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眸中平靜無波:“為何這樣問?”
容採依臉上的笑容未變,卻無法掩飾眼眸中的落寞:“那你會不會娶我?”
他寬和一笑,眸中染上一抹暖色:“傻丫頭,我又怎麼會讓你去和親,嫁給完顏飛呢?”
她微微地垂眸,掩蓋去眼眸中的落寞,脣角一抹苦笑,卻終於沒有再追究。伸出手去,接住飛絮一般的雪花,手心一絲沁涼,突然扯落了披風,身形一旋在飛雪中起舞,衣袂飄飛,落雪夾雜著花瓣在她的身側點綴,嬌媚的容顏在花雪之間掩映,更加動人。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翩翩起舞的身姿,卻有一瞬間的恍惚,眼前的女子變成了另一個嬌小的身影,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眸變成了清澈明亮又透著狡黠的另一雙眼。
慕凝夏在殿中讓人畫了格子,正在跳格子,聽到殿外一聲高呼:“皇上駕到——”
她停下來,轉身看向門口,皇上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她巧笑嫣然,迎上去想要行禮,皇上已經將她虛扶起來,朗聲笑道:“凝兒,父皇這些日子一直忙著金國之事,也沒有來看你,不會怪怨父皇吧。”
她盈盈淺笑,拉著皇上到桌前坐下,難得的親近,笑得胸無城府:“父皇說什麼話,父皇是一國之主,日理萬機,女兒又怎麼會怪怨皇上呢?”
皇上被她拍的身心舒泰,含笑點點頭,接過她遞過來的茗茶,輕輕地啜了一口,慕凝夏趁機道:“父皇,我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宮裡好悶啊,我想要回王府。”
皇上聞言不動聲色地合上茶碗,溫和地看向她:“你這丫頭,不肯多陪陪父皇嗎?”
她笑得更加諂媚:“父皇,女兒已經嫁人了。你不好一直將我留在身邊吧。倘若父皇捨不得女兒,那我就在宮中再多住幾日,不過,總該讓我出宮去玩一下吧。”
皇上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也好,正巧金國廉王在京,朕一直沒有讓人好好地招待一下他,明日便是除夕,白天你們就出去集市上玩一下,你也好替朕招待他一下。”
她心中一動,呼吸也是一滯,不過面上的笑容未減:“好啊。”
天氣真好,前兩天下的雪有些已經化了,有些還堆積在角落,與泥土混合在一起,顯得有些髒。不過街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程度一點也沒有受到路上的泥濘的影響。慕凝夏如同出籠的小鳥一般雀躍,穿著一身錦衣男裝,卻是粉雕玉琢,彷彿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少爺。完顏飛跟在她身後,緩步而行,看著她衣襬沾上了一些泥水卻不自知,兀自玩得高興,不禁搖頭輕笑。他不由地想起兩人當初第一次出來逛街的情景,她當時正被他脅迫,一心想要趁著逛街的機會逃脫,表面上卻要對他虛與委蛇。
慕凝夏深知雖然表面上是隻有自己和完顏飛兩人,可是暗地裡有多少人跟著,那就不得而知了。她想要逃離,遠走高飛,談何容易。
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瞥見一個乞丐正坐在牆根下晒太陽,神態悠然,看樣子應該是丐幫的,她心中大喜,高聲唱起了蓮花落,人們只以為這個小少爺貪玩,不過是付之一笑,而那名乞丐半眯著的雙眼倏地一下睜了開來,看向慕凝夏,慕凝夏兩隻手比在頭頂,好像兩隻犄角,乞丐一愣,見到她的目光想自己掃過來,立即起身離開。
完顏飛疾走兩步,將她的兩隻手抓下來握在手裡,低聲在她耳邊道:“你搞什麼鬼!”
她一臉的無辜:“唱歌啊,你幹什麼?”
他嗤笑一聲:“你這個鬼丫頭,難道我會不知道你打什麼鬼主意,不過,你認為你辦的到嗎?”
“我沒想做什麼啊。”她依然嘴硬,“對了,我記得洗塵宴那天你身邊有一位千嬌百媚的紅衣女子,這位姑娘為何一直沒有再出現呢?”
完顏飛哪會不知道她認識紅蓮,但笑不語。兩人說笑間,完顏飛突然目光一蹙,她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過去,不禁一愣。只見秦邇長身玉立,站在茶樓的欄杆之後俯瞰著街上的繁華,遠遠望去,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也知道必定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她身邊的容採依一襲華衣,美若天仙。她輕輕牽起脣角,他們現在高高在上,眼中根本就看不到隱沒在人群中的她,不,就算她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看到,他的眼中只有現在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子。他縱容她對她冷嘲熱諷,他指責她根本沒有委屈的資格。
她脣角浮上一絲冷笑,突然挽住了完顏飛的手臂,迎上他的目光,調侃地一笑:“你說,他們看到我們這樣,會不會認為堂堂的金國王爺好男風啊?”
