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魂飛天外,雙規悄然而至
周秋水覺得很奇怪,自己怎麼能飄那麼高,怎麼能看到自己被人家夾著癱坐在雅閣轎車裡?小車越跑越快,他在半空中緊緊相隨,我要回去!我怎麼會飄到空中呢?
眼前滿是父親慘死的畫面——父親倒在血泊中,腰上壓著一棵碩大的松樹!
烏石嶺,濃廕庇日,大樹參天,距離周家村八里之遙。十七歲的周秋水手中捏著西安交通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林間奔走,他要把這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告訴父親。父親念念叨叨最大的心願就是大兒子能考上大學。現在,他實現了父親的心願,好訊息怎麼不要第一時間分享呢。父親和三個堂叔上山伐樹去了,可烏石嶺並不大,自己很快就能找到。他遠遠地聽到了雙人鋸拉動的聲音,可走近一點似乎又在更遠的地方。他循著鋸聲走啊走,終於看到了父親幾個人。此時,一棵蒼勁的老松樹即將被攔腰鋸斷,僅僅剩下一點點,除了兩人鋸樹,另外兩人正用粗繩拉著大樹一邊,控制大樹倒下的方向。
周秋水就是這個時候跑到近前:“爸爸,我考上了!考上了西安交通大學!”
“真的嗎?秋水!”爸爸大喜過望,鬆開了手,其他三個人也鬆了手。
合抱之木轟然倒下,發出巨大的聲響,驟然間把爸爸壓倒在地。
“爸爸,爸爸!”周秋水撲了上去,失聲痛哭。
大樹壓在爸爸的腰上,血噴射出來,濺在錄取通知書上。
三個堂叔趕忙去抬大樹,可使盡渾身力氣也抬不起。
“叫人啊!”其中一個堂叔拼命跑到旁邊去找人幫忙,山上還有幾夥人在伐樹。
等大家把松樹抬開時,地上已是一大攤血,爸爸臉色蒼白,奄奄一息。
“孩子,考上就好,以後這個家靠你了!”爸爸說完這句話,昏迷過去。
爸爸最終沒有被搶救過來,這句話成為他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一個人如果揹負了不可推卸的使命,他必將披荊斬棘,一往無前。大學四年,周秋水年年獲評三好學生,又在大學畢業前夕入了黨。
畢業時,兩條路擺在他的腳下,要麼選擇省交通設計院走專業技術道路,要麼選擇晴川地區計劃委員會直接踏上仕途。他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後者。只有當官當大官才能照顧家人才能光宗耀祖啊!
魏少波,他命中的貴人,前半生幾乎每一步的跨越都和這個人密切相關,一步一步把他扶到了平安縣委一把手的位子上。可這時,飄在空中的他想,人生沒有魏少波,也許他在官場堅持不下去,早就憑自己的專業技術另謀生路了,自己多少同學成了腰纏千萬的富翁啊!
人生沒有假設,人生無法重來!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墜落……,直到跌落到了雅閣轎車裡。
“你們是誰?這是幹什麼!”周秋水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個轎車裡,一左一右是兩個陌生的四十歲上下的男人。
坐在副駕駛位的大個子男人扭過頭,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高高挺起的鷹鉤鼻。
鷹鉤鼻面無表情地說:“周秋水同志,我是省紀委紀檢一室的湯軍,有幾個事要找你調查,請充分配合。”
“雙規嗎?我希望你說準確一點。”周秋水問。
“老周,是這麼回事。”湯軍頭也沒有回。
周秋水心中一聲嘆息,該來的終究會來!想過很多次,沒有想到來得這麼突然。
雅閣轎車駛入一個高牆深院的地方,周秋水瞥一眼窗外,隱隱約約看到外面懸掛的牌子上有“培訓中心”幾個字眼。
小車行駛到一幢別墅前停下。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落日餘暉給房屋、大樹、小車塗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晚霞。周秋水想,夕陽雖美,可惜過於悽清。
周秋水剛剛下車,迎面走上來幾名武警,把他押進別墅。走到裡面,他們上前把他的手錶、手機、皮帶、鞋帶全部拿走了。
接著,湯軍在大廳里正兒八經地宣佈:“周秋水同志,經省委同意,今天下午起對你實施雙規,請你務必全力配合!”
