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而迫切地希望見到她,趕緊把自己這些疑慮通通與雲嵐交流一下,一個人兜著所有祕密,還見不得光的日子實在太痛苦了。主意已定,接下來就是同雲嵐見上一面。
考慮到打草驚蛇的後果更是嚴重,霍宇寬不敢妄動,一直按捺著性子等待時機。之前見到魚燁修,便忍不住在他手心寫下了那字。
天從人願,就在此時,慕白師父偶然路過,忽然吩咐他去拿了那幾本書,再送去雲嵐這邊。
乍見到雲嵐,霍宇寬十分興奮,好不容易記起自己的身份,強壓下激動的心情,戰戰兢兢將書奉到她面前,想到這件事幹系重大,便又忍不住,說了這麼許多。
聽罷霍宇寬所言,雲嵐眯了下眼,沒有說話。
陳七尋不像他那麼寡言少語心事沉重,馬上提出自己的疑問道:“這字是你當著院長的面寫的?當時他在你身前還是身後?”
霍宇寬想了想,道:“不,當時院長不在,慕白老師在旁邊。好像是在身前,不過他剛好轉身了。”
雲嵐淡淡道:“就算轉身,慕白老頭子那種程度,神識之敏銳,也非你可以想象,他怎麼可能沒有發現你的小動作?”
霍宇寬一愣,繼而白了臉,訥訥道:“那,那他為何不揭穿我?”
他一直算不上聰明敏銳,平時更是修為尚淺有些呆愣,能夠隱忍潛伏這麼久已是不易,一時心情激盪,作出衝動之舉也不奇怪。
雲嵐沒再說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事情的答案除了慕白老師,沒有人知道。或許慕白真的是受了什麼人的脅迫,正需要霍宇寬來報信,又或許……
只是一個陷阱。
沉默的氛圍在四人之間流淌,一時寂靜得可怕,霍宇寬滿頭大汗,卻不敢去擦,心砰砰直跳,求救似的望向雲嵐。
陳七尋在一旁打了個呵欠,貌似慵懶無所謂,眼中卻是精光大綻。
他一向懶得費腦子,不論朝堂,戰場,還是大延,無名之境,人們總喜歡這些勾心鬥角的遊戲。但是陳七尋自己一直認為,當力量達到一定高度,所有陰謀都不過是雕蟲小技。
半晌,雲嵐終於開口:“你寫的字,讓我們救誰?”
沉寂被打破,霍宇寬下意識鬆了口氣:“是我莽撞了。我曾暗地裡打探過,院長最近的反常事不止這一件,其他師父似乎都沒有察覺,只有慕白老師有所表示……”
他不糊塗,眼下慕白老師的安危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真正的院長在哪裡,只要找到真院長,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只是……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他頓了頓,又惴惴道:“院長他老人家會不會,會不會……?”會不會什麼,他沒有再說下去,在場的人都明白。
魚燁修緩緩道:“唯今之計,只有先回劍塔再探一次再說。”
他總覺得劍塔中的祕密遠比自己想象得要多。不過在此之前,起碼要確定了院長的生死,才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做,否則單憑他們幾人,是絕不可能扭轉大局的,更何況陳七尋抱著能不連累雲嵐就不連累雲嵐的想法,一看就知道並不準備出全力。
霍宇寬頓事覺得口乾舌燥,不說他也
知道,要去找到真書院院長的難度有多大,這所看似平靜的書院,周圍說不定已經佈滿了眼睛,更別說外頭還有陣傳聞中的法和禁制……
他忽然抬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臉色一變:“我得走了!”
魚燁修凝重道:“此事你不必再摻和,保全好自己就行。有訊息我們會通知你。”
霍宇寬點點頭,有這幾人在,他壓力減輕不少,行禮道別之後,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等他遠去,陳七尋突然道:“文曲書院有什麼東西,只有院長才能開啟,或者說,只有院長才有的?”
魚燁修不知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思索片刻答道:“書院典籍房鑰匙麼……”想了想,又微微皺眉:“也許還有我不知道的。”魚燁修對這個也並不瞭解。
雲嵐直接問道:“什麼時候去劍塔?”
陳七尋哭笑不得地看向她,道:“事情還沒搞清楚,急著過去幹嘛。”
雲嵐蹙眉道:“在這裡胡亂猜測半天,還不如直接過去看看。”
陳七尋搖搖頭,道:“阿藍,你不覺得奇怪麼,霍宇寬和你們一樣是新來的學子,還不是那種特別受寵的,他平日看起來頗有點與世無爭的傻大個的感覺,怎麼這件事這麼上心,那副緊張恐慌的模樣,好像院長是他爹一樣……”
他這麼一說,魚燁修也察覺不對了,道:“不錯。霍兄怎麼會察覺這件事,而且這麼急於尋人,實在有些說不通。”
雲嵐撐著下巴懶懶道:“難不成要直接去問他?對了,院長平日住在哪裡?”
魚燁修駭笑道:“您不是決定直接去找院長吧?”
雲嵐瞥他一眼,道:“有何不可?”
