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城市十分涼爽,鬱藍一襲素白紗裙便出行了。倆人在城中一座名聲不錯的酒樓喝點小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好大的魚腥味。”正吃著,鬱藍忽然掩住鼻子,朝味道的源頭望去。卻見一個揹著破舊魚簍的老頭兒披蓑戴笠站在門口,正跟小二討價還價著什麼。
“是附近的漁民?”想起陳折戟說漁民們都是拖著半條命謀生的事,鬱藍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好奇起來。
陳折戟輕飄飄瞟了一眼,道:“那老頭不簡單。”
“哦?”鬱藍仔細看了一下,卻見小二和老頭不知發生什麼矛盾,粗暴呵斥著將那老頭兒給推了出去。老漁民一屁股坐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才一手扶著地慢慢站了起來。
“跟咱們沒關係,不用太關注,”陳折戟為鬱藍斟了一杯酒,道,“咱們說說以後的事。”
考慮到以後兩人遊歷,要經常出現在人前,怕被認出來,陳折戟易了容,變成一副憨厚可掬的模樣,只要不說話,還是挺能唬人的。
當然名字也得改。要是當街喊個陳折戟,恐怕全城的人都要來圍觀。陳折戟給自己取的名字還是原來那個,陳七尋。“七尋,尋妻,”陳折戟搖頭晃腦道,“吾乃夫人之貼身侍從也。”
“想不到這位兄臺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人中龍鳳,卻甘與他人為奴為婢……”正說著,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忽然冒出來。
鬱藍抬頭,卻看到一張很有特色的臉,說獐頭鼠目也不為過,脣上那兩撇長長的小鬍子,頓時讓鬱藍想起以前看過的許多影視作品中奸人的角色。對方一身長衫,手裡摩挲著兩塊鐵球,身後跟著兩個壯漢模樣的保鏢。
這人忽然冒出來想幹嘛?誰認得他麼?鬱藍茫然地回頭看陳折戟。
話說這種在街上遇到二世祖被搭訕的戲碼……一般被調戲的不都是女主麼,為什麼好像這人一眼看到的是陳折戟呢?
鬱藍摸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心想難道是個基佬。
鬱藍對同性相戀的事其實並沒有什麼歧視,男女、男男、女女,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別人喜歡什麼跟她沒有關係,她更沒有那麼多功夫去歧視和迫害他人。但是如果對方看上的是她的人……
鬱藍被自己的腦補弄得風中凌亂。
陳折戟卻是直接無視了這個路人甲,道:“這清蒸鱖魚沒有夫人做的好吃。”
鬱藍音調上揚地“嗯”了一聲,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咀嚼,吞下之後道:“是有些淡了。”
被無視的路人甲卻沒有大怒或者出口傷人,接下來他的動作瞬間超出了鬱藍的腦補……這人直接將兩塊鐵球朝陳折戟的面門砸了過去!
“納命來!”
陳折戟面不改色偏頭閃過,丟出一雙筷子,卻不是朝那出手的路人甲,而是對他身後的兩個壯漢。鬱藍也沒有閒著,抽出腰間軟鞭卷向那路人甲的脖頸。
“真是無妄之災!”鬱藍邊動作著,蹙眉道。似乎自古以來吃飯的地方就是是非之地,不知道這店家每日被江湖人砸來砸去,要賠多少銀子。
見了血,客人們亂成一團,紛紛跑
了出去,店小二躲在櫃檯下瑟瑟發抖。
鬱藍心想,好好出來遊玩,怎麼會忽然碰到這種莫名的刺殺?這是誰的人?鬱藍的離開是瞞著萬昂川一行人的,恐怕他們現在還以為自己在鬱家莊呢。等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走掉,恐怕鬱藍已經到越陵了。
“你們是什麼人!”纏鬥之中,鬱藍喝問道。
“來取你二人性命的人!”那路人甲招招陰狠無比,居然是個一流高手,陳折戟與他拆了百來招,還未分出勝負。
正在此時,卻見一支漁叉不知從何處飛來,正中那路人甲後心,對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一口血霧噴出,重重倒了下去。同一時間,鬱藍長鞭解決了兩個壯漢,朝漁叉的方向看去。
之前門外摔跤的老漁民,正坐在門邊,斗笠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長滿花白鬍子的下巴。
“這位老先生,敢問何方神聖?”鬱藍懷疑地打量一眼這忽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問道。
老漁民也不裝平凡了,緩緩開口用蒼老的聲音答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只是借你的光,完成一個委託而已。”
“那三人要殺我們,你要殺那三人麼?”鬱藍心中疑惑更勝,“你的僱主是誰?他們又是誰派來的,你可知道?”頓了一下,鬱藍補充道,“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跟你交換資訊。”
“交換?”老漁民沉沉笑了,道,“我要你旁邊那男人的項上人頭,你可交換?”