宣佈完畢,一名武警把大姆指摁在指紋鎖卡槽上,“磁”地一聲,右邊這間房應聲而開。
周秋水發現,這是一個頗為精緻的套間,右邊是臥室,左邊是衛生間,對面是一間約十幾平米的房間,擺了一個審訊臺。不過這個地方的牆面、窗戶包括衛生間都包了海綿,感覺怪怪的。
晚餐還不錯,有魚有肉甚至有紅酒。
湯軍和兩位領導幹部模樣的人陪周秋水吃飯。
湯軍說:“老周,既然來了,就好好配合。不要有僥倖心理,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們不會勞你大駕。乾熬沒有用,我們有的是時間。”
周秋水擠出一絲笑:“呵!湯主任,其實我歡迎組織上調查我,只有這樣才能還我清白。放心,我有什麼說什麼。”
“那就好,大家都好。組織上為了搞清楚你的問題,花多麼大的力氣啊。光警衛就配了十二個,辦案人員六個,還有兩個帶隊領導。我吃完飯往回趕,家裡還一大攤事呢。晚上你好好歇一下,明天開始吧。我走以後,主要他們兩位負責這個事,小鄭、小唐,都比你小不少。年齡比你小,職級比你低。當然你叫他們鄭主任、湯主任也行。”湯軍說。
鄭主任、唐主任向周秋水點點頭。
周秋水突然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不是被雙規——讓人聞風喪膽的雙規,而是住在一個賓館,因為你沒有聽到大聲呵斥,遑論皮肉之苦。除了別墅里布滿武警,除了無論幹什麼身邊都跟著一、兩個人。
湯軍離開後,周秋水對鄭主任說:“鄭主任,我想出去散步,二三十年的習慣了。”
鄭主任微微一笑:“那怎麼行,老周,你不要為難我們了。”
“你不相信我?”周秋水問。
鄭主任一聲冷笑:“老周,黨相信你,讓你做市委副書記,可你到這裡來了。”
周秋水憤然道:“我是被人汙衊、陷害、打擊,事實總會弄清楚。”
“我相信你什麼事都沒有。可是,真的不能出門,不要為難我。看看電視吧,節目很多。”鄭主任說。
還能怎樣,只能看電視了。
他在家時看《人間正道是滄桑》,不時唏噓不已。可現在怎麼也看不進去,畫面在眼前晃,在眼前晃。老馬呢?老馬到哪裡去了?郭復周呢……。
電視的聲音不小,但是他漸漸聽不見了。
父親被碩大的松樹壓在底下,身子下是一攤血,而且血還在父親的腰上汩汩流出。他驚愕地望著血泊中的父親,正要伸手去抬那棵該死的松樹,卻看見斜刺裡一隻滿身血漬的大野豬正直直地迅速向他撞來。
“啊喲!”他驚醒過來。
電視裡還是《人間正道是滄桑》,兩名陪護人員瞪大眼睛看著他:“怎麼回事?!”
周秋水晃了晃腦袋:“哦,做噩夢了。”
那個年輕一點的小夥子笑道:“噩夢?夢到誰又給你送禮了吧?哈哈!”
周秋水皺起眉頭:“小夥子,放尊重點!”
“尊重?哈!你以為你還是市委副書記啊?這貨!”小夥子發出尖厲的笑聲。
周秋水說:“當然是,至少現在還是。”
小夥子誇張地擺手:“不是了,其實不是了。還沒誰從這裡出去能夠毫髮不損的,就憑你?呵呵!”
周秋水一臉悽然,他承認,誰在被雙規後還能獨善其身?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周秋水了!再不是那個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眾星捧月、威風八面的周秋水!從今天下午開始,他將陷入人生的劫難,談什麼尊重尊嚴,談什麼職務職級!
小夥子接著說:“好好地睡一覺吧,儘量久一點睡。明天開始,你要全面配合我們,不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老周,睡吧,今天大家都有得睡。”
周秋水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婆章玲在哪裡,找不到我是不是急死了?是不是打電話告訴周明、周皓,說我失蹤了?明天,明天真的那麼可怕嗎?
實在睡不著,他起身下床,剛剛走兩步,突然聽見有人厲聲質問:“你幹什麼?無論幹什麼事先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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