魚燁修按捺住心底的驚訝,心想畢竟是聖女,果然天不怕地不怕,他道:“在書院新竹林外的書墨別院,我去看過,外頭有不少護衛,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雲嵐淡淡道:“試試再說。”
“尚書大人。”走出行宮大門,吏部尚書夏侯欣徵被叫住了。
他轉過頭,身後的妙齡女子雙眸燦若晨星,一身素白戰袍,鎧甲遮不住身段婀娜矯健,鼻樑英挺,薄薄的紅脣緊抿,帶著一股英風銳氣,正是近些日子剛被封下來的女將軍李半夏。
傳聞中這位空降的美貌女將軍,其實是王都皇位上那位年輕時微服出巡的私生女,在大延長大,原名申屠若薇。
據說她不知道使用了什麼神奇的辦法,讓原本壓根不想接受這個野種的李姓皇室接受了她,而且當皇帝陛下想要封她為長公主昭告天下時,她卻傲然拒絕了。
不做嬌滴滴的公主,而是成了一個整日上陣殺敵的女將軍。
“將軍有何時?”
“聽說過幾日陛下要派軍去無名之境邊境,和大延交涉?”
這女將軍一身素白戰袍,身段婀娜矯健,細長眉目,鼻樑英挺,薄薄的紅脣緊抿,帶著一股英風銳氣,正是義軍統帥李半夏。
夏侯欣徵愣了一下,道:“不錯。”
李半夏道:“末將願請命出征,到時候還請尚書大人美言幾句。”
夏侯欣徵苦笑了一下,心想開玩笑嘛,陛下怎麼捨得
。再說……這位女將軍上位以來,什麼都沒做過,身上沒有半點軍功,誰敢派給她這麼大的任務。
生於大延的女將軍,給夏侯欣徵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她親自去和大延交涉。
李半夏彷彿明白他在想什麼,道:“尚書大人無需多慮,明日我軍與虎威元帥的軍隊進行對陣演習,尚書大人不如來觀看一番再做決定。”
夏侯欣徵嘴上客氣著,心裡卻對李半夏口中的對陣演習十分好奇。心想,若是真能給這位公主大人一個機會,對自己也不是沒有好處。
第二天,在城外三十里西邊空地上,看著集合起來地女將軍的軍隊,夏侯欣徵有些頭皮發麻。
天吶,這是支什麼樣的軍隊啊!
人數的的確確不少,看起來也有個三五八萬。不過戰鬥力……有待商榷。且不說著男女老少皆有的奇異組合,最小的看起來十二三歲,不到大人肩膀高,老一點的甚至年過花甲,還有不少身形瘦削一看便是女子的。
軍紀是什麼能吃嗎?這些人散漫地東一堆西一堆圍成團,每個團的人互相之間倒是非常熟識,正在笑吟吟地彼此攀談。
夏侯欣徵知道這是女將軍自己帶來的兵,只是奇怪,這位李半夏大將軍,看起來不像是會這麼胡鬧的人啊……
夏侯欣徵又看了眼那群人,簡直想暈倒。他們把兩軍對壘當成打群架嗎?再看看他們的裝備,沒有制式的軍服,穿得不算破破爛爛,但卻是五花八門,且不說皮甲,就是鐵衣都不見一個。
手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獵弓、砍柴刀、斧頭、削尖地毛竹。甚至還有人扛著扒糞地鐵耙子……那些女子,除了幾個揹著劍的,大多都看不出用什麼兵器。
夏侯欣徵喃喃自語:“這樣的軍隊……這樣也算軍隊?”
李半夏就站在他身邊,她自幼練武,耳力甚好。聽了這話輕笑道:“能不能上陣,一會兒看對陣演練就知道了。”
夏侯欣徵站在那裡,看了許久許久,忽然發現,他從這支傻呵呵憨笑無聊攀談的軍隊,或者說男女老幼的眼睛裡,看到了一股不會熄滅的火焰,一瞬間那樣深沉犀利的感覺劃過心頭,讓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
過了約莫十分鐘,虎威元帥帶著兵來了。領頭的將領一聲吼,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李半夏一個眼神掃過去,一個身材面容黝黑的女子帶著一百兵,烏七雜八地叫著著衝上了城外校場。
虎威元帥那邊的人也帶著一百親兵等在那兒了,兩邊擺出陣勢。
點將臺上,夏侯欣徵、李半夏和虎威元帥並肩而立。他發現,虎威元帥帶的人,明顯是精銳,個個年輕力壯不說,還擺出了一個三角形的進攻陣勢。再看看那邊李半夏的軍隊,不說軍陣,就是老套的三列平排,前排平端長矛,中間一排長矛架在前面戰友肩膀上,都沒見能擺出來。
夏侯欣徵感覺心裡有些憂慮,再看看李半夏的表情,卻依然沉穩冷靜,似乎並不擔心。
“李將軍這兵,是有點來者不拒啊。”虎威元帥摸著下巴上的大鬍子,喃喃道。
李半夏聽出他語氣裡的輕視,揚眉道:“元帥過濾了,您的兵,一看便是訓練得當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