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陣清越的簫聲響起，徵羽抬眼望去。一陣馬蹄踏踏的聲音。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手裡，所以只是輕輕地動彈了一下手指。他便覺察到了。
“是來接你回宮的馬車，安心去吧。”
徵羽心下著急，口不擇言，“連日來，我都一直在奔波的途中，我真的好怕。”她作勢撫摸著小腹，一臉糾結。劉子輝愣了愣，輕嘆道：“有我在。”
“這和你在不在有什麼區別。我不想拿我的身子開玩笑。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她板著臉說話，實在不想笑顏以對，以免他有所誤會。以為她是好欺負的。
他的手一直停留在她的肩膀。瘦削的肩，哪裡承受得住。他哪裡敢將血淋淋的事實暴露與她的面前。他害怕再度失去她。如果那一年，不是逼得太緊，她不會就此消失。若不是他們逼得她，她又如何會轉身離去。那一年，劉婧還小，根本就不知道那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是誰。為何多年後，她歸來，卻將心繫在了一個瘋子身上。現在才明白，她所迷戀的也還是他背後的實力。隨時可以牽動他帝位的那種權利。
可是她卻不知道，這些年，他並不是單單只是在等她而已。這些年，他變了，變得同她一樣心狠。不折手段，只為能換來她的另眼相待。可是她卻開始害怕他。她可知，一切都改變了，唯一不變的是對她的愛，愈加沉重。
“你的命，比我的命還要重要。所以相信我，有我在。”他的話音才落，一輛馬車緩緩停了下來。他牽著她的手，緩步踏上了馬車。窩在軟榻上，抬眼看著車頂。這車還真是寬敞。，軟墊也很軟，很舒適。他在她身邊坐下。他的懷抱很溫暖，很穩。緊緊地擁著，竟然一點也沒有覺得路途顛簸。
也就這樣一路安安穩穩地睡著。被他抱下車也完全沒有知覺。
而那紅牆高瓦的皇城門口，那衣著鮮豔的太后，虎視眈眈。
他抱著她緩步走著，無視所
有人的注視。更多的人根本就不敢注視他們。杜太后直直盯著兩人，等著他走來。他懷裡的人睡得極熟。一身黑色的衣裳拖拖拉拉地垂下來。臉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樣。
“他是誰？”杜太后本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只是急切地問，“找到婧王妃沒有？”
劉子輝只是沉默，也不說話。杜太后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情逸致去管你的男寵。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你到底有沒有盡力在尋找？”
“太后，陛下已經找到……”身側的李公隱約感覺到不對勁，立刻改口道：“陛下已經派了大隊人馬在找了。實在不宜有更大的動靜了。還請太后你能體諒陛下的不易。”
“你個狗奴才，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奴才該死。”李公公一聽退到了後頭。不再說話。劉子輝冷聲開口，“母后，你在宮裡稍候。人，遲早是會找到的。”
“都已經三四天了。要是已經出了城，上哪裡找去？何況現在她還懷著孕。要是出什麼事，你讓本宮怎麼跟婧兒交代。她的肚子裡可是哀家的皇孫——”如驚雷一般的聲音，驚醒了她。徵羽煽動者眼瞼，睜開了眼。
“醒了？”溫柔的聲音傳來，隨即又聽見他冰冷的聲音，“母后，朕還有事。找人的事不會落下來的。”
他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杜太后氣得牙癢癢。看著從他懷裡溢位的那一角黑色衣裳。還有那張稚嫩的臉。她想起那一年，她還年少。雖然是大家閨秀卻喜歡在大街遊蕩。那一日，她騎的馬和一樣馬車相撞。
她怒氣衝衝的揮開車簾，車內是一個俊美的男人和一個男童。她或許看見了最不堪入目的一幕。卻怎麼也沒有料到，那個男人會是她的丈夫。更甚至，是一個她無法去拒絕，無法說不的王者。
她一直以為這個男人是無心的。他只好色，無論男女。以為他一生都會無心。卻不料，他因為那一個女人改變了。變得只為她
一個人笑，眼裡只注視她一個人。這種感覺比他眼裡沒有任何人，更讓她難受。這一生，她被禁錮。所以她不甘心，所以她做出了人所不能忍之事。憑什麼女子就要從一而終，而男子就可以喜新厭舊。
正因為她這麼想，所以他離去前，下了一道旨意，徹徹底底將她的一生禁錮。終究他還是不能嚥下那一口氣。
“呵——”輕輕的一笑，無限的彷徨，無限的痴迷與無奈。然後她抬眼看了看天，天空上懸掛著美麗的朝霞。她伸出手，遮著眼睛。閉上眼，想起了那個一臉冰霜的婧王妃。
真像那個女人。只不過那個女人一直一副博愛天下的笑顏，而徵羽不是。一副天下獨一無二的冷漠。
這樣的兩個人，會是母女嗎？秦氏，自從那一日之後已經銷聲匿跡了。卻又出現了一個姓秦的女人。莫非朗曄逃不開這姓秦的。這是何故？
不過這一切與她無關。她所要的，只是逃離。而逃離的前提是動亂。
進得清風閣。躺在了久違的床榻之上，望著眼前的那張屏風。她輕笑出聲，“繞來繞出還在這裡。我累了，陛下也是一夜未曾休息。”
他竟不曾逗留。就這樣安靜地離開。
徵羽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曾多想，閉上眼沉沉睡去。
而他也是真的累了，就靠著那屏風，看著上頭細密的紋理，還有那似曾相識的風景。他好累，累到眼裡只看見那桃花林。四月天的時候，芳菲盡。她一人走在林間，搖曳而下的花瓣。她朝著他一步一步走來，然後對他伸出了手。他伸手去接，她卻只是巧笑倩兮，揮開了他的手。然後轉身。他想要追，卻是轉瞬即逝。只留下那無盡的桃花紛紛搖曳落下。
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冰冷的手拂過他的眼角。
睜開眼，看見了她一身單衣蹲在他的腳邊，指尖還停留在他的臉頰。眼底裡，清晰的倒影出他自己的影子。此時此刻，隱隱有些狼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