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上下打量了其中一個，看了看她的腰身，覺得光憑這身段估計還能拉回少爺的心思，便對她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名叫梧桐。”
管家道：“嗯，梧桐，今晚，你去少爺房裡候著。等會兒我叫個人來吩咐你細節。”
梧桐一喜，忙道：“多謝管家！奴婢必定盡心服侍少爺！”其他女子見她這模樣，不由得撇撇嘴，心生嫉恨。
然而令管家始料未及的是，當晚萬少爺又去和鬱藍若薇兩人搭話，一直聊到深夜才被不耐煩的申屠若薇趕出來。萬昂川回到自己屋子裡，梧桐卻已經撐不住睡著了。萬少爺見自己床被人佔著，乾脆去另一件客房睡了。
看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梧桐，管家無奈了，他能怎麼辦呢？
河風暖暖，水畔浣紗的女人們在日漸茂盛的青樹後面捶打著衣裳，談笑間是何等的恬適，遠處，花布衫的小媳婦挎著盛有粗茶淡飯的竹籃快步穿行在田埂間，駕著老牛耕在田畔的農夫看著媳婦秀美的身影笑開了顏，五月鄉里閒人少，都在忙於農時這正是春意盎然的寫照。雖然這裡偏北，卻有股濃濃的水鄉氣息。
天空晴朗，近處、遠處都是其樂融融，只是船上的氣氛就很微妙了。萬家大船的第一次靠岸讓第一批搭順風船的人下船，鬱藍手下的那幾個侍衛和線人趕上了。萬昂川帶著鬱藍和申屠若薇在船上跑前跑後轉，卻是消停不下來，只想說點有趣的事逗兩位美人開心。
面對大好河景，萬公子雅興大發，很想吟詩一首，他的書僮虔誠的研墨。只可惜等拿起來筆，萬公子才想起來，自己是經商出身，肚子裡墨水實在不多。看向身旁兩位美人，他的笑容不由得尷尬起來。
鬱藍卻有些心不在焉，從窗戶裡望向外面。
終於趕上了，跳上船的郭威喘著氣抹著汗，四月末的北方怎麼也這麼熱，一路捷馳，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伸手解著衣襟的同時瞥到那邊夫人遞過來的目光，郭威終於鬆了一口氣。
鬱藍卻沒辦法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此刻船上暫時組成的人馬關係很微妙。和郭威一起上來的不僅僅是她的人和散客，明顯還有些在搜尋什麼人的傢伙。萬家不比尋常人家，無論來的人是陳晉汝還是申屠家，應該都不會輕舉妄動。但是申屠若薇必須得喬裝打扮一番，但是萬昂川已經見過她，要怎麼掩飾過去呢？
萬昂川還在絞盡腦汁想怎麼把尷尬遮掩過去，鬱藍轉頭對申屠若薇遞了個眼色，申屠若薇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陡然一變，頓時明白了鬱藍的意思。萬昂川抬頭，正好看到她臉色煞白，不由得問道：“鬱薇這是怎麼了？”
申屠若薇順著他擔心的話勢，直接閉眼一頭栽了下去，倒在鬱藍身上。
“鬱薇姑娘！”萬昂川驚呼一聲，想去扶。
鬱藍不動聲色地繞開他，臉上神色緊張，忙作勢把脈一番，邊道：“公子不必著急，我略懂醫術。”片刻後她放開手指，道，“妹妹恐怕是昨晚受了涼，休息得晚了，沒什麼大礙，去睡一覺就好了。”
萬昂川心裡不由自主
舒口氣，道：“快去快去！”
申屠若薇去房裡休息了，鬱藍照看著她，萬昂川又想了些討好美人的法子，準備等兩姐妹好些再用出來。不料上天卻不給他這個機會，那位薇薇妹妹一覺醒來，臉上竟然多了許多紅色的痘，密密麻麻的一臉，看著十分可怖。
由於擔心申屠若薇患的是天花，大船不得不多停靠一日。自稱略懂醫術的鬱藍說此病絕非天花，只是過敏，說完親自去臨岸的小鎮抓藥。她從萬昂川那裡借來兩名侍女在船艙邊專心熬著藥，悠閒走動的下人們警惕四周的同時順便瞄瞄少女妙曼身姿養眼。
今天可以說是最悠閒的日子，春風、美人，愜意的小日子讓下人們們很滿意。和外面閒蕩的侍衛們不同，船樓裡鬱藍忙透了。儘管她對出痘的情況表現的輕描淡寫，可對自己妹妹，她卻必須要表現出焦急，又不能過分。船裡有老大夫，她出去抓藥的時候，還要注意藥材不能讓人看出端倪。鬱藍感覺這一遭過完，自己的演技必定大有長進。
當然她親自出去抓藥，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跟自己在當地的探子匯合，交換資訊。
鬱藍對萬昂川說，為了保全她妹妹的聲譽，此時必須保持隱祕。可那被燭光透過窗紙的身影讓船舷上的侍衛們都看得清晰，他們同情那位出來遊玩卻生病的妹妹，卻因為這件事，越發覺得這位姐姐是多麼賢惠溫柔，心裡暗暗羨慕那個有幸娶到鬱藍的男人。
