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陳昭心口砰砰直跳,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了腔子來。父皇的意圖很明顯,如果徐家父子真的是晉王父子的話,那麼自己和徐子豐就是從兄弟,自己的兒子和徐子豐的女兒也就是兄弟姐妹,那是萬萬不能結為夫妻的。如果徐家父子真是晉王父子,安南王夫婦又知情的話,那麼安南王夫婦肯定會阻止父皇的這一提議。
而對於父皇的提議,顏嬸嬸居然一下就回絕了,絲毫都不猶豫,難道,難道徐家父子真的是晉王父子,而安南王夫婦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真實身份?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該怎麼辦?這樣一來父皇肯定容不下夏家人了,還有壽姐兒……他該怎麼辦,要不要保夏家人,該如何保?
這邊陳昭心亂如麻,那邊皇上卻神色一凜,直視著顏秋霜,慢慢地道:“是嗎?安南王妃為何以為不妥?”
孃的,果然人在那張龍椅上坐久了就會變得面目可憎令人生厭了。當初頭一回進宮見到這位九五之尊的時候,明明是一個和氣有禮的謙謙君子,如今卻這般地獨斷自私無原則了。屁大的孩子面兒都沒見過兩回,你就要決定人家娶誰嫁誰了,真是豈有此理!
顏秋霜心頭本來就因為皇上硬將婉姐兒塞給雲哥兒窩了一肚子火,這會子又聽到他將主意打到了自己外孫女頭上,心裡的不滿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壞了壞了,自家這惡婆孃的暴脾氣發了。這可是御書房不是安南王府,皇上也不是自己,會由著這惡婆娘使小性子。夏榮這回不光背心冒汗,額頭都冒汗了。可是皇上虎視眈眈,他就是想扯一扯自家惡婆孃的衣袖提醒提醒她都不能,差點沒急暈了他。
“莫非又是因為朕太過眷顧貴府,兩位擔心榮寵太過遭致朝中其他臣子的不滿?”顏秋霜還沒回答,皇上又接著說了一句。顏秋霜知道對面這位是一言就能決定人生死的九五之尊,可就算如此又怎樣,身為外祖母,她必須要為外孫女說話,因為那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幸福。
康慧之的閨女好歹還是傾慕雲哥兒的,皇上的賜婚也不算太壞。可讓兩個六七歲的孩子就定親,這實在是荒唐!想到這裡顏秋霜回答道:“皇上說的這個委實是一個理由,但更重要的是臣婦不想讓彤姐兒嫁入皇家。”
密室裡的陳昭拳頭緊握關節發白,顏嬸嬸竟然說得這樣直白,難道徐子豐真的是晉王之子!外面皇上臉色一僵,眼神銳利似刀直直地盯著顏秋霜,嘴裡道:“安南王妃為何不想讓彤姐兒嫁進皇家?”
夏榮偷偷看了看皇上,心裡一片冰涼,心道這惡婆娘口無遮攔,今日恐怕要惹下大禍了!顏秋霜卻似乎沒感受到這股壓力一般,開始侃侃而談。
她首先絲毫也不羞愧地說自己是個善妒獨佔欲很強的女人,容不得自家的夫君和別的女人有任何牽扯。還好她運氣不壞,遇上了夏榮這個言出必行專情忠誠的男人,夫妻兩個成親之後這些年一直和和美美地,因為六個孩子都是一母同胞,安南王府也不像別的人家因為嫡庶之爭鬧得烏煙瘴氣。
壽姐兒在她這個妒婦孃親的教養下也養成了這種不願意跟別的男人共享夫君的性子,而且還給自家閨女灌輸這種觀念,所以彤姐兒是萬萬不能忍受自己將來的夫君有姨娘通房之類的。而皇家重子嗣,顯然不可能滿足彤姐兒這樣的心願。
“當初太子說自己願意等壽姐兒長大,然後娶她,臣婦沒有答應他的請求。固然是覺得壽姐兒和太子一直兄妹一般地相處,猛然間要結為夫婦,臣婦和夫君都覺得彆扭。”
“但更重要的是身為儲君,太子不可能只有一位太子妃。往後登基了更少不了諸多妃嬪,壽姐兒肯定接受不了,這兩個孩子將來只能成為一對怨偶,這是臣婦和夫君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故而臣婦當年狠心拒絕了太子的懇求。那孩子當時心如死灰的模樣,臣婦如今想起來還心裡難受。”
“可長痛不如短痛,孩子們年輕一時想不到,做大人的該狠心就得狠心。如今太子妃寬巨集識大體,極其敬重太子不說,還和太子的兩位良娣相處融洽,將東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才是合格的太子妃,將來也必定是大楚理想的皇后。”
“而徐子豐也做到了當初的承諾,這些年一直沒有納妾,一心一意地守著壽姐兒過日子。兩個孩子都過得好,因此臣婦不後悔自己當初回絕了太子。”
