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對方畫舫,慕銘秋一眼便看見一個錦衣華服、眉目如畫的美人。
腰如蓮枝,眉如翠羽,肌如春荷,齒如含貝,眼如翡翠,鬢如烏絲,上邊點綴著幾隻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晃,煞是好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江南出產的水嫩小人兒。
而見到來人是慕銘秋,原本還船艙深處,臉上有幾分高傲之色的紫煙立馬臉色一變,趕緊便跪下,低呼一聲:“六王妃!”
聞言,船艙內部的人臉色均變了一變,都將目光投向打扮得儼然比紫煙還要富貴許多的慕銘秋身上。
慕銘秋淺笑,慢步走過去,將她扶起來,淡聲道:“紫煙姑娘,幾日不見,承蒙你還想得起我。”
“王、王妃玉容,過目難忘,小女怎、怎會記不得?”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乍然見到慕銘秋出現在眼前,紫煙受到的衝擊太大,連說話都有些不自然。
“哇,娘,這位姐姐好漂亮!比清琬姐姐還要漂亮!”跟隨慕銘秋過來,也跟著她將這個容貌出眾的美人打量了好半晌,小女娃拉著慕銘秋的手,大聲羨慕的道。
慕銘秋笑笑,低頭拍拍她的小腦袋,輕聲道:“姐姐漂亮,你喜歡,那麼安安靜靜的看就是了,可是不要大嚷大叫,免得吵到了人家。”
“哦。”小女娃點點頭,對紫煙道,“姐姐,對不起,清兒不是要故意吵到你的,可是你長得真的是太漂亮了!清兒沒忍住。”
“哪裡的話,沒事的,你喜歡看姐姐就儘管看吧!”本來心中還對她們母女有幾分忌憚,現在一聽到這些話,紫煙砰砰亂跳的小心肝已然平穩了許多,甚至還生出幾分自得來。便趕緊招呼她們落座,“六王妃,小郡主,快請坐!”
“多謝。”慕銘秋道,帶著女兒在她的就近處坐下。
坐下之後,便有丫頭送上茶來。
輕哚了一口香茗,慕銘秋看向紫煙,輕聲道:“紫煙姑娘,方才,我聽到你的琵琶聲裡有幾分抑鬱憤懣之色,可是因為三天前我和王爺都沒聽完你的曲子就匆匆離開,你心有不滿,故而用彈奏琵琶來發洩心中的怒氣?”
哐噹噹噹……
紫煙握著茶杯的手猛然一抖!茶杯掉落在眼前的小几上。她趕緊將杯子撿起來,低下頭,低聲道:“小女不敢!”
那就是了。她猜得沒錯。
慕銘秋淡淡一笑,搖頭道:“紫煙姑娘不必如此緊張,那天本來就是我們的錯。紫煙姑娘你的琵琶聲堪比天籟,令人百聽不厭,好多人想聽還聽不到呢!本來我也是打算好好欣賞到底的,可是,因為身體不適,著實堅持不下去了,我才不得不離開宴席,回房去休息。因此,我還追悔了好久呢!”
“是嗎?”聞聽此言,紫煙心中那一抹積鬱了好幾天的憤懣被沖淡了,淡淡的喜悅襲上心頭。
慕銘秋定定點頭:“是的。”
“咳咳!”她們二人兀自聊得開心,有個慘遭忽視的人就不開心了。
忽然聽到幾聲強憋出來的巨大的咳嗽聲響起,慕銘秋轉過頭去,在船艙的另一角發現了一個被她從一開始就忽視的男人。他長得斯白淨,身穿一襲只在袖管和衣角繡著幾許簡單花樣的淺紫色袍子。在一把摺扇的裝點下,他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儒氣息,看樣子是個書生。只不過,應該是長期被人忽視的結果吧,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見到她們二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自己身上,男子臉上浮現一抹輕佻的笑。展開手中的扇子搖了搖,淡笑道:“紫煙,如此看來,你的心思,可不止被我一個人識破了呢!”