申屠若薇生病以後，本還想繼續對兩人進行騷擾轟炸的萬昂川也消停了許多，那些在船上裝作無意搜人的傢伙也沒有注意到這邊，第二次船停靠的時候，那些人便下船去了。
船一路北行，第二天，瞧著探子們走得乾乾淨淨，鬱藍才對外宣佈申屠若薇並已經好了，姐妹倆在屋子裡說話，不時有笑語聲傳出。萬昂川被拒絕在外面，唉聲嘆氣。看他這副模樣，下人們都知道自家公子是心有所屬了。
只是大家都理所應當地認為萬公子喜歡的是那位嫵媚可愛的妹妹，卻不知道萬公子心裡的掙扎。這段時間鶯鶯燕燕的氣氛有些曖昧，有家室的幾名年長侍衛們在船舷上發呆著，此時他們對家中無怨無悔照料家裡老小的婆娘有著前所未有的思念，他們都在盤算，等船靠了岸定要抽空給媳婦帶個漂亮釵子回去。
過了幾日，鬱藍若薇兩人的水上行程終於結束，大船對於她們來說最後一次靠岸，她們該下船了。萬昂川依依不捨，很想跟她們一起下船，卻被管家一遍又一遍地苦口婆心阻止了，他還有重任在身。
在岸邊翹首以待的鬱藍的隨從們揮舞著雙手，他們一路急行終於趕著到預定的碼頭匯合，多等了幾日，也就是申屠若薇稱病的那幾日。如果再晚一點，他們就要租船找過來了。
“那是鬱姑娘府裡的人？”萬昂川看到那些精悍的隨從們，其中居然還有幾個男裝遮面的女子，萬昂川眼尖，一眼看出這些人的與眾不同。而且他私下派人查過，陽曲是有一戶鬱家，但卻是一處貧窮的農戶，夫妻二人養著三個小兒子，不可能是鬱藍鬱薇的來處。
鬱藍點點頭：“是的，萬公子不必
擔心，我有分寸。”
萬昂川有些悵然地看著她：“既然已經到這裡了，鬱姑娘……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鬱藍定定看著他，忽然綻放一個柔軟清冷的笑容，她道：“當然可以，但是我希望萬公子能用一個問題的答案跟我交換。”
萬昂川點頭：“隨便問。”
鬱藍頓了一下，問道：“薇薇說你們萬家在陽曲是首富，有個天縱奇才的少爺早就了這一代的繁榮，她說那位少爺是遠在燕北諸盟的大少。但是我觀察了下，卻發現短短几日信鴿不斷，而且管家的態度也明顯不是面對一個無所事事的少爺。再加上一些別的資訊，我在想……或許那個外出的少爺只是幌子，萬家真正的帝王……其實坐鎮在幕後。”
萬昂川此刻再也無法掩飾驚愕了。這些天他已經看出來鬱藍聰明，卻不知道她已經聰明到這種地步。他輕舒一口氣，道：“鬱姑娘好眼力。”
這便是默認了。老實說鬱藍這次來陽曲，也有一方面原因來自想要跟這位黑市著名的商業帝王打交道，她蒐集的資訊遠比萬昂川想的多，更不是申屠若薇所說的那幾句。這個猜測她已經想了很久，這次遇上對方，也不是偶然。她透過線人的情報知道對方會上船，特意挑了這裡。
外人眼裡的有緣千里來相會，在鬱藍這裡，實際上卻是步步經營的結果。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好遮掩了。”鬱藍笑道，“不瞞萬公子，咱們兩個，算是同行。”
萬昂川愣了一下，道：“鬱姑娘的意思是……”
鬱藍笑而不語，抬手從袖口掏出一塊玉牌，遞過去。通體透亮的晶瑩玉牌還帶著淡淡的馨香，一想到這是對方貼身帶著的，來自她身上的體香，萬昂川頓時有些熏熏然。但是看清那玉牌的樣子，他卻瞬間清醒了。
玉牌上畫著詭麗的圖案，上面刻著一個鬱字，底下是奇怪的符號。並不華麗，但萬昂川卻清楚這東西的分量。
“鬱秀坊……”萬昂川喃喃道，“我早該想到的。”
鬱藍看一眼從船艙走出來，朝這邊行來的申屠若薇，輕聲道：“此物便交給昂川了，希望以後有機會，可以與公子合作。”她頓了一下，又笑著道，“這件事，連薇薇也不要告訴。來日相見再談。”
這親密無間的態度，讓萬昂川心神盪漾，看著她清麗無雙的面容，點頭承諾道：“一定！”鬼使神差地，他將從不離身的玉扳指取下來，放在鬱藍手心，“這是昂川給鬱姑娘的信物，天下各商行，見物如見人。”
“這是在互贈定情信物了？”申屠若薇恰好看到這一幕，不輕不重地刺了一句。
鬱藍早就習慣了她這話裡帶刺的習慣，哦對，還有打斷別人的習慣，此刻只笑道：“妹妹來了？這便走罷。”
申屠若薇想起這幾天船上侍衛侍女們的八卦，眾人都認為他們公子相中的是她，但她卻知道事情不是這樣。若不是鬱藍自稱已為人婦，恐怕這萬昂川早就撲上去了。看到兩人這“情意綿綿”的模樣，覺得當了幾天靶子的申屠若薇，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