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面色有些不好看。
蘭娘面色冷冷的看著他,也不再吭聲。鐵森看看對面坐著蘇武,心裡嘆息一聲。他家媳婦啊,心還是軟的。剛才那麼一番話,說來說去,也不過是想蘇武能夠明白一些,世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或許,是因為岳母的關係吧。
不然,就他印象中,蘭娘解決這件事情應該毫不留情面的,把蘇武一次性解決,免除後患。
“阿蘭,時間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鐵森扶著蘭娘站起來,開門出去。
蘭孃的腳步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蘇武一眼,“你趁早給我想清楚了,去了縣城你能夠做什麼,不然,就算你去了,我也有辦法讓你回來!”
鐵森把蘭娘送到另一間臥房門口,笑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你這番苦心。”
蘭娘搖搖頭,“我要的也不是他的理解。而是娘同意跟我們一起過去。”
鐵森聞言,“睡吧。這事明天再說……晚上記得蓋好棉被,不要著涼了。”
蘭娘嗔了他一眼,“又不是小孩。好了,你也去睡吧。”
鐵森等了蘭娘進屋,直到門縫間那抹光亮熄滅,他才轉身回屋休息。而蘇武仍舊傻愣愣的坐在那裡,見鐵森進屋來,抬頭說:“阿妹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他想來想去,似是懂了,卻似是沒懂。
鐵森和衣躺在**,說:“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不是已經懂了?”
蘇武仍舊有些不敢相信,他說:“以前的阿妹,我自然知道她不會做的那麼絕,可是自從那次後……阿妹性子的變化,我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的
。”
“再怎麼變化,她還是念著岳母的……”
蘇武聞言,卻是一怔。對啊,不管他做的怎樣過分,念著娘在,她都沒有做的太過分。不然,這將近兩年來,他也不會過得這麼舒坦。
“如果我說我去了縣城,會好好地做事。她信嗎?”蘇武問。
“信,或者不信。都不知道。但是你如果還似以前一樣混賬,我肯定相信,你的日子不會好過。”鐵森說這話想,想起蘭娘來。如果真是逼急了,她狠的一面,還真不敢想象。
蘇武一愣,良久,道:“那好,我會一起去縣城的。”
鐵森沒有再回答他的話。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鞭炮聲給吵醒的。時辰大概在寅時三刻。他坐起來,看了一眼仍舊熟睡的蘇武出了臥房。看見蘭娘那邊房間也亮起了光。他走過去,輕輕叩門,“娘,阿蘭?”
“嗯。”蘭娘應了一聲,就說:“娘,時辰還早,你起來也沒用。我先讓鐵森去看看了再說。”
蘭娘披著衣裳出了臥房,道:“應該是牛阿婆走了,你過去看看吧。”語氣輕輕地,似乎怕驚了誰。
鐵森點點頭,“那你先回房休息,這會兒天色早,不要出來。”
見鐵森準備離開,蘭娘叫住他,“對了,叫上蘇武一起!”
鐵森聞言,愣了愣,“行。”他回屋去喊蘇武。還真別說,像他這樣沒有任何煩惱的人,睡眠質量還真好。鐵森連著喊了幾聲,蘇武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鐵森道:“起來。牛家阿婆走了,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
蘇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嘟噥一句,“我又不是莊子村的人,哪裡需要過去……”話說到這裡,聽見蘭娘在堂屋催促,他把餘下的話都給噎了下去
。果然出了臥房,就見蘭娘看著自己。
蘇武擠出一絲笑。
蘭娘道:“快去看看吧。”如果肚子裡不是壞了孩子,她這會兒肯定要出門去看看的。
鐵森和蘇武才出門,遠遠地就看見牛家外面亮起了一個個燈籠。等得離了近一些,好像還能夠聽見一些悲慟的哭聲隱隱的傳了過來。
等得兩人過來時,牛家外面還沒多少人,忙成了一團。
……
等得天色大亮,蘭娘和著蘇老孃在家吃了早飯,才準備出門。
“記得過去了,別進牛家屋裡。你這有了身孕,比不得其他時候。”蘇老孃叮囑。
蘭娘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自從穿越過來後,她對鬼神之說,向來都是十分遵從的……
等得她過來時,牛家外面已經擺了好幾張八仙桌。而一些都戴白布的人則穿梭在其中。看著那一張張或悲傷或面無表情的臉,蘭娘愣了愣,然後看見鐵森剛好從別家剛好借了蒸籠回來。
鐵森見她,放下東西,低聲問:“你過來做什麼?”