“是啊!今天我才知道,我的知音可不止你一個人。從今往後,你可沒資格在我跟前一家獨大了!”紫煙也笑了,一臉得意的道。
“這位就是琅邪公子吧?果然人如其名,生得面如冠玉,斯俊。”既然人家都主動要求出場了,慕銘秋的臉上也便一樣揚起淡淡的笑,看著那個看似斯的男人,輕聲有禮的道。
斯儒只是他的假象。從那雙漆黑幽深,幾乎看不到任何真實表情的狹長鳳目裡可以看出,這絕對是一個心機深沉的男人!而且,她可以感覺得到,這個男人,似乎對她很有興趣!
慕銘秋深吸了好幾口氣,決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他。
在她打量他的時候,他早在一旁打量了她好久了。
但是,直到慕銘秋和他打了招呼,他才站起來,合起扇子,兩手抱拳作一個揖,輕聲道:“草民見過六王妃。”
“免禮。”慕銘秋道,便不再看他,還是轉向紫煙那邊,淡笑著道,“說來還真是巧呢!今日,趁著天氣好,我們出來走走,沒想到就遇上了紫煙姑娘和琅邪公子!方才在船中,正覺得無聊,就聽到你們合奏一曲。我們心生感慨,便不由自主撿起一片葉子附和起來,希望沒有打擾二位的興。”
“你們是用葉子吹奏出來的?”聽到這話,心中一驚,紫煙忙問。
慕銘秋點頭:“是。”
“和誰?”紫煙又問。
“和我!”小女娃舉高手,大聲道。
紫煙又是一驚,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述,便舉起大拇指,大聲讚道:“你們真厲害!”
慕銘秋淡笑,輕聲道:“雕蟲小技而已,登不上臺面的。還是二位的合奏更能引人入勝。”
有了共同語言,一來二去,說得相當投緣,兩方不覺親近起來。
旁邊的男人見狀,狹長的鳳目眯了眯,又湊過來,笑得邪邪的道:“在下才知道,六王妃還有這等本事。在下著實是佩服佩服。”
“自學成才而已,沒什麼的。”慕銘秋也笑給他看,不著痕跡的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說起來,琅邪公子的琴彈得真是好呢!”
“多謝六王妃誇獎,在下受寵若驚。”琅邪公子稽首,嘴上說著恭維的話,眼中得意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慕銘秋只當做看不見,一笑置之。
這邊,震驚過後,紫煙對慕銘秋的興趣也大增,便又問道:“不知道六王妃除了吹樹葉外,還精通什麼樂器?”
慕銘秋搖頭,輕聲道:“沒有。”
“怎麼可能!”紫煙低叫,“你可是慕太師府上的小姐呢!”大戶人家的小姐,可不都該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嗎?尤其,她爹的身份又那麼顯赫!
慕銘秋還是搖頭,苦苦一笑,低聲落寞的道:“庶出之女,哪敢同嫡出之女相提並論?加之我從小娘親就不在了,自己又不討喜,家中能給我能吃飽穿暖,讓我平平安安的長大,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見她這樣,心知自己說錯話了,紫煙咬咬脣,低下頭去,小聲道:“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沒事,這本來就是事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慕銘秋寬容一笑,並不介意的樣子。
突然冒出的這樣一段對話,讓船艙裡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冷淡了不少,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只有那邊的琅邪公子還嘴角噙著莫名的笑,時不時往慕銘秋這邊看上一眼。
譁!
似乎也是發現這裡的氣氛太壓抑了,外邊突然一聲巨大的水響。眾人聞聲往外看去,發現原來是一條鯉魚躍出水面,激起了一陣水花。
“娘,快看,魚!好大的魚啊!”小女娃看見了,興奮的不行,趕緊便拉著慕銘秋往窗邊拽,嘴裡大聲叫著。
“是啊,好大的魚呢!”慕銘秋柔聲應和道,陪她站在窗邊,回頭對兩個人歉疚笑笑,“兩位,對不住,我們一直生活在京城,那裡偏北,鮮少見到湖泊,那就更別說看到活生生的魚了。小女第一次見到,難免有些忘情。”
“沒事。小孩子嘛,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興奮起來、要多看兩眼這很正常。在下有一個小侄子,他才是調皮得不像話呢!和他比起來,小郡主真是活潑可愛,討喜得多了!”琅邪公子接過話題,搶先便道。
慕銘秋淺笑,輕聲道:“多謝誇獎。”
“對了,六王妃,您可是和六王爺一起來的?”一個話題說完,沒有話說了,琅邪公子便開口,轉向新的話題。
慕銘秋便搖搖腦袋,低下頭去,低聲道:“王爺他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不敢打擾。”
聽到她聲音裡極力掩飾卻仍能一窺端倪的落寞,紫煙的心兒也跟著往下沉了沉。忍不住抬頭瞪了那個男人一樣:好好的,幹嘛說這種話?你存心叫人傷心是不是?
