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丘瑞和元年春末,北丘皇朝大軍敗,北丘皇朝年輕的新帝北丘尹被生擒。
同年同日,南宮宮主南宮傅在洛陽城稱帝,改國號為虞。
北丘皇帝被擒的訊息很快被傳到各地,北丘皇朝皇宮內人心惶惶,忠貞報國者仍然堅守皇城,而奸佞臣子全數趁機舉家齊牽,或投奔虞國皇帝。
對於這種隨時都可能插主子兩刀的大臣,南宮傅命人全數斬殺,將頭顱高掛於城樓之上,以儆效尤。
北丘皇帝被擒當日,洛陽城禮花齊放,熱鬧非凡,南宮傅稱帝,設宴群雄。
慶功宴上,虞美人一身金色半透廣袖流仙群,嫣然綴著幾多暗紋牡丹,內著大紅紗衣,身紋九鳳展翅欲飛,袖口墜以碎珠玉石。長髮攏慢捻蓬鬆綰起,上端一頂精緻的鳳冠,兩側各以皇后御釵襯托,臂繞金紗輕柔垂地,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墜以同心結。
虞美人的面容白皙乾淨,脣色嫣紅自然,巧笑間,素顏美勝鉛華,眼波流轉,憑空生出萬般風情,眉心半抹芙蓉印,分外妖嬈;這一身裝扮已是華貴無比,那女子赤足走入大殿,腳上並未著鞋,卻也隨意,只見她素手拖著一個托盤,托盤上僅一壺酒和一個空酒杯,她身姿飄逸柔美,曼曼天資,灼灼人眼。
宮主夫人的美貌在場的人早有耳聞,卻不想此番見到更甚傳言,那女子已經美的如夢如幻,尤其是那雙眸子,更是華彩熠熠,令人忍不住貪戀。
虞美人一路走到大殿之上,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灼人,卻並不放在心上,手心裡漸漸滲出了些汗,她心裡緊張,緊緊的咬住下脣,再等上大殿的那刻展顏一笑。
“夫人來的可是慢了些,不過夫人的美麗卻是天下無雙。”
別人做了皇帝都是一身明黃,只有這個男人依舊是紅衣如血。
而他所說的這樣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可是出自南宮傅的口中,卻讓她心中愉悅,減緩了一些緊張的感覺。
“夫人?”
她笑容漸深,似是有些吃味:“難不成在你眼中我就只是一個夫人,你如今做了皇帝,難道不應該封我做皇后嗎?難不成在你心底還有別的女人。”
女子嗔怪的口吻,聽得他心底酥.酥麻麻的感覺,南宮傅恍然大悟,虞美人這一身裝扮當真有皇后鳳儀,只不過他平日裡叫慣了她夫人,一時間難以改口,就像是他總忘記要自稱“朕”一樣。
“夫人的皇后是別人眼中的皇后,在我的心中你永遠都只是我的夫人。”
“那麼今日就讓為妻來敬夫君一杯。”
“好。”
虞美人跪在地上,笑著拿起酒壺,將托盤放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抬起按住壺蓋的位置,只是一瞬,夾在兩根手指之間的藥丸便掉進酒杯中,隨著**的入注,立刻融化開。
她的動作精準迅速,視線也未離開南宮傅半分,四目相對,眉目傳情間,心底卻忐忑到了極點,放下酒壺,玉指托起酒杯,雙手舉到南宮傅面前,然後盈盈一笑:“臣妾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
南宮傅笑聲朗朗,伸手正要接過酒杯,卻聽一女子的聲音,嬌媚中透著幾分狠厲。
“慢著。”
虞美人心中一驚,側頭抬起,一身紅衣的女子從一側走上大殿,妖麗魅惑的深情,卻只是冷冷一瞥,伸手便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在她還來不及阻止之際,一飲而盡。
心口驟然一痛,她想要撲上去阻止,卻為時已晚,只能呆呆的看著那酒杯哐噹一聲碎裂在地面上。
“魔音,你這是做什麼?”
南宮傅未變,薛非子卻焦急的出聲,魔音並不去理會,只是定定的看向臉色慘白的虞美人,聲音中帶足了嘲諷的味道:“夫人,你的臉色這麼難看,是在害怕嗎?”
“你瘋了嗎?”
虞美人起身,很難以形容現在的感覺,只能死死的咬住下脣,然後死死的看著那個女人的臉,像是想要在她的身體上看穿一個洞,彷彿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付之東流。
身體抑制不住的戰慄起來,而那個無知的有些可笑的女人竟然只是一味的譏諷著她。
“夫人,真的要我告訴大家嗎?你之所以會這麼在意這杯酒,是因為你在這酒裡下了毒。”
魔音的話音剛落,在場的人立即議論紛紛,有按捺不住的已經衝了出來,卻被人攔下。
真是可笑,虞美人覺得喉嚨裡有些澀,有種憋得很難受卻說不出話來的感覺,她是想要給南宮傅下毒,可是那毒已經在他的體內了,而她終於不惜犧牲性命替別人解毒的時候,竟然被當做是想要下毒,更可悲的是,她在意的是那個男人竟然能夠默許魔音的做法。
他懷疑她,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信任過她。
虞美人笑,她現在真想大聲的笑出來,那笑聲清脆如鈴,卻帶著絲絲沙啞,讓魔音微微一愣。
笑聲停止,虞美人看了立於一旁的薛非子和映紅一眼,然後目光凌厲的掃向紅衣女子的臉,像是質問,更像是嘲弄。
“你是如何判斷我下了毒的?”
