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十九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道:“求之不得。”
曹漢新立刻道:“我也去!”
蘇十九道:“不可,城主須在城內守住大局。”
曹漢新不滿地道:“這裡有什麼好守的,讓暗閣的人看著點就行了。我跟你一起去,這多少年沒去越陵看過了,這次這麼熱鬧,我怎麼能不去看看!”
蘇十九瞥他一眼,道:“文雕夜究竟想做什麼還不知道,這樣貿貿然都離開,只留下個空殼子城主府,你不擔心被人鑽了空子,我還擔心。”
曹漢新被說得噎了一下,道:“不去就不去!”
蘇十九不再理會他,轉頭對鬱藍道:“那這兩日準備一下,我們早些出發。坐船從海上走,可以繞過大延,直接到越陵東部的千島之國,那邊都是水路,行進速度會非常快。到時候旱路只需要走千島到幽水的那一小段即可。上了幽水,就差不多到越陵都城了。”
作為最大的沿海城市,海城的城主大人自然是擁有船隊的,這些船隊名義上歸國家所有,事實上也不過是城主的私人船隊,只聽城主調遣。
“說起來,那些船隻的設計圖還是春茗大師贈予我的,”蘇十九有些懷念地對鬱藍道,“單是這些船,便讓海城足以睥睨四方多少年!”說著他臉色又變得古怪起來,“造船這個,在你們故鄉也是人盡皆知的麼?”
鬱藍笑道:“自然不是,在我的故鄉,也不是人人都無所不知的。大多數人都只專精一項,像師父那種皆有涉獵的,是極少數的天才。”
蘇十九像是有些釋然,又有些失望,他道:“想必鬱夫人也是和春茗大師一樣的天才……”
鬱藍趕忙道:“蘇先生可別稱呼我什麼夫人了,實在要折煞我了,我是小輩,叫我鬱藍便是。”
離開城主府第四日,鬱藍和陳折戟便跟著蘇十九上了船,一起從海城的港口出發了。隨行的除了她手下的人才,還有整日精神恍惚的鹿茗幽。
鬱藍看到了蘇十九的船,它高大如樓,底尖上闊,首尾高昂,兩側有護板,看起來非常威武。
蘇十九看出鬱藍對這艘船感興趣,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驕傲,是滄瀾國國主不敢直接與海城城主鬧翻的最直接原因,他介紹道:“這艘船名曰乘風號,看起來是商船,其實是不折不扣的戰船。全船分四層,下層裝土石壓艙,二層住士兵,三層為主要操作場所,上層是作戰場所。船首高昂,又有衝擊裝置,乘風下壓能犁沉敵船。”
鬱藍覺得這船十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春茗大師會是用了什麼樣的圖紙。
“多年前總有海盜在附近的海域徘徊,伺機行動,搶劫來往的商船。有段時間更是頻繁行動,一個月內連搶了數支船隊,氣焰十分囂張,給走海運的商人們帶來了極大的恐慌。”蘇十九回憶道,臉上不自覺露出自信的神色,“為了打擊海盜們的犯罪行為,朝廷特意從附近的城調來了精銳的水師,又在本地徵兵近千人,組成了一支海上部隊,勢要將海盜們清除乾淨,還百姓一份安寧。可惜一直沒有什麼效果,直到後來有了乘風號
,將那些該死的海盜一網打盡,才有了現在這繁榮的水上商道。”
蘇十九一邊說著,指點著給鬱藍看,“你看我這乘風號,甲板平坦,龍骨厚實,採用的水密隔艙技術提高了船舶的抗沉性……所謂水密橫艙壁,特點就是,一艙破了,還有第二艙、第三艙!可謂精妙非常!”
他接著道:“乘風號以平衡縱帆作為推進裝置,在橫風甚至逆風下也可以航行,還可以根據風力大小卷放帆面,即使帆面有許多破洞,仍能維持良好的受風效果!”
說著他又指向船尾,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味道,“懸掛在船尾的尾舵可以控制船行進的方向,並可以跟據水的深淺調整升降。它的泊系工具為四爪鐵錨,將四爪錨放到海底,處於平臥位置,會有一至二爪插入泥沙,具有相當的抓力。起錨時,把船拉到沉錨上方使錨杆豎直,四隻錨爪向上,易於脫離泥沙提出水面……”
說著說著,蘇十九發現自己有些情不自禁說的太多了,他回頭看鬱藍,笑道:“鬱藍聽這些是不是覺得很無趣?”
鬱藍搖搖頭,道:“當然不會,其實我也想過參與造船業,所以這些對我來說很有意思。”她支著下巴道,“我好像能猜到師父設計這船……原型是什麼了。”
蘇十九感興趣地道:“哦?原型是什麼?”