冤枉啊大姐!我怎麼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發生了什麼?琅邪公子聳聳肩,很無奈的回看著她。只是,在看向慕銘秋的時候,他嘴角挑起的笑意更深了些。
船艙裡於是第二次陷入了令人壓抑的沉悶中。
“娘。”
這個時候,扒著窗子盯著湖面看的小女娃轉回來了。沒有被大人們的情緒感染到,她拉著慕銘秋的手,滿臉興奮的大聲道:“娘,這裡好多魚啊,我們抓幾條回去烤了吃吧!”
“好啊!只要你有這個本事抓到。”慕銘秋道。
小女娃立馬嘴巴一撅,一屁股坐在地上,悶悶道:“娘你欺負人!你明知道清兒不會游泳!”
噗!
這幅小女兒的可愛模樣,令紫煙忍俊不禁。
忍不住也走過來,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小郡主別傷心,一會姐姐叫人打幾條魚,送給你帶回家去吃,好不好?”
“好!”聞言,小女娃臉上的鬱悶之色即刻消失無蹤。趕緊從地上站起來,抬起臉對她笑得陽光燦爛,“謝謝姐姐!姐姐你真好!”
“沒什麼,反正我們每天的魚也多得吃不完。”紫煙淡笑,在她嫩生生的臉頰上掐了一把。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慕銘秋笑道,牽著女兒走回來,淡聲道,“紫煙姑娘,前幾日在接風宴上,我因為身體不適,提前離席。王爺他擔心我,也跟著我走開了。沒能聽完你彈奏一首曲子,我心中著實遺憾,不知你今天可否再為我彈奏一曲?”
“好啊!”心情本來就很好,聽到慕銘秋的要求,紫煙欣然應允,便問,“不知道六王妃喜歡聽哪首曲子?”
“紫煙姑娘你撿你拿手的彈吧!我對音樂並不十分在行。”慕銘秋一笑,攤手道。
“那好。”紫煙便道,回過去拿起琵琶便彈奏起來。
婉轉悠長的琵琶聲很快便佈滿整個船艙。慕銘秋閉上眼,靜靜聆聽著這優美的樂曲,指節在身側輕輕打著拍子。等到紫煙最後一撥,為這首曲子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慕銘秋立即睜開眼,大力鼓掌,大聲道:“好!柔中帶剛,情意綿綿,細膩悠長,令人回味無窮,紫煙姑娘你彈得真好!”
見她一詞一句點評得十分到位,並不似許多人一般,只是空洞的贊好,其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紫煙心中也十分高興,便站起來,頷首道:“多謝六王妃誇獎。”
“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慕銘秋淡笑,看著她,音量突然降低了些,小聲道,“但是,紫煙姑娘,為何我聽到似乎有幾分寂寥的味道在裡邊?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你連這個也聽出來了?”聽到這話,杏眸圓睜,紫煙的聲音倏地拔高拔尖了不少,心中的驚詫完全表現在臉上。
慕銘秋微笑,保守的道:“一點點。”
“我看不止吧!”琅邪公子也站起來了,搖著扇子來到他們跟前,狹長的鳳目裡含著令春閨少女心兒猛跳的邪肆笑意。盯著慕銘秋,他沉聲道,“我看,六王妃你對音樂瞭解得一點都不差。像你這樣能一語道出別人曲中所傳達的心意的人,我不信你真的一點樂理都不會。”
“好吧!”慕銘秋嘆口氣,後退一步,“我是在父兄身邊耳濡目染,學會了一星半點,但是真的不多。”
“那麼,在下可以斗膽對王妃做個請求:我們幾人,可以合奏一曲嗎?”琅邪公子道,邪笑著看著她。
“難道公子你希望我吹著樹葉和你們合奏?”慕銘秋搖頭,淡笑,“對不起,我想我沒這麼充沛的精力。”
“在下的琴,可以借一半給你。”琅邪公子道,指指一角擺放著瑤琴的架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他是在故意挑釁她。慕銘秋可以清楚的從他眼睛裡看到戲謔的笑意。
“好啊!”不曾猶豫,她答應了。
安置女兒坐好,慕銘秋信步來到他的身邊,在他為她空出來的位置上坐好。
低下頭,她發現擺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把通體晶瑩雪白的古琴,琴身由上好的白玉打造,光潔滑膩,冰涼中隱隱有一股溫潤之感;摸一摸琴絃,發現它是上好的天蠶絲所制。據她所知,用天蠶絲做成的琴絃,不僅音質優美,而且經久不壞。再配上白玉的底座,這樣一把琴,得來肯定不容易。
素手輕抬,在琴絃上撥弄兩下,韻律悠長的樂音隨即響起。嘴角上翹,慕銘秋點頭讚歎道:“音質精準,聲聲動人,果然是把好琴!”