他不以為意地睨著一抹邪笑盯著她,她對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笑得依舊開心。
正說著話,前面湧過來一批乞丐,慕凝夏眼睛一亮,完顏飛已經拉著她向旁邊躲開去。她反手一擰,竟然掙脫了他的束縛,一下子擠進了乞丐群中。她衝著完顏飛狡猾得意地一笑,便隨著人流跑著,一回頭,卻見到她剛剛提到的那名“紅衣女子”正噙著一抹冷冷的笑盯著她。
那天晚上的產點喪命的記憶倏地一下跳進她的腦海,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雖然紅蓮已經投靠了完顏飛,應該不會要她的命,可是見到她眼中戲謔的眸光,還是嚇得冷汗涔涔。
正隨著人流向前湧動,沒料到迎面走過來幾個人,看他們步履輕盈、身形矯健,必定是皇上派出來的禁軍無疑,她心中一慌,手臂突然被人大力一拉,她猛然驚回,驚喜地失聲叫了出來:“楊長老!”
楊長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帶著她閃出人群。禁軍眼前一花,已經看不到乞丐群中那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楊長老帶著慕凝夏閃進一條小巷,她笑道:“楊長老,我就猜到你回來!”看來跟乞丐比手勢還是蠻管用的,做個羊角,他就想到了楊長老,嘿嘿,不錯。
楊長老可沒她這樣調笑的心情,面容一肅,低聲道:“公主,出了什麼事,你竟要出動丐幫的力量?”
她急道:“先不說這些了,咱們趕緊離開吧。”
楊長老點點頭,便領先向小巷的另一端走去。可是剛一回頭,便見到紅蓮亭亭玉立,眉眼間漾著一抹邪笑等著他們。慕凝夏一雙眼瞪大,轉身便向來處跑去,誰料這一頭,完顏飛緩步踱了過來。楊長老眉頭一蹙,尚未來得及提出疑問,身後的紅蓮已經閃身逼了過來,他無暇他顧,只得應戰。慕凝夏一看楊長老與紅蓮交手,心中焦急,大聲提醒道:“楊長老小心,她渾身上下都是毒!”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大力地一扯,跌進了完顏飛的懷中。她手腳並用,對他拳打腳踢,可是卻對他完全構不成傷害,還是被他緊緊地禁錮。身子突然被大力地向後拉扯,她也正推拒這完顏飛,便趁著這股力量脫離了他的懷抱,可是一抬頭,便見到秦邇寒冰般的一張臉,她不禁一愣,接著便撐手一推,可是秦邇卻根本沒有放手的意思,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淡漠冰寒的一雙眼盯著完顏飛。
慕凝夏尚未來得及問為何他會在這兒,巷口又湧進來一批乞丐,完顏飛臉色一變,便閃身來搶,秦邇拉著慕凝夏躲避。一時間狹窄的小巷中被堵得水洩不通,秦邇死死地抓住慕凝夏的手臂,扯著她擠過擁堵的人群,乞丐們看著,知道他的身份,雖然得到了要幫幫主離開的訊息,不過現在駙馬拉著公主,他們也不敢出手阻攔,不過卻終是阻住了完顏飛的去路。
秦邇扯著她大步闖出去,她被扯得腳步踉蹌,一臉焦急地大聲抗議:“秦邇你幹什麼,放開我啊!”
他根本恍若未聞,一言不發地將她扯到一輛馬車跟前,突然將她抱起來,往馬車裡一塞,接著自己也矮身鑽進了車廂中,沉聲吩咐道:“回府!”
慕凝夏懵懵懂懂地被塞進馬車,還沒來得及罵他一句,一抬眼便見到容採依淡然冷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心中一寒,不悅地翻了個白眼,同時也對秦邇恨恨的,他竟然如此粗魯地對待她,讓她在容採依面前顏面盡失,真是可惡!
剛爬起來,秦邇已經進來,看也沒看她一眼,便坐在了容採依身邊。竟然還對她不理不睬,他現在還沒有給她休書吧,她現在還是他的妻子吧?竟然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當著她的面如此親密,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哼,姦夫**.婦!
她心中惡毒地想著,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秦邇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的不悅緩緩地蒸騰。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這樣繁華的大街上跟完顏飛拉拉扯扯、親親我我,簡直是不知廉恥!她就這麼急著跟完顏飛雙宿雙飛嗎?
車廂裡的氣氛凝重而沉悶,三個人各懷心事都不開口,慕凝夏沉浸在自己的抱怨中,感覺自己好像是多餘的人一樣,竟會覺得有些心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