蘭娘微微搖頭,“總歸要來看看的。”正說話,蘭娘看見牛栓群的兒子引了幾人往家走,瞧著那幾人身上的衣裳,蘭娘問是做什麼的。
“是道士。等會兒要起道場。”鐵森輕聲說。
“哦。”蘭娘輕輕點頭。雖說以前生活在城市,這些冗雜的儀式都已經被人們嫌麻煩廢除,但她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她問:“這得忙活幾天?”
“最少兩天。”鐵森回答。
“好了。你先去幫忙吧。我在這邊看著就行。”
……
接下來兩日,就一直在忙著牛阿婆的喪事
。
給蘭娘印象最深的,還是棺材落土後,最後一次開棺時,牛栓群作為一個男人,都忍不住回頭抹了一把眼淚的場面。這種場面,該是有多麼的痛,才會讓有淚不輕彈的男兒都落下了眼淚。
蘭娘不敢想……再也不見的感覺,她是最清楚不過了。那種撕心裂肺啊,像是有人抽空了所有的空氣般難受。
棺材落土後,午時還得燒竹篾紙紮的屋子……
當那一場熊熊烈火燃燒時,映的人人滿面通紅,而那場火光,帶走的是親人們的傷痛,留下的堅定了他們前行的步子。
……
因喪事的緣故,早前買回來的禮物都還沒有送出去。這不,剛好得了空閒,鐵森就攜著禮物出去拜訪了。
而趁著這空閒,蘭娘也勸說蘇老孃,讓她一定要跟著去縣城——總歸還來得及,她回來,蘇老孃還在。她不敢想,如果她回來晚了是怎樣一副場面……
蘇老孃仍舊由於不絕。
蘭娘道:“娘,您得過去幫我帶孩子呢。家裡忙,孩子都沒人帶。”
“這……”蘇老孃聞言,卻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可是,如果我去了縣城,只怕你那大哥也會跟著一起去的。到時候……”
“娘,您放心吧。就算他也一起去了,我也有辦法讓他好好地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搗亂。”蘭娘給蘇老孃作保證,“再說,便是您不過去,他也會跟著一起去的。您老去了,到時候他多少還是有些顧忌的。”
顧忌?
蘇老孃又何嘗不知道蘭娘這是在安慰人,蘇武那性子,她這做孃的,又怎會摸不透,他如果有所顧忌,日子也不會過得那麼荒唐了。可是女兒女婿專程回來接她,她要是拒絕了……看不到孫子,看看外孫也好啊。
蘇老孃想來想去,終於答應了下來,“行,我一起過去。”
蘭娘聞言,笑了起來。幾天的勸說,終於沒有白費
。見蘇老孃仍舊有些擔憂的面孔,她道:“娘,您便是放心吧。難道您沒有發現,這次阿婆的喪事,他也在幫忙嗎?”
蘇老孃想了想,還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事情也只有往好的方面想了,不然也沒有什麼辦法。
去縣城前,蘇老孃還回了一次大坪村。蘭娘也跟著一起去了,是給死去的蘇老爹上墳。
蘇老孃坐在地上,倒了一杯酒在墳前,“老頭子,你走的早,是沒有這個福分了——我們閨女要接我去縣城享福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擦能回來看你,你在這邊,也不要著急,等得我哪天真的去了,會回來找你的……”
臨走前,連墳上的草都給拔了一遍。這些都是蘇武做的。也是他第一次這麼聽話的打掃這些……。
知道他們都要去縣城,這天胡二郎一家也是來了家裡。廖氏掏出幾兩銀子來,“這些是先前買了東西后,餘下來的,這次就一併給了你們。”
蘭娘推辭,“你們幫了這麼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反而讓你們掏錢了。”
廖氏卻堅決要給,蘭娘見此,有些無奈,只得收下了錢,這次去縣城,也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了,她道:“這次我就收下了。只是以後,這些錢是再也不能收了。”
廖氏直說這樣使不得。
就這個問題,倒也是討論了好一番……
最後,倒是柱子拿出一個陀螺來,“嬸嬸,這陀螺是我央求我爹做的,而這些鞭子,則是我自己在山上找的。您能不能幫我帶給石頭啊!”
廖氏摸著自家孩子的頭,笑道:“這小傢伙兒,他爹這些天因阿婆的喪事忙嘛,因這事,可沒少折騰他爹。”
蘭娘笑出聲,把陀螺接了過來,“好,我一定帶給石頭。”
柱子這才呵呵的笑了,“等我大了一些,再去縣城看他。”
既是準備工作都做完了,這日,便就啟程,往縣城趕去。而他們在村子裡,呆了差不多有五天的時間。一去一回,差不多將近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