“既然六王妃喜歡,那就再好不過了。”注視著她將這把琴試驗過,琅邪公子面帶微笑,對她伸出手,“六王妃,您先請。”
“好。”慕銘秋道,便伸出右手,在琴絃上一劃!縹緲清冷的琴音瞬時流瀉而出。說它冰冷清冽,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彷彿初春的泉水,將暖未暖,緩緩流過聽者的心扉,留下淡淡的痕跡。
聽到聲音,琅邪公子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浮現淡淡的笑意,也將左手置於琴絃上,隨意一撥!優綿長又異常的動人心扉的琴曲便隨著他手指的一推一撥從他指尖流淌出來。
隨著優美的琴聲傳出,紫煙臉上的表情由震驚轉為疑惑,再變成欣喜。好一會,她才抱起自己放到一邊的琵琶,揮動手指,和著他們彈出自己的節奏。
剛剛恢復一點熱鬧氣氛的湖面霎時又安靜下來。只聽到悅耳的音樂,彷彿山間月下淙淙的流水,緩緩傾瀉出來,滲進人的心間,
三個人的二重奏從船艙的窗子裡飄散開去,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湖面上空籠罩。船裡的姐兒早不唱歌了,儒士手裡的狼毫也停下了,就連湖裡的魚兒也不再隨處亂跳。船內的男女、船外的丫頭們,以及湖面上或行或停的船內船外的人們,都漸漸陷入這張無形之網之中不能自拔。大家都屏住呼吸,把耳朵往這邊靠一靠,再靠一靠,似乎這樣就能把那縹緲得不似塵世之音的絕美琴聲聽得更真切一些。
樂音愈見飄渺,彷彿一縷似有若無的悠然之香,在鼻前環繞,環繞,想要去抓,卻怎麼也抓不到。
到了高昂處,琴音急促,琵琶高昂,令人的心也為之加速跳動。原以為這已是極致,可是,伴著錚錚之音,忽又聽得一個清脆嬌嫩、似乎還帶著幾分奶香氣的稚嫩童音細細吟來:
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
山因雲晦明,雲共山高下。
倚仗立雲沙,回首看山家。
野鹿鳴山草,山狼戲野花。
雲霞,
我愛山無價,
看時行踏,雲山也看咱。
隨著詞句的最後一個字落音,樂曲也跟著一併迸出最後一個音符,便一切重歸寂靜。
寂靜,長久的寂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似乎有一輩子那麼長,終於有人忍不住長長的出了口氣。
隨後,一隻船上的人都才被驚過來一般,紛紛開始撫掌叫好。這一叫,連帶的附近船上的、岸上的人們都紛紛醒悟過來,開始拼命鼓掌、大聲叫好。
啪啪啪!
