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鈺回宮之後,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安福殿,去了宇文衍的別宮,雲裳有些擔憂的問道,“皇上向來不喜歡人進出棲梧殿,公主,您就這樣前去,會不會——”
蕭鈺停下來想了想,“嗯,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雲裳,你先去讓廚房做幾樣點心,兩手空空的去總是不大妥當。”
雲裳滿頭黑線。
蕭鈺看見雲裳醬紫的臉色,心情大好,笑道,“雲裳,宇文衍對於我而言是親人,我不可能放棄他,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阻止。去吩咐廚房吧。”
到了棲梧殿的門口,幾個侍衛將蕭鈺攔住,“什麼人?”
雲裳上前擋在蕭鈺的面前,厲聲喝道,“大膽,見到鈺公主還不行禮。”
幾個侍衛相互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奴才參見鈺公主。”
蕭鈺沒讓侍衛起身,淡淡的說道,“本宮要進棲梧殿。”
一個侍衛為難的說道,“但是皇上吩咐過,要進棲梧殿,必須要有皇上的手諭,否則,任何人不得進入安福殿。”
雲裳怒聲說道,“你們幾個奴才,公主來的急,還沒向皇上請旨,你們難不成讓公主白跑一趟,我看你們的膽子是越來愈大了,連命都不想要了。”
那侍衛雖然為難到了極點,卻仍然梗著脖子道,“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不聽。”
“皇上的吩咐你們當然要聽,但是公主的吩咐,你們就可以不聽了?”
那侍衛看見雲裳如此胡攪難纏,心裡暗暗叫苦,低著頭,想著對策,現在。整個長安城都知道,西梁的鈺公主才貌雙全,是皇上跟皇后中意的晉王的正妃,眼下,得罪了鈺公主,就等於是得罪了晉王,若是晉王在皇上面前提幾句,丟了侍衛的頭銜還還好說,就怕龍顏震怒,丟掉了這條命。侍衛無奈
。只是滿懷希望的看向蕭鈺,希望蕭鈺能開金口,繞過自己。“鈺公主,奴才不是不讓您進去,只是皇上的吩咐在這裡,奴才也是十分為難。”
蕭鈺淡淡的掃了侍衛一眼,沒有說話。侍衛腦門的冷汗一滴滴的滑落。
“讓鈺公主進去。父皇那裡,本王自然會有交代。”清冷的聲音響起,楊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棲梧殿,幾個侍衛都是鬆了一口氣,笑道,“晉王殿下的吩咐怎麼敢不聽。”
蕭鈺磨牙。不是說皇上不許任何人進入棲梧殿麼,是任何人,任何人。
楊廣卻沒有意識到蕭鈺的變化。冷峻的眉眼在看見蕭鈺的時候瞬間佈滿了璀璨的星光,手大喇喇的環上蕭鈺的腰身,笑道,“鈺兒,進去吧。”
蕭鈺沒有拒絕。反倒親暱的用一隻手握住了楊廣的臂膀,輕輕的點了點頭。楊廣看著那隻白皙柔軟的手。低低的笑了。“鈺兒,難得這麼主動呢。”
蕭鈺咬牙,手上加緊了力道,雲淡風輕的問道,“我知道皇上是怕死灰復燃,但是北周的殘餘勢力已經被皇上壓制的差不多,大隋已經穩定下來,皇上何必還監禁著小包子?”
楊廣伏在蕭鈺的耳邊,熱熱的氣息綿軟的纏繞在蕭鈺的耳根處,“你以為皇上這是監禁?”
蕭鈺有些不適應這樣的親近,卻奈於楊廣的手臂著實鉗制的緊,又或許,這樣的親近溫暖本就是讓人迷醉貪戀的不忍遠離。心思電轉之間,蕭鈺猛然想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難道說這不是監禁,是皇上變相的保護?”
楊廣笑著點了點頭,“一開始父皇的確是想要那塊紅玉,但是後來父皇知道那塊紅玉是在你的手中,別人卻不知道,依舊是千方百計的打著宇文衍的主意,更何況,宇文衍的身份極其**,若是宇文衍遇害,那得寒了多少北周老臣的心,這是父皇最不願意看到的。”
蕭鈺默然,史書上記載開皇元年,五月壬申日,楊堅暗中派人害死介公宇文闡,時年九歲,後表示大為震驚,釋出死訊,隆重祭悼,諡為靜皇帝,葬在恭陵.若宇文衍不是由楊堅害死,那會是誰對宇文衍動的手?蕭鈺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覺中,已經進了棲梧殿的院落,簡陋的院落裡種植了些許時令蔬菜,雖說是棲梧殿,但是比之冷宮,也強不了多少,程及正在伺候宇文衍用膳,偌大的棲梧殿裡面竟然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只剩下程及,蕭鈺看著桌上的擺著的一盤醬菜,幾個乾裂的饅頭,心頭一酸,宇文衍自幼錦衣玉食,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不過是個孩紙而已,就已經品嚐到了人走茶涼,宮中的人狗眼看人低,眼下,宇文衍已經失勢,再無出頭之日,又怎會被宮裡人看中,程及雖然敢怒,但又能對誰言,連這棲梧殿都無法出去
。
程及看見蕭鈺,笑道,“鈺公主怎麼來了?”