鬱藍肯定地答道:“福船。”
蘇十九唸了念這兩個字,道:“福船?倒是個喜慶的名字。”
“福船”出現於宋代,因在福建沿海建造而得名,亦稱“大福船”。福船是中國古代風帆動力船型別之一,宋元時期就是海上的主要運輸船。前世程明也有自己的船廠,鬱藍對這些還算了解,只是沒想到師父會採用這種船,難不成他還是個對古船十分有研究的?
說起來,當年著名的鄭和七下西洋用的“寶船”、以及明清冊封琉球的“冊封舟”等都屬於福船型別。這威武強健的船隻,在保家衛國的同時,一直在為華夏民族帶來著無上聲譽和光榮。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鬱藍感覺和這位蘇先生十分親近,也許是因為有春茗大師的羈絆?兩人聊起來總是忘乎所以,這讓小心眼的陳七尋心裡十分不爽。鬱藍和蘇十九聊過盡興而歸,他拉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鬱藍知道是自己冷落他了,只好軟著嗓音哄道:“心情不好?要不要我給你下碗麵?”
陳折戟自然不知道這個“下碗麵”的典故,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哼道:“怎麼,和那位蘇大先生談的很開心?你還知道回來?還知道看我?等你想起來下面給我,我早就餓死了。”
這酸氣沖天的,鬱藍簡直哭笑不得,湊上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男人粗壯的腰身,道:“行啦,別跟我鬧彆扭了。賤內知錯了……”
陳折戟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有些不快地道:“自從舍了大延的將軍之位,我似乎漸漸要變成鬱夫人你的附庸了。”說著,他又冷笑起來,“你看,人家叫的都是鬱夫人,而不是陳夫人,這天底下,還有幾個人知道你是我的夫人!”
陳折戟從當年只想將鬱藍鎖
在深院之中,因為鬱藍的幾次出走而妥協,到現在為了鬱藍,乾脆放棄自己的名譽和地位,守在她身邊。箇中複雜滋味鬱藍怎麼會不理解,她咬著脣道:“你也知道,之所以如此低調隱瞞,都是因為現在你我力量不夠強大,咱們有太多人需要避著,一個雷辰,一個萬昂川,還有一個文雕夜,大延還有那個總想置我於死地的皇帝……”
“夠了!”陳折戟非常不想聽到那幾個覬覦自家夫人的男人的名字,他道,“你想說明什麼?說你的夫君我不夠強勢,沒有能力保住你,委屈了你?”
鬱藍愣了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折戟吼道:“你敢說你不是嫌棄我現在不能保你安全無虞?”
鬱藍深呼吸了一下,覺得陳折戟又陷入了不講理模式,她試圖勸道:“不,你聽我說,折戟,現在的情況是我想做一些喜歡的事,你陪著我,但是因為一些客觀原因,咱們需要隱瞞身份。這跟什麼嫌棄強勢委屈半毛錢沒關係好嗎?你在我身邊,我很開心,這就夠了,為什麼要顧忌旁人的看法?”
不等陳折戟回答,她又道:“說委屈,恐怕覺得委屈的是你吧?你後悔了嗎陳折戟,後悔陪著我,放棄你的將軍之位了嗎?你要是後悔,大可以回去,現在就將邱老三殺了,然後繼續你的呼風喚雨,咱們老死不相往來……唔!”
她的話被一雙脣給堵住了。
“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陳折戟略帶苦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只是……只是看著你越來越獨立,總覺得自己可有可無,有些患得患失而已……”
“該患得患失的難道不是我?”鬱藍抵著他的額頭輕輕笑了,“真是,戀愛中的人果然容易胡思亂想,我今天才算明白。”
清晨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暖色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鬱藍從被窩裡伸出手臂,想去撈自己的衣服來穿。此行帶的人員十分精簡,沒有丫鬟,她做什麼都得親力親為。不過她以前便是獨立慣了,並沒有因為這麼久的富貴生活養嬌,所以做起來並不覺得不習慣。
陳折戟昨晚莫名其妙地發瘋,她很是好聲好氣地哄了一番,最後最後還得賠上身子,好一番歡愉才算就此罷休。現在渾身痠軟,恨不得把全身骨頭拆開再裝一次。
收拾好自己,出了門,卻見甲板上簇擁著一堆人,蘇十九陳折戟他們都在,地上反綁著兩個黑衣小孩。
“怎麼了?”鬱藍一邊走過去,邊開口道,出聲的瞬間發現自己的嗓子有點啞,趕忙輕輕咳嗽了兩聲。
蘇十九看了過來,那眼神有點莫名,他彷彿蹙了蹙眉,很快消失不見,最後恢復往日的淡然,道:“抓到兩個倭人的探子。”
倭人?鬱藍吃了一驚,這個世界居然還有日本人?難道這裡的版圖跟前世是一樣的?走近了仔細看地上被綁的那兩個,可不是什麼少年,而是兩個身材矮小面容猥瑣,前額一片光滑,只在腦後繫著個猥瑣的髮髻。
“書上說東瀛有倭人,身高不過腰,性情凶殘好色,欺軟怕硬……”一個柔柔的女聲忽然道,“果然是真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