了理由。有人誤會她有了師尊的孩子,所以想用她來威脅師尊,她呆在這個地方不會拖累師尊。可現在師尊怎樣了?那麼多仙人在找他,他躲得過嗎?
夏藍髮現自己竟然很擔心他,除了擔心,還有思念。
住了幾天,屋子卻未打掃過,桌上,椅上,地上都起了一層灰。夏藍除了發呆還是發呆,她整日整夜坐在**。她想要出去的急迫心情已經消失,明知出不去,便不去想了。
第四天,夏藍重振精神,用法術將屋子變得煥然一新,金光閃閃,紅帳金鉤。茅屋前邊是一處空地,她託人從鎮上買來菜種,打算在這片空地上種點東西。她必須讓生活變得忙碌起來,才沒空去擔心去著急。她也不想師尊來了,看到她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要證明,即使沒有他,她依然活得很好。
種地這事兒,她完全不會。不過果然如師父所說,村子裡的村民很良善,她學會種地,還在院子前種了一叢**。
一年時間過去,已是深秋。
**金黃,一片片,在風中盪漾如水波。
茅屋就在**後面。
一個白衣男子佇立在柵欄邊,凝視著那間茅屋。
村民猜測,這位公子就是阿藍姑娘的情郎。
夏藍在地裡種菜時,聽說有個白衣男子在她院落裡,鋤頭從手裡滑落都不自知。她一路快步走回,若不是怕嚇著村民,她會用瞬移之術。
背影挺拔,白衣如雪。
夏藍從他背後抱住了他的腰身,眼眶微微一紅,“師尊——”
白衣男人鬆開了她的手,轉過身。
他的脣角微微一翹,“珊珊,我一回來就找你,你卻認錯人,真令人傷心。”
夏藍看清了他的模樣,一腔怒火猛地燃起,“蓮若!你來做什麼?你這個騙子!”
夏藍想起自己被他騙得在這個世界受苦受難,瞪著他,雙手將他推出了院子外,關上柵欄的門。
蓮若臉上帶了一絲微笑,她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推得動他,但他還是退出去了。
“你應該聽
我解釋。”
夏藍嗤笑,“有什麼好解釋的?事實就是你是個大騙子!”
村民想見見那位拋棄阿藍姑娘的情郎,於是都來到這裡,本是要譴責他,但見到那白衣男人英俊貴氣,在他被趕出去後竟忍不住相幫。
“阿藍姑娘,人都回來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就是,以前姑娘每天守在村口苦苦地等他,現在又何必趕他走?”
夏藍說不出話。
蓮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溫聲道:“珊珊,沒想到你對我情深至此,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
為了避免丟人,夏藍帶他進了屋。
夏藍坐在椅子上,呼吸的急促顯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一言不發。
蓮若掀開衣襬坐下,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道:“讓你來這拯救世界的確是謊言,至於原因,如果你恢復了記憶,一定會明白的,因為你本來就屬於這裡。”
夏藍冷冷道:“你繼續編!”
蓮若道:“你以為自己記得一切自然不信我,可你的確失憶了,你失去的是在這個世界的記憶。”
夏藍冷著臉,“哦!”
蓮若嘆道:“看來我給你留下的印象很差麼?我騙你回來,本是要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還真的要靠你拯救世界了。”
夏藍拍桌而起,瞪著他,怒道:“夠了!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解釋不必了,你走吧!”纖手向著門口一指。
蓮若面色嚴肅,道:“此次事態危急,我非找你去不可。”
夏藍冷哼,“去哪?”
蓮若不在意她的鄙夷語氣,道:“凡間只有這所村莊不受邪魔侵擾,只因他在護你。凡間已經成了一片苦海,死傷無數,妖魔橫行。你在這裡平靜地生活了一年多,卻不知外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夏藍半信半疑,“凡間歸仙界管轄,變成這樣會沒人來管麼?”
蓮若雙眸染上黯淡之色,搖頭嘆道:“眾位仙家已經淪為魔族的階下囚,現今被關押在天宮深處的囚牢。”
夏藍怔了怔,撇撇脣,“那又與我何干?我不是你們仙界中人。”
蓮若凝注著她的眼睛,肅然道:“只有你能救他們。”
夏藍彷彿聽到笑話般笑出聲,語帶譏諷之意,“我連你都打不過,你居然要我去救人,我真懷疑你的居心!”
