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蔓的指甲深深嵌進屏風木柱內,令狐珏的命令卻再度傳來:“饅頭你轉過身來!”
轉過身,面前是令狐珏的不依不饒,身邊是蕭奕晗的冷芒四射,白若蔓覺得自己宛如凌遲般不堪。
令狐珏卻突然問:“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白若蔓一驚,面色有一度的慘白,卻很快掩飾過去回道:“圍巾呀,這北國的天冷……”
雖然出門急促,但白若蔓沒有忘記細節,用絲巾繫住了頸上之蝶。
“冷?本太子沒覺得冷呀!所以說饅頭你不舒服也正常,這大熱天的圍什麼圍巾,不憋出病來才怪呢!”於是令狐珏沒心沒肺地嘲笑她。
白若蔓頓時冷汗涔涔,真想哭了:大哥您發燒了!發燒了您懂不懂呀?你渾身發熱當然不覺得冷了!
“把圍巾摘了。”令狐珏卻霸道地命令她,“摘了就沒事了。”
“其實……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不舒服,我回去喝杯熱茶就好了。”
待不下去了,這個地方實在待不下去了,白若蔓轉身想逃。
可是有些人的速度,永遠是自己不可估量的。
令狐珏忽然躍下床來,連鳳影都來不及招架,他已經移身至白若蔓身後,然後伸手迅疾如電,一把扯下了白若蔓頸上的絲巾。
鵝黃色的絲巾翩然而落,白若蔓被這股力道帶走踉蹌身形轉了個圈,眼看著就要轉過身去被令狐珏看到頸上之蝶,蕭奕晗突然出手,迅速褪下自己的風袍,然後大手一揮,順勢裹住了白若蔓在懷,出言冷絕:“太子殿下舊疾復發需要多休息,我看閒雜人等,朕就替你帶下去了。”
言畢摟緊白若蔓的肩膀,帶著她大步奪門、揚長而去。
令狐珏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白若蔓被他帶走,身形未動,隱忍了良久的氣息卻穿梭在憤怒、怨恨、揪心、不甘中飛騰遊走,面色陰晴起伏不定、琥珀光澤忽明忽暗,此刻誰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感覺他周身的懶散和頑劣瞬間揮盡,只餘潛龍在淵般的冷冽和殺氣,張弛不息,從容不再。
鳳影走近,說著若無其事的話:“你這次的枯草熱雖然發作迅猛,但好在未曾引發別症,我替你開一些針對其效清熱解毒的藥,你按時服用休息兩天就可以痊癒了,往後
我每日親自給你熬煮蜂蜜棗漿茶,這個春天應該可以平安度過。”
“不休息了,馬上啟程回國。”令狐珏卻冷然回道,他語聲暗啞,好像揹負了許多的傷痛。
“馬上?”鳳影不得不詫異他突然的決定。
令狐珏卻懶得回答,一頷首,傾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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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韶光流逝,也不過一指柔情、一劍漓血,
一夜風雨,洗不盡三代留芳、慷慨激昂;
是誰,在冰寒的雪地,迎風落淚,凍結一世的榮華,
又是誰,在塵封的心底,撒一把支離破碎的沙,
淅淅瀝瀝,如血傾淌……
他的謔笑,抿在脣角,
如一瓣桃花,攝魂奪魄;
他的妖嬈,隱在眉眼,
如一彎弦月,長明心間;
然而萬箭穿心、見血封喉,亦逃不過回眸一瞥,
痴戀註定沉淪在無痕的昨天……
北斗光寒,螢火琉璃,竟是暮色未央,
蒼茫長空,寒蟬折翼,緣是一往情深;
挑一曲將軍令,醉一樽女兒紅,
不問翻覆、無關遲暮,
只盼他馳騁馬上、睥睨天下,
攜的,卻不是萬代江山,而是——風輕雲淡、比肩摯愛……
白若蔓怕冷,從來都是覺得一年之中,冬季最為漫長,可是這個春天,卻幾乎是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個春天,比七歲那年,慢慢接受白家滅門慘案的現實還要度日如年。
蕭奕晗幾乎每天都陪著她,下棋、賞花、泛舟、傾談。
蕭奕晗並不吝嗇給她傳達令狐珏的最新訊息,因為她似乎只有在聽說他又戰勝的捷報時,嘴角才會淌露由衷的笑。
不能跟著那個人縱橫沙場、替他平天下,她並不開心,蕭奕晗知道。
而遠在天涯,彼時醉臥營帳、同看嬋娟無人在旁的那個人,也並不開心。
捷報連連,他卻只有眼底欣慰的一抹笑,極少與軍慶功歡暢高歌。
三個月,他自北往南,踏平天
下,真正感覺暢快淋漓的,除了獲悉昭遠朝廷日益傾塌,別無其它。
而痛徹心扉的,卻有刻骨銘心的一次:他舉兵南下,四十萬夏君聽從號令為他廝殺,同時傳來他夏國皇帝迎娶皇后的喜訊,他突然從馬上跌落,摔得肝膽俱裂,甚為狼狽。
就那一次,差點死在皇軍刀下,鳳影問他怎麼回事,他踉蹌站起,莫名大笑:“小烏龜恐怕是有二心了,看到敵軍的馬兒生得俊,居然摔我!哈哈哈哈哈……”
鳳影當時有一瞬間的眼眶溼潤,為他心痛,卻很快忍下悲慼亦笑得若無其事:“那便換一匹算了。”
“不行啊……”他說,“我已經習慣了,只有和它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所向披靡,不行了,中毒了,改不了了。”
他翻身上馬,嘶吼拼殺。
鳳影護得他極為吃力,那一次,他揮劍斬殺毫無章法,鳳影覺得他幾乎是在刀光劍影之下僥倖撿回一條命,還能回營部署戰略,差點就功敗垂成。
幸而,那次之後,他又正常了,揮師雄踞,睥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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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遠十八年立夏,令狐珏攜四十萬夏軍自北南下,披靡壓境。
與此同時,南疆靖王攜四十萬靖王軍自南北上,角逐中原
另有前朝元老武將各攜三十萬大軍自東西兩方夾攻,一同向昭遠老巢的中心層層如浪迅猛逼近。
如此一來,便足足有一百四十萬太子軍,一朝起兵,如猛虎下山、鷹躍晴空,舉顛覆昭遠帝暴虐統治的旗幟,伐其謀朝篡位之千古大罪,討本屬於令狐珏的帝王大權。
一夜鐵騎紛至沓來,硝煙滾滾金戈錚錚,一朝射焰日,他方騰戰鼓。
驍龍英豪雄姿颯爽,帳下把酒月上高歌,江山踏足下,美人天涯別。
馳騁馬上,誰人敢料,霸氣領軍衝鋒陷陣的令狐珏,彼時心頭想著的,是北國有佳人,還是南方龍抬頭?
然不管其心中是否有所糾葛,這一路所向披靡斬殺的,都是“奪我江山者死”的孽障,令狐珏殺得乾脆利落,雙手沾染血腥,琥珀深眸卻清澄如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