從心靈深處的震撼中醒來,琅邪公子也忍不住大力拍掌,看著慕銘秋,眼中滿是激賞:“六王妃果然深藏不露。”
“琅邪公子哪裡的話,歸根結底,還是二位配合得好。”慕銘秋搖頭,輕聲道,“曲子一彈出來,你們就該發覺了,三個人中,只有我的技巧最次。”
“但是,領曲的人是你,結束的人也是你,我們都是跟著你走而已。若不是有你在前邊帶領著,這首曲子也不可能完成得這麼好。”琅邪公子道,繼續不遺餘力的讚揚著她。
“是啊!六王妃,我們能合作得這麼好,一半都是你的功勞!”從未有一首曲子彈得這麼盡興過,紫煙也一樣怔愣了許久,還是聽到他們說話,才緩緩回過神來。
“姐姐,那清兒呢?”幾個人誇來誇去,卻沒有她的份,小女娃心裡悶得慌,便拉上紫煙的衣袖,小聲道,“清兒聽你們彈得好聽,就吟了一首小詞,你說清兒吟得好不好?”
“好!太好了!正應景呢!”紫煙忙道,抱住她的頭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便又轉頭看著慕銘秋,開心的笑道,“六王妃,果真你們母女都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呢!”
“紫煙姑娘真的過獎了,我們只是隨性而為,自己高興了就好。”慕銘秋搖頭,淡聲道。
一曲彈罷,船艙內幾人都激動地不行,幾乎都說不出別的話來,便聽到外邊傳來一聲男子的大喊:“紫煙姑娘,好久不見,在下對你甚是思念。今日有緣,在這裡遇上,不知羅某可否上船去和你說幾句話?”
紫煙的臉色立馬就變了。拉長了一張俏臉,她甩開袖子坐回去,滿臉不耐的道:“又是他!”
“姑娘!姑娘!”很快,船艙的簾子被人掀開,先前請慕銘秋過來的小丫頭跑進來了,急切的道,“羅公子他又來了!他還說了要見你呢!”
“不見!”紫煙冷冷拒絕,“沒看到我有客人嗎?”
“我已經對他說了,可是他不聽啊!”小丫頭低叫,“羅公子還說,他們出了多少錢,他可以雙倍返還,只要他們能把姑娘你還給他。”
“我聽他在放p!”紫煙怒了,一拍桌子,大聲喝道,“我又不是他的,他有什麼資格說出這種話?”便一揮手,“叫他趕快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姑娘!姑娘!”沒多大會,又一個小丫頭跑進來了,慌慌張張的道,“我們不讓,羅公子他開始硬闖了!”
“你們快給我攔住他!別讓他進來!”聽到這樣的話,紫煙也急了,忙跳起來大聲道。
“可是,我們就這麼幾個人,根本不是羅公子他們對手啊!”小丫頭低叫,也急得不行。
這艘畫舫的主僕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兩個客人,慕銘秋和琅邪公子,卻跟沒事人一般,穩穩當當的坐在那裡,一臉平靜,一言不發。
冷眼看著她們跳腳許久,琅邪公子忍不住了,便看向慕銘秋,低聲問道:“你不是六王妃嗎?這種情況,你應該可以解決的吧?”
“能解決這件事的是王爺,不是我。我只是一個常年身處深閨的婦道人家,不懂這些人情世故。而且,那個人要見的人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出面?”低垂著眼眸,慕銘秋冷淡的道。
“你……”原想激將她出手相助,以便看看她發威的模樣的,可誰知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琅邪公子差點吐血。但是,還是由衷的對她豎起大拇指,“你真厲害!”
“多謝誇獎。”慕銘秋抬起眼,衝他笑笑,還真就毫不愧疚的把他的這句話當做讚許了。
他們之間的小小內部活動暫且不表。在幾次無用的阻攔之後,叫囂著要上船來見紫煙姑娘的羅公子還是如願進到船艙裡來了。
叫隨從把兩個攔路的小丫頭推到一邊,他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看到慕銘秋和琅邪公子,呵呵一笑,恍然大悟的道:“原來還真是有客人啊!”