宇文衍放下手中乾巴巴的饅頭,跑到蕭鈺的身邊,“鈺兒姐——”一雙黑亮清澈的大眼睛驚喜的看著蕭鈺。
蕭鈺摸摸宇文衍毛茸茸的腦袋,笑道,“幾天不見,又長高了。”
“程及也這樣說了呢。”宇文衍回頭看著程及,“是不是,程及?”
程及無奈的笑道,“是是。”
卻並沒有搭理楊廣,只是親熱的拉著蕭鈺在桌子上坐下,蕭鈺覺出了兩個人之間的微妙,之前在西梁的時候,宇文衍雖然有些懼怕楊廣的冷漠,但是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流露出來的還有深深的信賴,眼下,卻什麼也沒有剩下,蕭鈺不動聲色拿過雲裳手中的食盒,嫻熟的將桌上的醬菜,饅頭端到廚房,程及有些羞赧的說道,“鈺公主,我來吧。”蕭鈺也沒有堅持,將盤子交給程及,雲裳早已經將食盒內的飯菜一道道的擺出來。
宇文衍看著桌子上一盤盤的珍饈,到底是孩子心性,按捺不住的欣喜,拿起銀筷,長期在宮中養成的禮儀眼下是一點點也看不出來,大口大口的吃著一盤盤的菜,蕭鈺笑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夾了一筷肘子,放到了宇文衍的碟中,宇文衍吃的滿嘴都是油,含糊不清的說道,“鈺兒姐,我好久不吃這些了。”
蕭鈺的心中一酸,被很好的掩蓋住了,笑道,“以後鈺兒姐經常來給你送,好不好?”
宇文衍的眼睛一亮,卻很快又暗淡下來,“鈺兒姐,還是不要了,皇上知道會不高興的。”
蕭鈺笑道,“不會。”
程及過來,憨厚的笑著站到了一邊,宇文衍拉住程及,說道,“程及,你也坐下一塊吃吧。這麼多菜,我也吃不完。”
“奴才不餓
。”
宇文衍有些不滿的將程及拉到椅子上,坐下,“這麼多菜,我也吃不完,咱們一塊吃吧。”
蕭鈺笑道,“坐下吧。”
程及紅著臉坐下,不著痕跡的坐在了宇文衍的另一側,恰好隔開了楊廣的視線,菜沒動幾筷子,倒是宇文衍不停的往程及的碗裡夾菜,似乎是很習慣了,蕭鈺淡笑的看著兩個人,宇文衍似乎真的成長了不少呢。宮外的生活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用過膳,宇文衍一直膩在蕭鈺的身上,楊廣頗有些不爽的看著宇文衍,宇文衍黑亮的大眼睛只是忽閃忽閃的盯著蕭鈺,徹底將楊廣忽略,蕭鈺笑道,“程及,可否借一步說話。”
程及點點頭,蕭鈺將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大號樹袋熊拎下來,往楊廣的身上一丟,“你先看著點小包子。”無視掉宇文衍委屈的大眼睛。
將之前已經制定好的計劃盡數說給程及,蕭鈺靜靜的等著程及的反應。
程及畢竟是宣帝留下來的人手,雖然看上去憨厚粗狂,但是心思之細膩,豈能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上的,程及思索良久,確定整個計劃是毫無疏漏,有些猶豫的問道,“鈺公主,雖然這個計劃聽上去萬無一失,但是若是失敗了呢?”
蕭鈺笑道,“若是失敗了,唐國公,宇文大將軍,晉王,義成公主,我會合力保住宇文衍的性命,程及,你要想好,是就此一搏,給你跟宇文衍博出一片自由的天地,自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還是就在這棲梧殿內耗費掉一生,你忍心看見這樣一個孩子一生都被囚禁在棲梧殿麼,你忍心讓他整日裡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麼?程及,你是宣帝留下來的人,我相信你的忠心,更相信你的膽量跟勇氣,機會就在這裡,就看你願不願意。”
程及沉默良久,心知,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縱然有那五個人的合力保護,楊堅未必就能收回自己的殺心,但是如果不做呢?宇文衍,他還那麼小,宣帝託孤,自己就照顧成這樣,死後,如何有臉面去見宣帝,程及猶豫半晌,終究是點了頭,“鈺公主,程及定然會全力配合。”
堂堂七尺男兒跪在地上,咚咚咚給蕭鈺磕了整整三個響頭,抬起頭,程及沉聲說道,“鈺公主的恩德,程及永生難忘,來世,願意銜環結草,報此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