魔音被那目光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復常態,只道是這個女子的心計很深,到現在還想要顛倒黑白來脫身。
“我那日聽到你和非子的談話,你給宮主下了毒。”
“可笑。”
“你說什麼?”
虞美人冷冷一哼,又重複了遍:“我說你可笑,你這樣子不是在告訴大家,薛非子欲想和我同流合汙,謀害宮主。”
大殿之下又是一陣議論,那女子也奈不住性子,厲聲道:“胡說八道,你這分明是曲解我的意思。”
“事到如今我還有必要扭曲事實嘛?真相是什麼你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是我要告訴你,你一定會後悔自己今天所做過的事情。”
“其實對我來說,真相也已經不重要了。”
虞美人轉過身,面向南宮傅:“我只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也是這般認為的?”
“我當然想要相信你。”
南宮傅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眼角微微上揚:“只是,我那日在你的窗邊親耳聽見你與你的好姐妹的對話,是你親口說的,你不愛我,也是你親口說的,你選擇的是他而不是我,這一點,你應該不會否認吧。”
原來如此,虞美人踉蹌著後退一步。
“那麼這些日子以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的真心,唯獨不能讓你,背叛我。”
是真心,好在是真心,虞美人痴痴的笑起來,轉念卻愈發的苦,張口道:“你還記得大婚當日我說的話嗎?我說,將來有一天無論我做錯了什麼,你都要原諒我,不會離開我,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南宮傅的回答乾乾脆脆:“所以就算你這一次真的是想對我下毒,我也原諒你。”
是嗎?虞美人自嘲一笑,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告訴你,什麼才是真相。”
“小姐。”
“夫人。”
映紅和薛非子的聲音同時響起,似是想要阻止她,虞美人笑的有些絕望。
“其實剛才那杯酒,並非毒酒,而是解藥,南宮傅,你中了毒,是我親手下的,下在了我自己的體內,只有男女交.合,才會轉移到男方的身上,這種毒的名字叫做芙蓉殤。”
天下無雙的芙蓉殤,這毒就像它的名字,只有一日的凋零,芙蓉殤的毒劇毒無比,中毒者無藥可醫,會被三階段的疼痛生生折磨而死,而這毒若是經過女子體內再轉移到男子體內,就會成為一種慢性毒藥,任是武功再高的人,等到毒發之期,也會功力盡失,雙腿不能行,形同廢人,需以下毒的女子的心血為引子煉製成解藥在規定的期限內給男子服下。
這樣的毒,有所耳聞而見所未見,卻在今日重現於大殿。
“解藥只有一粒,可惜……”
話音還未落,虞美人已經在南宮傅的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同樣的震驚也出現在了魔音的臉上,甚至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怎麼可能?不可能啊。”
魔音搖著頭向後退去,然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竟然,對我下了這樣的毒。”
南宮傅的聲音,比起平日裡陰狠了許多,虞美人忍不住打了個戰慄,向後退了一步,不料對方竟然步步緊逼了上來,臉上的陰柔中透著幾分狠厲,瞳孔的顏色也逐漸加深。
“虞美人,你好狠的心啊。”
深瞳漆黑,南宮傅突然間出手,只在一瞬間,她根本來不及避開。
“小心。”
有人用身體擋在了她的面前,悶悶的一聲呻吟,白衣男子的身軀逐漸的滑落向地面。
“薛公子。”
映紅已經顧不得矜持,衝到男子面前,然後抱住即將跌落在地上的男子。
虞美人一時間愣在了當場,卻見薛非子俊秀的面容,只是衝著他極淡的一笑,然後便閉上了眼。
心中突然間像撕裂了一大塊,鼻翼間接著湧上了一股酸意。虞美人抬起頭,驚詫中帶著一絲不相信,聲音哽塞著出口:“你殺了他。”
“他是為你而死,他敢和你一起來欺騙我,他死有餘辜。”
南宮傅說話間再次出掌,人已入魔,再無情緣,他的掌風凌厲,虞美人險些避開,退出幾步,南宮傅卻比她更快一步,翻掌劈向她的天靈蓋。
緩緩的閉上了眼,聽見頭骨碎裂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疼痛的感覺,慢慢睜開眼,擋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直在同她作對的魔音。
“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沒有一絲情感的質問,魔音的臉上看上去很是痛苦,鼻子和嘴裡都不斷湧出鮮血,眼角也緩緩的流出淚來:“對,對不起。”
虞美人伸手抱住滑落的身體,有種窒息的感覺襲來,她看著懷中漸漸失去生機的女子,莫名的情感宣洩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
“咳,我也,也不知道。”
魔音的生意,聽上去有些吃力,她喘息著,口鼻中不斷湧出的鮮血,汙了半張美麗的面容。
“紅衣為裳,花為,為容,凌波,仙,仙子,付香魂。”
虞美人拼命的點著頭,魔音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顫抖的舉到她面前,虞美人伸手接過,在看到那個大頭娃娃的時候,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我一定,會為自己,好好的,好好,好的,活一次……”
魔音聲音越來越微弱,突然間手臂一垂,眼睛合上,頭突然間歪向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