蓮若道:“你以為我是要你去打架麼?”他苦笑著搖頭,“你可知如今魔族稱霸是因為誰?”
夏藍聲音有些抖,“誰?”
蓮若一字字道:“你的師父。”
夏藍莫名鬆了口氣,道:“我師父不是壞人,他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來找我是想我勸他放人?我不去。”
蓮若語氣透出濃濃的失望,“你怎麼變成這樣!天下蒼生遭受著魔族的壓迫殺戮,生不如死,街上到處是死人,老人,小孩,他們都不放過。你真的忍心放手不管?”
夏藍轉過身,道:“你走吧!”
蓮若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道:“果然還是不信我,你那麼信你的好師父,我就帶你去瞧個明白!”
涼風裡飄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街上橫
七豎八地倒著死人。活人走過,並未瞧上一眼,表情木然,彷彿死人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隊魔兵從街角那邊過來,個個凶神惡煞,抓起身旁路過的一個行人就咬斷了脖子,鮮血沾了一臉。
其他行人卻瑟瑟發抖,低著頭,不逃,也不敢抬頭看一眼,竟是等著魔兵挑選,卻又怕挑中自己似的。
夏藍躲在一處柱子後邊,見狀,忍不住驚駭得捂住了脣。
蓮若嘆氣,一把拉過她離開此地,回到夏藍的那間茅屋前種了**的院子裡。
蓮若道:“現在你願意去了麼?”
夏藍沉默了會兒,道:“我師父是仙界的上仙,他怎麼可能帶領魔族殘殺凡人?這其中必定有誤會。”
蓮若臉色奇怪地看她,“上仙?你的師父是誰?”
夏藍道:“古月上仙,你說的難道不是他?”
蓮若長長吸了一口氣,眼中有驚異,“神君怎麼會容忍你拜他為師?”
夏藍比他還要驚異,“我拜誰做師父,和師尊有什麼關係?”
蓮若默然片刻,忍不住問道:“神君就沒和你說過一些什麼?”
夏藍望著金黃的**,道:“他和我說過的話多了,你指的是什麼?”
蓮若蹙眉沉思,好一會兒才道:“暫時不必管你們到底怎麼回事,我有必要重申,領導魔界的人是神君,他是世上唯一的神,卻墮落了。這世上無人能降服他,所以只有靠你。”
夏藍道:“我現在開始有些相信我真的失憶了。你們一個個似乎都覺得我和師尊有著不尋常的關係,所以,你將以前的事情都告訴我吧,否則我沒有把握去救人。”
蓮若微微苦惱,“我不擅長講故事,嗯……現在也沒時間告訴你許多,簡單來說,神君以前是你的師父,你們……很相愛。”
夏藍出神一般盯著遠方。
突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天界的太子?哼,果然在這!”
聲音冰冷尖銳。
夏藍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已被蓮若迅速攬入懷中,騰空而起,疾速飛去。
身後那冷聲在笑,“逃得掉麼?’
天界果然已被魔族佔領,處處皆有魔兵巡邏,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注意到。
蓮若自幼在天界長大,知道一條密道通往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宮殿。那所宮殿乃是天帝為月宮嫦娥所建,嫦娥與天帝暗通款曲,又能不被王母所察覺。
兩人躲在地宮裡,果然沒人察覺。
一路連續飛了一個多時辰,還抱著一人,蓮若面露倦色,在金黃色的大**坐下。
夏藍走至他身前,待他休息會兒,才問道:“剛才追我們的人是誰?”
蓮若總算有了絲太子應有的威嚴,他冷聲道:“魔族的爪牙罷了!真當誰怕他們了!”
夏藍轉了轉眼波,輕笑道:“既是不怕,你跑這麼快做什麼呀?”
若真打起來,他未必會輸,只是沒有必要。即便勝了,也改變不了現在魔族稱霸的局面。
蓮若苦笑,“你就非得這樣針對我麼?”
夏藍道:“誰讓你騙我了!”
蓮若望著她,無奈地一嘆,“我可不敢再騙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