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蘭斟酌許久,她不確定是否真的應該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因為此刻的她,無法摸清斜靠在龍塌上的君王的心思。就算她真的是夏國皇室的公主又能如何?骨肉分離幾十年,然後相逢彼此流淚痛哭的場景是絕對不會出現在皇宮的,所以沁蘭從不幻想什麼。
見沁蘭良久不說話,夏帝微微挪了挪身子,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不是明知故問的事情麼?皇上您想要斬除李經略的羽翼。”
“呵呵,是麼?”夏帝輕輕笑了兩聲。
“難道不是麼?”沁蘭反問道,“所有的官員,都是李經略準備扶植的,皇上您只是借刺客之名對朝廷官員進行清洗罷了。就如同您曾經利用我和江墨竹奪走了獨孤霸和柯武手中的兵權一樣,而現在連監察院也被您收入囊中了,所以眼下皇上應該對李經略動手了。”
夏帝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賞的神色:“分析的不錯,那麼你可曾知道為什麼朕明明知道皇后是楚國的細作,卻還要對她寵愛有佳?”
“也許皇后背叛了楚國,現在已經成為皇上您的人了。這樣對於皇上您來說,可以將計就計。”沁蘭淡淡的說道,“皇上您冊封我為長玄公主,肯定也是有所原因的,是麼?”
“你真是太聰明瞭,和莞兒不相上下。沒錯,朕之所以冊封你為長玄公主,就是希望你能夠前往金國,成為細作,你放心,朕會想辦法讓你恢復容貌,就算是楚國再優秀的細作,也無法追查到你。”
“去金國?成為細作?”
夏帝點頭道:“夏炎如今是金國皇子,所以只要你前往金國,那麼下炎一定會再也離不開你,介時你就可以打探金國的一切,又或者可以迷惑君王,使得金國滅亡,被我夏國吞併。”
聽到夏帝這麼說,沁蘭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夏帝要問那個問題了。夏炎和權力只能選擇其中一個,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面臨選擇了。可是,真正到了選擇的時候,她又有所猶豫了。
“怎麼,之前不是說權力和夏炎兩者只能選其一的話,會選擇權力麼?既然如此又還在猶豫什麼呢?”
“我沒想到,選擇會來得這麼快。”
“那麼告訴朕你的答案,究竟是選擇權力還是選擇夏炎。”
沁蘭嘴角輕揚,露出一個極為完美的弧度:“當然是權力,男人是靠不住的。”
“好,朕知道你的答案了,回去吧。”
沁蘭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在她轉身的剎那,原本笑著的臉忽然變得異常冰冷,當然她也不會看到,夏帝在她轉身後那種意味深長頗具玩味的目光。回皇后殿的途中,沁蘭可以選擇了一條較遠的路,因為她想去水聚雲都看看。
站在不遠處,雪白色的宮牆散發出爍爍光芒,獨具匠心的建築風格讓人不禁好奇裡面究竟是什麼模樣。可是除了夏帝之外,沒有人進去過,也不被允許進去。忽然一個纖細的身影映入沁蘭眼簾,在水聚雲都錢,九公主夏心正仰頭看著那呈現圓形的屋頂,隨後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視線,夏心回過頭,朝沁蘭笑了笑,然後歡快地朝沁蘭跑了過去。
“你是皇后殿的沁姑姑?”
“奴婢參見公主。”
“不用行禮,姑姑你不是奴婢,所以不必行禮。”
“恩?”沁蘭一時間竟沒有明白夏心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沁姑姑不像是奴婢,所以不用對夏心行禮。”
“哦?哪裡不像奴婢了?”
“不知道,夏心只是這麼覺得而已。皇后娘娘懷孕了,一定很辛苦吧,夏心本想去皇后店請安,但又害怕打擾到皇后娘娘休息,既然在這裡碰到沁姑姑你了,就請姑姑代夏心像皇后娘娘請安。”
沁蘭說道:“既然那你想去,為何不親自去呢?皇后娘娘雖然懷有身孕,但還不至於太過辛苦。”
夏心想了想,說道:“那我現在就去向皇后娘娘請安,姑姑陪我一起去麼?”
