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由感嘆姬毓那把匕首的霸道,現下沒了止血丹,估計這傷口想要癒合便難了。
然而鳥兒看起來不像被打擾了的樣子,她便也安了心。
她看著她師父閉上了的鳥眼,一直慌亂的心也沉靜下來。
她覺得這次,其實可能,她自己也是幻境。
這麼多年月過去了,她傷口早就癒合,幾乎早就忘了丹田之痛是個什麼感覺。
故而,她覺得,這副身子,也是幻境。
方才唯一能證明她是本人的,也唯有那赤蓮之火而已。
然而,可能,大概,也許,保不齊……這便是此幻的霸道之處。
因為在上一個幻境,她便是因為赤蓮之火才發現的端倪。
所以這一次,幻境把赤蓮之火的效果也復刻出來……亦或是,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唯獨赤蓮之火是真的。
帶了勁了。
想到這裡,姬無曲便又想死了。
然而怎麼安排懷中的師父,也是個問題。畢竟即便是在幻境,她也想看到師父痊癒。
……在幻境之中再結幻境,該也是可以的,因為她對付百十來頭凶獸的時候,便是用千魘結了隱身幻。
但是想讓她師父入幻,很難,畢竟師父太過強大。
然而或許這次,有成功的可能。
因為這次師父重傷還很虛弱。且,若是她從師父睡著時便開始結幻,師父一會兒轉醒入幻也不是沒可能。
她從儲物袋裡召出幾件衣服,平整地鋪在地上,隨後小心地把他師父置於上面。
師父的餘溫還殘留在懷中,姬無曲莫名有些悵然。
她便瞅著她家師父化成原形時睡著的鳥臉……她還沒見過她家師父睡覺呢,這麼看過去,其實很可愛。
她就這樣瞧啊瞧,不知過去多久,她家師父才攸然睜開雙眼。
它看了看身子下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圍,它目光掃過姬無曲的時候沒有半絲猶豫地,略過了。
姬無曲已知,事成了。
果然,它像是知曉那個救了它的人已然離開,便震了震翅,飛離了洞府。
姬無曲脣邊漾開一抹笑意。
師父安全
便好。
隨後,便是等待,無止境的等待。
她在等死。
若她沒有猜錯的話,她死了,便可以從幻境中走出去。
當然,前提是她這個身子得如她所料,是幻化而成,不然她就真死了。
算是賭一把罷。
期間她師父飛回來過兩次,似是一直在尋她,但是後面有沒有再回來第三次,卻不得而知。
因為她死了,不知是餓死,還是血液流乾而死。
再睜開眼睛之時,她便出現在一個更加熟悉的地方。
不同於看到三紋蟒洞府的慌亂無措,她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是極其欣悅的。
這是鏡林山,她的家,是她住了百年的房間。
此刻她躺在**,這個場景,分明是當年她師父剛把她帶回來,要收她做徒弟的時候。
她沒死,被師父帶回來了?
還是她死在那個幻境,卻又入了另一個幻境?
姬無曲長舒了口氣,她有些凌亂。
畢竟麼,現實和幻境尚且難區分,何況幻境和幻境呢。
不多時,便見她師父走進來,青絲如墨,臉色如冰,神情是一貫地沒有神情。
但隨著他的出現,姬無曲卻心跳加速,也不管身上的傷如何,撒丫子就跳到她師父懷裡。
幸運的是,赫連沒有躲避,也沒有抽之。
所以她免了跌落在地的慘狀,也免了被抽死的危險……所以她才能有機會緊緊抱著她師父的脖頸不撒手,不知是喜是悲,反正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抽嗒。
繞是如此,她還不滿足,甚至還在她師父耳朵邊上低語。
“師父……您老人家別踹我,我剛經厲完了生死離別,主要死的那個還是我……您老人家把肩膀借我抱抱,您要生氣的話回頭阿凝自己去默寫一百遍大荒古史……”
一邊說著,一邊把鼻涕淚兒的全抹到了赫連的玄衣上。
赫連面無表情地把黏著他的人從身上扒拉下來,把她提溜回**,問:“你喚作阿凝?”
姬無曲兀自抽嗒,聞言還抽空懵懵地點了個頭。
看著這個人又要往他身上躥,赫連趕緊把她摁回了原
位。
又問:“你如何知曉我要收你為徒?”
姬無曲愣了愣,老實了,不抽嗒了,眼淚兒也沒了,一顆凌亂的心隨風消逝了。
她才想起來,她如今還沒行拜師禮,剛才一激動給叫禿嚕嘴了。
她看著此刻還不是她師父的她師父,張了張口,死不要臉的反問:“我知曉麼……”
赫連:“……嗯。”
“……師父,您老人家聽錯了,我不知曉。”
……又叫順了。
這句話出口之後,赫連便也懶得摁著她了,只是面無表情現在她面前,像是要硬生生把她的臉看下幾層皮來。
姬無曲:“……”
她這是老毛病了,改不了。
……她一到師父面前就像智商出了遠門一樣,跟傻子白痴智障沒有什麼分別。
由此,她便索性不說話了,腆著一張臉,由著她師父看。
還時不時地跟她師父對視,每次對視都要傳遞過去一種“我很委屈,我很無助”的心情和表情。
拉扯了許久之後,赫連開口道:“罷了,既然如此,想必不用問也知你是願意的。”
“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
……
姬無曲驀然想起二百八十年前,她拜師之前的情景。
當年,她師父說的是:“你可願,做本座徒兒?”
卻不想,同他做了三百年左右的師徒,如今再聽到相似的話,她還是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好。”
她不由自主地應了聲,依舊壓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欣喜。
同時,她也驀然想起,當年拜師時,她師父自稱的是“本座”。畢竟那時候剛剛拜師,兩人還沒有如今這般親近。
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師父不再以“本座”自稱,而是口口聲聲的盡是你我。
但她現在已然幾乎忘了她師父面對她時,自稱“本座”時的神態表情。
故而,她也便又清醒的認識到,無論上個幻境她有沒有死,她現今若處的這個美好場景,都是幻境……她的幻境。
所以她面前的這個“師父”,才會與她所習慣的一樣,自稱“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