雖然過去了那麼多年,太子妃顧氏也不是不好,可午夜夢迴,陳昭一想到壽姐兒,心頭終究還是意難平,對顏秋霜也始終有些怨憤。如今聽到顏秋霜的話他才知道當年顏秋霜不答應自己的懇求,根子竟然在這裡。
壽姐兒,那樣美麗可愛的女孩兒,他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妹子,他是多想娶她進門跟她共度一輩子的啊。可最後他卻娶了顧氏,她也嫁了他人。心底的酸澀慢慢地漫上了眼眶,伸手捂住臉,深吸一口氣,陳昭勉強平定自己的情緒,傾聽皇上對顏秋霜這番解釋的反應。
顏秋霜的話真誠直接,皇上不相信也難。不過他今日是存心試探的,當然不滿意於這樣的結果,沉默了片刻後道:“安南王妃既然知道昭兒對壽姐兒的情意,那就應該理解他想讓自己的孩子和壽姐兒的孩子結為夫妻的心意。賢伉儷既然認為彤姐兒嫁進皇家不妥,那嫦姐兒嫁入徐家應該是可以的吧。”
夏榮心想皇上大概是知道自己將胡六的閨女指給雲哥兒為妻有些對不住安南王府,所以姿態放得這麼低。太子的嫡長女那可是將來的大公主,配自己的外孫那絕對是抬舉了徐家。
夏榮生怕自家的倔婆娘再次犯倔,又毫不留情面地拒絕皇上的提議,趕緊搶在顏秋霜前面道:“皇上這般抬愛,臣替徐子豐壽姐兒謝恩了。臣想他兩個聽到這個好訊息,肯定歡喜得什麼似的。”
夏榮的話讓皇上的神色有所緩解,但他還是牢牢地盯著顏秋霜道:“安南王妃以為如何?”顏秋霜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自己先前的回絕讓這位九五之尊心裡不爽了,一而再地挑戰龍威是極端危險地,顏秋霜笑了笑,道:“這法子倒不錯。不過孩子們年紀還
小,皇上還是先別急著下旨。彤姐兒的年紀,配大小子配得,二小子也配得。徐家正打算讓他兄弟來京裡跟著臣婦讀書,過幾年再進書院。”
“孩子們年紀不大,到時候讓彤姐兒和他兄弟二人多在一道玩耍,咱們大人從旁瞧著,看彤姐兒和哪一個更合得來。咱們做大人的旁的心思沒有,不就希望著孩子們成親後能琴瑟和鳴恩恩愛愛,皇上您說是嗎?”
皇上笑道:“有道理,那咱們就先瞧著,孩子們若是性情相投彼此有意,朕再下旨不遲。”
夏榮和顏秋霜一走,陳昭就從後面的暗室走了出來,神態輕鬆地對皇上道:“不管徐家父子是不是晉王父子,至少兒臣聽著安南王夫婦對此是毫不知情地。”
皇上道:“朕瞧著也是。不過此事太過重大,巧合的地方太多,老三的嫡次子名喚陳瑞,瑞雪兆豐年,徐二郎偏偏名喚子豐。還有老三媳婦孃家就是姓徐,這難道也是巧合。得叫他們好生查一查。”
陳昭點頭:“查是肯定要查的,不過兒臣倒不是很擔心,就算徐家父子是晉王父子又如何?當年晉王有李後幫著都沒鬥贏父皇,如今更是不足為懼。”
皇上看著滿臉自信的兒子很是欣慰,道:“徐家父子若真的是老三父子,只要他們老老實實地幫朕守著南邊海島沒有什麼不軌之處,朕也不是容不下他們。老三既然改姓了徐,朕就當他當年是真的死了。至於徐二郎,當年先皇都下旨留著他的命,朕更不可能違背先皇旨意。”
顏秋霜和夏榮回到王府,莊氏問皇上都說了些什麼,顏秋霜將當時的情景說了一遍。莊氏倒是很高興,皇上居然主動提出要將太子的嫡長女嫁到徐家去,放眼大楚有哪一家得到這種榮寵聖恩。
跟這些人說不清楚,他們眼裡就只有聖恩榮耀,孩子們是不是合得來,能不能成為一對佳偶他們是不管的,顏秋霜深感鬱悶。只能寄希望於孩子們青梅竹馬自幼相處,慢慢地能處出感情來。
第二年陽春三月,壽姐兒和陳瑞帶著二子一女來到了京城。顏秋霜將皇上有意讓太子家和徐家聯姻一事告訴了女兒女婿,壽姐兒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陳瑞神色倒還算平靜。顏秋霜只當女兒和自己的想法一樣,不喜歡年幼的孩子被這麼隨便地決定了終生大事,根本沒有多想。
壽姐兒雖然出嫁了,但安南王府佔地寬院子多,她原先的院子一直空著沒住人。壽姐兒每次從南繁島來京都,都是住在自己原先的薔薇院。兩口子一回到薔薇院,壽姐兒就遣退下人,然後拉著丈夫在羅漢**坐下,氣急敗壞地道:“孩子們還這麼小,皇上好端端地怎麼就生出了那樣的念頭?咱們家大郎二郎和太子哥哥的女兒,那可是從兄妹關係,怎麼能成親呢這可怎麼辦!”
陳瑞握住妻子雙肩,神色凝重地道:“有件事我沒告訴你,那就是我和父王都懷疑有人向皇上告密,皇上已經開始懷疑咱們家了。”
壽姐兒大驚,顫聲道:“當,當真,這下咱們家豈不是大禍臨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