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母親,你何以要如此對待你自己的親生兒子……山上的清晨,最是陰冷,玄暉的全身已被霧水打溼,卻仍在那裡,看著日月交替時天地的灰暗。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仍想著母親臨終前,對他說一定要報仇的模樣,絕望、而又充滿了希望,她用自己的死,讓年幼的玄暉更加深刻的記住的這個仇恨……
到這裡,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母親,人雖已死,卻仍導演了這出父子、手足相殘的悲劇。
沁蓮無疑是可憐的,被自己最心愛的男人利用、拋棄……也許她的瘋狂情有可原,也許天道不過是自作自受,然而事情已經平息了下來,沁蓮的仇得報,在天之靈也應該瞑目了,天道雖是自作孽,但他死了一個兒子,卻仍有一個兒子活著,上天待他也算不薄了。
可是……玄暉又該怎麼辦呢?
自己父母的仇,已全加註到了他的身上,可是現在的他,又要去找誰報仇呢?沒有……他只能無奈的,認下、放下。
如果他不肯放下,那又如何對得起始終為他著想、守口如瓶的劉星寧呢?
想到這個人,玄暉的心又痛了起來,比得知自己的親生母親利用他時,痛的更加厲害。
也許一開始時,他的確只一心想要利用劉星寧練成九龍訣,並且還一直在‘幕後’默默的看著,看著這個女孩子到底有多少本事……可是後來,當劉星寧把完整的九龍訣交給他時,又說了那麼多心底的話勸著夏姑姑,他,怎能不感動。
所以第一次的,他將自己母親的經歷和自己的仇恨,講給了一個‘外人’聽,星寧那握緊他的手,為他心痛、替他流淚的模樣,更是讓玄暉感覺到了窩心和久違的溫暖。
那是一種被關懷的幸福。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他做事之前,都會為星寧著想一番……雖也有利用,但他認為,那不過都是順水推舟,對她的傷害不大。
可這巨大的傷害,卻還是造成
了,並且還讓他感覺到了,自己是多麼混蛋的一個人。
他想要彌補,不知還來得及嗎?
劉星寧曾對玄暉說過,張煊讓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可是夏姑姑,卻讓她知道這世上還有可以相信的人……今時今日,她的存在對於玄暉來說也是一樣的,被母親傷害的他本應成為一個最冷血無情的人,可是星寧卻像他心中的火種,讓它無法凍結成冰。
在將九龍訣全部交予他時,星寧是幫助他的。
在握住他的手為他流淚時,星寧是關心他的。
在跟隨他上陰山時,星寧是信任他的。
在拿出綁命的解藥時,星寧是救了他的。
當她初次與玄暉相見時,她美的傾國傾城。
當她在天道和赤輪面前表現的像只無害的小白兔時,她純真卻又邪惡。
當她在眾人面前一展才藝,然後揚著自信的笑容對玄暉說,看吧,我身邊的男人會成為讓所有人羨慕嫉妒的物件,沒騙你吧?那時她的模樣是嬌媚入骨。
當她大半夜的闖入玄暉的房中,要他看著自己親手造成的‘犯罪現場’時,她是俏皮而又可愛的。
當她成為了陰山派的未左吏時,那居高臨下,聲如洪中的一聲‘免’,讓她更是鳳儀萬千。
她每每流淚的模樣,楚楚可憐、讓人心生憐惜。
而吵鬧生事時的她,卻又是那樣的活力無限。
玄暉閉上了眼睛,現在的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竟將劉星寧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都刻在了腦海中……但最讓他難忘的,就是在竹林逃命時,星寧纖弱的臂膀一直扶著他從未離開,那時的她累的汗流浹背,妝也花了,頭髮也散了,完全不像是平日精緻的模樣,但也是那一刻的她,讓玄暉打從心底感覺到了一種透徹無暇的美麗。
好吧,劉星寧,他睜開了眼睛,不管來不來得及,從今往後,我都會盡全力來彌補你的,只不過……玄暉想到了她看他時那隻恨不
得吃了他的眼神,還有最後那冷冷的一個滾字,便想象得到,這條路只怕是不容易走啊。
不過沒有關係,玄暉曾對她承諾過的,他不會讓她輸,這一點,他從未忘過。
太陽已經升起,燦爛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下大地,整個山頂一片金燦燦明晃晃,玄暉不禁深深的吸入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灰色已經退去,連帶著他的心情也輕鬆了起來……似乎只要是有了星寧,所有的痛苦就都不會那麼痛苦了……
可玄暉的心傷是癒合的差不多了,但星寧仍在惱著他呢。
就像他剛一進入房間中,看到夏姑姑正坐在床邊給星寧喂藥,而這兩個人一見了玄暉,卻都是不約而同的一個表情……瞟了他一眼。
玄暉也不禁頭疼起來,到底要怎樣解釋她們才會相信,他沒有找人強暴星寧,雖然在救她之前有過一點猶豫,但他還是不顧一切的衝進去救她了。
“我看著你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儘管他儘量柔聲,可星寧和夏姑姑卻還是沒有打算理他的意思。
他自然不會與星寧計較這些,但夏姑姑……算了,看在星寧的份上,玄暉也不想理會這些了。
“我們聊聊吧”他對她說道。
然後夏姑姑也停止的喂藥,站起身來打算退下。
“夏姑姑你不用離開。”星寧終於還是開口了,起碼,還正眼看著玄暉了。“每次和你獨處都沒好事~我已經不想在和你單獨待在一起了。”她說道。“我現在身體那麼弱,萬一等一下死掉了,豈不成了冤鬼一個?所以夏姑姑就留在這裡,你的話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
呼~看吧,都病成這個樣子了,脾氣倒還長了不少。
“赤輪的事真的不是我安排的。”這是玄暉的第一句話,雖然他本身是個不習慣解釋的人,但這一次,他真的不希望星寧繼續誤會下去。
“總重複這一句你不厭煩嗎?”這次星寧沒有信或不信,卻只說了這麼一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