紫煙氣得咬牙,站起來冷聲道:“羅公子,你冒犯了我的客人了。我知道你見我心切,但是凡事也該有個先來後到。現在,我要招待客人,請你離開。你若是想見我,就去明月樓,找媽媽安排日子去。”
“紫煙你別這個樣子嘛!好歹我也已經上船來了,你就胡亂留我喝杯茶,給我彈首曲子不行嗎?我又不是不給你銀子!”羅公子大笑著,不僅不退,還大踏步往前走了好幾步,痞痞的道。
紫煙別開臉,冷冷道:“對不起,我今天已經彈了好幾首了,累了,不想再彈。羅公子你改日請早。”
“臭丫頭,你別給臉不要臉!”好生說了幾句,得到的卻是她的冷眼相待,羅公子的耐心告罄,便沉下臉,厲聲喝道。
“哇,娘,這個哥哥看起來好凶的樣子,他是要打人了嗎?”見到如此這般,小女娃的興致突然來了,便抱著慕銘秋的胳膊問道。
不意間聽到小女娃的聲音,羅公子往那邊看去,但是隻是一眼掃過小女娃,他的雙眼便盯在了慕銘秋的臉上。臉上浮現餓狼遇見美味的獵物時那種特有的笑,他捨棄紫煙,走到慕銘秋跟前,伸手便要摸她的下巴,嘴裡還流裡流氣的道,“喲,這又是哪來的小娘子?長得可真是俊俏呢!這打扮得也漂亮,你也是明月樓的姑娘?”
“公子請自重,我不是明月樓的姑娘,我是紫煙姑娘的客人。”慕銘秋冷聲道,躲開他的魔爪。
“是嗎?”羅公子明顯的不信,便轉向紫煙,吊兒郎當的問道,“紫煙,你什麼時候開始也接女客了?”
“這個,似乎和你沒有多大的關係吧?”紫菸嘴角一撇,都懶得看他。
“的確。”羅公子頷首,又湊近幾步,想要來拉慕銘秋,“小娘子,你長得真漂亮,雖然比不上紫煙,但是這個調調我喜歡。跟我走吧,我一定會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哎!慕銘秋真想嘆息一聲。
最近她是真的人品大爆發嗎?為什麼桃花運不斷?但是,卻沒有一朵桃花是正常的!
站起身來,繞過羅公子的手,慕銘秋淡聲道:“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來見紫煙姑娘的,現在見到了,想說的話也說完了,我該走了。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吧!”
便牽著女兒要離開。
“你別走啊!”想當然爾,羅公子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自己看中的獵物離開的。
冷眼看著他的兩隻手一起向自己伸來,慕銘秋冷冷一笑,隨手便扯過從頭至尾都站在一旁看熱鬧的琅邪公子,順手一推,便把他塞進了羅公子大張的懷抱裡。
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說實話,這場面真不怎麼好看。這兩個當事人也抱得不舒服,趕快便分別開。
被她拒絕,羅公子毫不氣餒,在和琅邪公子分開的瞬間便趕緊轉身追著慕銘秋跑出船艙去,拉住她的衣袖,大聲道:“你跑什麼?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行動受阻,慕銘秋停下腳步,回頭冷冷看著他,冷聲道:“放手。”
“我騙不放!”羅公子將頭擺了三擺,將她的衣袖拽得緊緊的,大聲道。
“羅公子,你快放手吧!這個人,你惹不起的。”隨後,紫煙也追出來了,站在兩人一邊焦急的道。
羅公子冷笑,大聲道:“這梅城裡就沒有我惹不起的人!”
是嗎?慕銘秋脣角一掀,冷冷一笑。
看看一側船沿,琅邪公子早和紫煙一起出來了,只是搖著他的扇子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好戲,嘴角還翹得高高的,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
想看戲是不是?我就讓你一起過來演一場!
對他意味深長的笑一笑,慕銘秋便低下頭,雙手亂揮,慌亂大叫:“不要啊!救命啊!有人非禮啊!”亂叫亂抓,無意間將被羅公子拽住的衣袖一把撕在裂不說,還在慌亂中大力將他往後推了一把!
非常湊巧的,在後退的過程中,羅公子撞上了就站在不遠處看戲的琅邪公子。兩個人撞在一處,在巨大的衝力作用下,他們雙雙身體後仰,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之前,掉下了河去。
“救命!救命啊!”
嘩嘩的水聲大作,兩個人在水裡胡亂掙扎著,大聲呼救。
慕銘秋視若無睹,趕緊抱著女兒回到自己的船上,急忙道:“嚇死人了!快開船,我們快回去!再也不要來這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