鬱藍瞳孔一縮,但是意外地,她沒有從老漁民話裡感覺到殺意,便道:“這個不可能,換個。最好是錢能解決的。”
老漁民忽而悶笑一聲,緩緩道:“這位夫人倒是財大氣粗。”
“明人不說暗話,”陳折戟開口道,“你看起來跟那幾個人是同行,都是受僱於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除了錢,難道還能用別的交換?”
老漁民點點頭,道:“這話不錯……只是,我現在最想要的東西,不是單單銀子能買到的。”
正說著話,門口亂糟糟的,似乎是有人叫了巡城士兵和捕快來,鬱藍暗了暗眸子,道:“找個清靜地方說。”
老漁民點頭,道:“那便隨我來。”
鬱藍隨意往櫃檯上扔了一個錢袋,看也沒看腳下的屍體,和陳折戟雙雙從窗口出了酒樓,跟上老漁民的腳步。
“這老傢伙武功不怎麼樣,”趕著路陳折戟對鬱藍咬耳朵道,“剛剛那小子,武功比他高了不止一個等級,他果然是鑽著空子來殺人的。”
鬱藍瞥了前面一眼,老漁民的輕功一般,兩人追的十分輕鬆,她低聲道:“或許他們倆是一個組織出來的,這算是內鬥麼……”
一路跟著老漁民,風中漸漸出現一股鹹腥的味道,是從海上來。他們不知不覺出了城,靠近了海邊。
眼中的大海比之前在地球上海濱浴場見過的不知要大多少倍,綿長的海岸線根本就看不到頭,沒有那多如牛毛的人群,藍色的海水湧起滾滾浪花,浪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往遠處望去,天和海連在一起,沒有邊際。
此時天還早,海水正在慢慢退潮。距離岸邊不遠的的巨石已經有很多
**在了空氣中。
“兩位若不嫌棄,不防來老頭子寒舍談事!”老漁民道。
三人前行一段,一座小小的簡陋的房子漸漸出現在視野裡,房子外面的架子上晒著魚乾和貝類。那房子旁邊還有個更小的側屋,門從外面緊鎖著,只有一個小小的紙糊住的視窗。
老漁民沒有直接邀請她們進屋,而是旁若無人地從口袋裡掏出些東西,鬱藍眼尖,發現那是賣相不錯的糕點,似乎是之前酒樓裡的。她沒見老漁民買,估計是趁混亂順來的。
他武功雖然不高,但至少也算個二流,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老漁民將糕點用一塊破舊的布裹著,從緊鎖的門下一個小小的洞塞了進去。很快,鬱藍聽到一陣令人無法忍受的尖叫聲,還有劇烈捶打木門的聲音。
這個小屋裡,似乎被關著什麼奇怪的人。
察覺兩人的目光,老漁民苦笑一聲,道:“裡面是我的女兒。”他直起腰,緩緩道,“來吧,我告訴你們事情的始末。”
原來一切是因為這座海城的主人。
老漁民嘆道:“咱們這座城,看起來一片祥和,繁榮平靜,但實際上……底下的陰私之事,可是壘成了白骨累累的山!那黑心的城主曹漢新,最擅長的把戲就是藉著暗閣的人打壓來往商人,你們這次,就是被他給盯上了。”
鬱藍問道:“暗閣是什麼地方?”
老漁民答道:“是城主私下建立的一個殺手組織,老頭子我也是其中一員。我們的任務,就是威脅那些城主看中的富商……”
“敲詐勒索?”鬱藍有些不明白,“既然如此,大家為什麼還願意來這裡做生意?”
老漁民道:“因為沒人知道派人來的是城主的人。就像之前那鐵球公子,他原本的任務是殺死你身邊這位,然後給你一個下馬威,接下來,城主的人就會出來英雄救美,讓你欠一個人情。”
鬱藍眼睛一暗,多熟悉的方法,前世她還跟在程明身邊的時候,真是太常見這種手段了。她若有所思地道:“軟硬兼施啊,誰會想到城內的黑幫和治安管理者會是同一個人呢……”
“不錯,”雖然鬱藍的用詞有些陌生,老漁民還是聽明白了幾分,道,“曹漢新用手裡的刀敲詐來金錢,又用偽善的話得了人心,讓那些富商感恩戴德,覺得本城十分可靠……”
陳折戟發話道:“時間久了,不會有人發現規律麼?”
“當然會有,”老漁民蒼老的面龐出現哀傷的神色,“一開始,他們殺了那些懷疑的人,後來,他們學聰明瞭,將事情變得更加偶然,曹漢新出現的也越來越少,他只針對一些大戶……”他看向鬱藍,道,“這位夫人,你來了城中以後便到處打點商鋪,動作太大,才會被曹漢新看中,俗話說,財不外露……”
鬱藍好笑地擺擺手,道:“我既然敢高調,就是有高調的資本,也有防止小人窺探的手段。要說今天,就算你不出來,那個什麼鐵球公子也是必死無疑。”
這強烈的自信和無畏的氣質,讓老漁民不由得打量了鬱藍和陳折戟一眼,半晌才道:“是老頭子我操心太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