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一走,冰顏虛弱地坐在地上,眼睛裡毫無表情,念邪走過去扶起了她,拍拍她的小肩膀,喚回她的思想。
冰顏一回神,立刻展開雙手,環上了念邪的腰間,臉蛋埋進他溫暖的胸膛,放聲痛哭起來。
念邪伸出手,一直撫摸著她的頭髮,內心也一陣心痛,安慰著說:“沒事了,不哭。”
敏兒一直坐在地上,抱著言宇的頭,哭得肝腸寸斷,哭得傷心無比。
萬萬沒有想到,今晚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剛剛可以真正彼此擁有,現在卻陰陽相隔。
可憐肚子裡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兒,連爹爹的臉都還沒看到,已經……已經…… 冰顏和念邪來到她面前,冰顏跪在她身邊,一隻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哭著說:“嫂嫂,堅強點。”
明明叫人堅強,但自己的眼淚還是不聽話地猛流,就連上天也在哭泣著。
大雨一直在猛下。
“言宇,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這般衝動的。
我不應該的,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敏兒一直後悔著,為什麼要衝出去,一直後悔著,為什麼要離開他身邊。
他怎麼這麼傻?為她擋下那一劍。
留下她一個人,難道不知道比死還痛苦嗎? “嫂嫂,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嫂嫂……我一定會報仇的,我一定會為洛家報仇的。”
冰顏跪在地上,對著她磕了幾個響頭,重重地立下心裡的志願,一定要為洛家親手殺了那個害死她全家的人。
念邪站一邊,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在煩惱著自己的笨拙,連個安慰都說不出來嗎? 敏兒放下了言宇,拿起地上胭脂劍的兩片劍身,伸手交給了冰顏,鄭重地說:“妹妹,幫嫂嫂一個忙。”
“嫂嫂說吧,無論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去。”
“帶上胭脂劍,去找我師兄上官漠,求他教你劍法,求他把胭脂劍接上。
事成後,殺了那個帶冰亦劍的人。”
“但是,我不認識他……” “他看見胭脂劍,就會問起我。
你就告訴他,當初不是我偷的劍,是他的豔姬偷的,還把劍送給了一個與豔姬關係密切的男子,一個用左手拿劍的男人,你叫他小心這個男人。”
“不,為什麼嫂嫂不去?” “我是洛家的媳婦,我應該留下的。”
敏兒把劍放在冰顏手上,重新回到言宇身邊,用手撫摸著他安靜的容顏:“我留下陪你哥哥。”
用深情的目光看著他:“言宇只是暫時睡著了,睡醒了他不見我,會擔心我,會找我的。
所以,我不可以離開他。”
“嫂嫂……” “去吧,念邪會幫你去魔宮的。”
敏兒向念邪投出哀求的目光。
念邪向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要等我回來,嫂嫂……”冰顏把兩片短劍放進劍鞘,隨手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把劍鞘包起來。
纖細的小手拿起來,看上去好像有點笨拙。
冰顏站了起來,念邪幫她背上胭脂劍,冰顏不捨的回頭看了幾眼,敏兒向她點了點頭。
冰顏快步跟上念邪。
在言宇身邊的敏兒,已經停止了哭泣,輕聲地對著言宇說:“言宇,今晚是我們的婚禮,我們說過雖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在你為我擋劍的那一剎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隨著你一起下去?呵呵……你應該沒有想過吧。
別放心不下你的妹子,她以後會照顧自己,還有念邪在她身邊呢,你放心吧。
不要說我自私,現在發現,只留下我,我會感到害怕,感動寂寞。
你說過,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去哪裡,我要去哪裡。
你要等等我,我很快就來陪你,很快,別走,先別走……” 剛剛走到門口,冰顏突然有點不詳的預感。
回頭一看,敏兒正好拿起地上的劍刺過自己身體。
“不……”冰顏連忙衝過去,念邪也皺起了眉頭。
冰顏抱起敏兒,“嫂嫂……嫂嫂……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不要,不要這樣,不要離開我,嫂嫂……”眼淚像泉水一樣猛湧而出,剛剛停下來的大雨又開始下了。
敏兒抬起手,撫摸著冰顏光滑的臉蛋:“顏兒……不……不哭……你哥哥……孤單,嫂嫂……和寶寶……要下去跟他一起。”
“那我呢?那我怎麼辦啊?嫂嫂……不要離開我啊。”
“你已經……已經長大了。
以後……以後靠自己,嫂嫂相信你……相信你一定可以報仇的。”
“我不要,我還小,我要嫂嫂看著,我不要長大。”
“乖……你哥哥在等我……別讓他一個人掛念。
你以後一定會找到……自己心愛的人的。
嫂嫂和哥哥一起保佑你……” “不,我只要你們,不……不要……” “乖……不哭……不哭,你哥哥……來接我了,我要走了……要走了……”說完,眼睛閉上了,手也隨下了…… “不要,不要……”冰顏抱著敏兒的身體,不願意放手,也不捨得放手,連最後一個親人都離開了,她的世界突然變得灰暗一片,毫無溫暖…… 在唸邪的幫助下,冰顏把全家都埋葬了,這一埋,埋葬了不只是洛家人,還埋了冰顏所有的親情。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冰顏跪在他們的墳前,沒有哭,沒有鬧,也不吃,也不喝。
回想起過去的情形,爹孃的笑容,哥哥的調皮搗蛋,敏兒嫂嫂的細心照顧,冰顏平靜的內心閃過最後一次的快樂。
念邪一直陪著她,卻沒有說過話,他知道她需要安靜。
她決定了,發誓今天是她最後一次哭泣,她真的需要長大了,真的需要明白剩下的日子要靠自己。
在家人面前叩了三個響頭:“爹,娘,哥,嫂嫂,你們的仇我一定會報的。”
說完,在衣服上扯下一片黑色的布,將自己的臉蒙上,“你們的仇不報,我就一輩子帶著這黑沙。
請你們在天上保佑我……”然後又是三個響頭,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第三天早上,睡在一旁的念邪一睜開眼睛,吃驚地凝視著身邊的她:“顏兒,你的頭髮……”冰顏緩緩睜開眼,頭髮?伸出手拉過一小搓頭髮,面無表情地看著。
三千青絲,竟一夜全白。
“顏兒……”念邪雙手扶著她的肩膀。
“無妨,白就白了。”
冰顏放開手中的白髮。
白就白了,家已全滅,淚已幹,情已斷,心已死,白髮又有何畏。
她應該離開了,去找上官漠,為洛家報仇。
爹,娘,哥哥,嫂嫂,等我回來。
嬌小的身體想站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腳無法伸直。
念邪看出了她的難處,一把把她抱起,上了馬…… 最後,離開洛府前,冰顏點起了一把火,把這個養育了她十七的地方燃燒起來…… “走吧,先回莫家堡,我再陪你去魔宮。”
念邪拍了下他她嬌小的肩膀,這小小肩膀已經要揹負著報仇雪恨的重擔了,對一個十七歲的她,太沉重了…… “嗯,好。
走吧……”說完,念邪把她抱上馬,沒有回頭,也不想回頭。
冰顏怕自己很不容易堅強起來的心再一次軟化。
從今天起,她需要堅強,需要勇氣,卻不再需要愛。
愛,已經在那一把火中完完全全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