“好啊,那我們走吧。”
一路上,沁蘭都覺得夏心太過天真,天真到讓人毛骨悚然。這種感覺並不是現在才有,在她還是太子奉儀的時候,就已經這麼覺得了,只是那個時候並沒有多大閒工夫去注意一個十來歲小丫頭的心思,可如今,夏心已經十九歲了,再次見到她,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天真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本加厲。
除了夏心之外,還有那個似乎永遠睡不醒的六皇子夏辰,誰也不知道這對兄妹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沁蘭記得,李經略曾有意提醒過她,要小心夏心,問其理由,李經略卻也只是不知所云地搖著頭。既然連李經略都覺得夏心不可小視,那必然要小心為上。
到了皇后殿,夏心突然露出懊惱的表情:“糟糕。”
“怎麼了?”沁蘭看著站在門口不願意進去的夏心,問道,“身體不舒服麼?”
夏心搖搖頭:“不是,我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很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沒有帶食物啊,既然夏心是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那麼沒有帶食物怎麼可以呢。”
“沒事的,皇后娘娘不會怪罪的,趕快進去吧。”沁蘭安慰道。
“真的麼?皇后娘娘不會責怪夏心麼?”夏心半信半疑地問道。
“當然不會。”
“那好吧。”聽到沁蘭這麼說,夏心才似乎稍有放心地點點頭,隨著宮人的引領進了皇后殿。
伊初莞正在等鄭尚宮去打探那些被斬首官員的情況,卻不曾想到竟然等到了九公主夏心。
“兒臣參見母后娘娘。”按照禮儀,夏心可以稱伊初莞為皇后,也可以稱之為母后娘娘,在兩者之間夏心選擇了後者。
這一生母后娘娘讓伊初莞的心微微一顫,她似乎看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未來給自己請安的模樣。表情隨機變得異常溫柔:“九公主,近日可好?”
“很好,就是哥哥總讓人放心不下,唉!”夏心嘆了口氣,目光落向伊初莞爾的肚子,“皇后娘娘,您現在懷有身孕,一定很辛苦吧。我一直聽哥哥說,母親懷心兒的時候,每天都吃不下飯,辛苦得不得了。”
伊初莞笑了笑:“懷孕當時是辛苦得,可比起即將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小生命,這點辛苦又算什麼呢?”
“恩,母親是最偉大的。”夏心笑著說道,“看到皇后娘娘您一切安好,夏心也放心了。那麼夏心就不打擾皇后娘娘您休息了。”
“這麼快就要離開麼?我正準備讓御膳房做些九公主喜歡吃的點心呢。”
夏心搖頭:“啊,我很擔心哥哥,所以要趕快回去。”
“是麼,既然這樣,那好吧。沁蘭,你去拿些琉璃糖來,讓九公主帶回去。”
“奴婢遵命。”
清和殿,凌月河流夜兩人盯著桌子上放著的一個紅木盒子一動不動,表情極為嚴肅。而在兩人的身後站著的是一臉得意的夏康。
“琉璃糖……”流夜深吸了口氣,“傳說中一顆便要十兩金子的琉璃糖就在這盒子裡面。”
“十兩金子,天啊……”凌月驚歎地轉過身,問道,“你從哪裡弄來得這麼個奢侈東西?”
“別人送的,趕快開啟看看吧,鑰匙在這裡。”夏康將一把精緻的銅鑰匙丟給凌月。
“啊,琉璃糖,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難道是鑽石一樣的糖麼?”凌月一邊思考,一邊將鑰匙插進鎖孔,然後轉動。
精緻的木盒被緩緩開啟,那一刻,流夜清楚得看到凌月那異常奇怪的表情,隨後由奇怪變為扭曲,再由扭曲變為猙獰,最後由猙獰變成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