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輕鬆,你帶著她離開,卻要我收拾爛攤子!我不幹!”鳳影起身,倔強又固執,“我會幫你,但不是幫你坐江山,而是幫你救師妹,無論用什麼法子!”
“別激動別激動……”令狐珏扯他的袖子讓他坐下,脣角盪漾著玩世不恭的笑,“你若真的幫不了我,待她死後我殉情,你把我們合葬在一起就可以了,只怕那個蕭奕晗壞事,我考慮著要不要趁我還活著先把他給解決了呢……”
鳳影翻了翻白眼,心忖這廝雖然一舉奪回江山,可感情用事、任性妄為,不見得將來會是個明智的帝王呢!
而二人不知,彼時隻身站在大廳廊柱之後,本欲過來詢問濮陽家族之人可有解藥而自己又能幫什麼忙的蕭奕晗,因為聽到這番對話而駐足,隱在背光陰影下的眉目透著隱約的寒芒,譏誚的表情陰晴不定,難揣其意,莫說他人,就是蕭奕晗自己,眼下也不知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茫然沉寂了半晌,乾脆不打算現身,折身回了房間,見白若蔓已經下床,單薄的身子倚在窗前吹著冷風,忙走過去替她披上鳳袍,略帶心疼地責怨道:“為什麼不躺著好好休息?”
“沒事的,吹吹冷風反而舒服些,頭腦也清醒些。”
蕭奕晗蹙眉,卻欲言又止,張開手臂從背後輕輕摟住她,她如今即便不情願,也沒有力氣推開自己。
“你……怕死嗎?”良久,蕭奕晗略帶疲倦的聲音傳入耳畔,帶著想問又不敢問的傷痛。
白若蔓失笑:“你覺得呢?”
“不怕。”蕭奕晗說。
白若蔓卻搖頭:“我怕。”
蕭奕晗微怔。
白若蔓淡淡然續道:“我知道我之前說生無可戀讓你很生氣,或者是你誤會了我,以為我一心求死,的確我自己死或不死都看開了,死,我命,活,我幸,我只是怕我死了,會連累了誰,所以我怕死。”
連累了誰?她是指誰?
為什麼明明不在一起,他們卻心有靈犀地想到了一處去?
蕭奕晗覺得胸悶
難受,心中有恨而出語低沉:“你以為你會連累誰?除了我還有誰?”輕輕低頭,去吻她頸上蝴蝶。
她動了動身子,分明不情願,卻掙扎不開。
蕭奕晗有得逞的優勢,心中卻並不痛快。
白若蔓苦笑,調侃他:“是啊,你剛娶的皇后中蠱死了,我必然連累你揹負一個克妻的晦名。”
“我克你?”蕭奕晗反問,亦苦笑,“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克了誰呢。”
她闖入自己的生命,帶走自己的痴情,如今想以死解脫一了白了,委實可恨!
“人說,死或者不死,自身的意志力非常重要。”蕭奕晗板過她的肩膀讓她直面自己,一字字帶著懇求問她,“所以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再痛苦也要給我挺下去,我不想給你逃脫的機會,也不想給任何人機會。”
不給令狐珏隨她而去的機會,。
殉情,蕭奕晗自認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就不能讓她死!她死了,自己也就喪失了陪伴她的機會,無論凡塵還是黃泉。
白若蔓不解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蹙眉,歪著腦袋無辜看他。
蕭奕晗卻不願多解釋,扶著她離開窗臺往床榻回:“你累了,該休息了,一會兒鳳影公子會送來替你止痛的雪人参,你服下後就好好睡一覺,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你去哪裡?”白若蔓下意識拉住他問,隱隱覺得他有心事。
蕭奕晗嫣脣輕扯:“你擔心我啊?”
白若蔓別過臉去,切齒:“最好別再回來了。”
她雖這麼說,可嬌嗔的模樣極為可愛,惹得蕭奕晗心情略好,淺淺失笑:“不回來,也得帶上你一起走啊。”
當時的白若蔓以為他不過玩笑一句,卻不料,他對自己,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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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影將雪人参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重新放回寒冰錦盒
裡,給白若蔓送去,交代她如果痛了就吃一片,但不可多吃,一日最多不可超過三片。
白若蔓皺著眉頭:“你一次性全部給我,我怕我痛起來忍不住全吃了可怎麼辦?”
鳳影斜眸嘆氣,責怨道:“我倒是想守著你幫你分寸著點,可如今你同時被兩個男人爭來搶去,誰也不給誰好臉色看,話不投機就有可能打起來,師兄我呀,實在是連條縫都插不進來,哪裡還敢靠近你這個燙手山芋?”
白若蔓被他逗笑,吃吃地道:“可是跟師兄在一起還是最輕鬆的。”
“所以你好好養病,等好了,那兩男人看你看得不那麼緊了,師兄帶你去看師父,咱們好好回味一下兒時的樂趣。”
“爺爺他……?”
“被太子安排在朝中重新整編太子軍,如今這支軍隊,將是新朝的主力了,從起義軍變成正統皇軍,必須要謹慎編制,才能繼續所向披靡,師父不來看你,一則是實在忙得抽不開身,二則,是不忍,三天兩頭飛鴿傳書給我問你的情況,卻不忍見你一面,你也知道,師父已經親歷了太多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了,所以你不要再讓他老人家擔心了。”
白若蔓嚼了一片雪人参在嘴裡,噙著淚點頭:“我會努力的,但萬一我有個不測,往後爺爺就要拜託師兄好好照顧了,我不肖,未能陪伴爺爺左右,承歡膝下……”
“不準這麼說!”鳳影突然打斷她,然後起身,“不許胡思亂想,不許輕言放棄,你好好睡上一覺,不會有事的。”言畢匆匆返身離開,好像多待一刻就聽不下去似的。
誠然鳳影的確多待一刻也不行,從未覺得忍著眼淚如此難受,那一刻,當看到白若蔓眼角緩緩淌出血淚的時候,自己的心,也赫然開始滴血。
為醫的他知道:中蠱,若落淚成血,則幾乎已經把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鳳影只覺喉頭哽咽,從來淡漠如他,居然也有想哭的衝動,站在白若蔓的房門之外,仰頭望天,生生把眼淚逼回,然後恢復一臉如初的冷靜,若無其事地去找濮陽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