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一個極其漫長的夢。夢中,滿是淋漓的鮮血,世界似乎被紅色覆蓋著。那是荒蕪的戰場。
事情猶如還發生在剛剛。
“你是沒腦子嗎,居然會把分類弄錯!”
在一次又一次的被罵之後,我第一次沒有說出反駁那個主編的話,“對不起,主編,這次是我的錯。我會好好向各位作者們道歉的。”
我,蘇陌然,一個剛剛畢業不久的女大學生,如今正在一家出版社中擔任實習編輯。對於主編每天無厘頭的要求和訓話,我已經習以為常了。主編似乎也是看我聽話了,就沒有再訓我,“去工作吧,蘇陌然。你現在這個樣子可不行啊,還是實習的,就這麼鬆懈,很有可能會被開除啊!孰輕孰重你自己可要好好掂量啊!”
我明白主編也是為了我好,她在這裡工作了幾十年,聽她的話準沒錯。可是……我這暴脾氣啊!只要有人開始訓我,我就非常的想發火!發火!發火!
“蘇陌然,有人來找你了!”坐隔壁桌的肖箐說完,還衝我笑了笑,“那可是個大帥哥捏!陌然,怎麼認識的?”
“肖箐,還是好好幹活看看文吧,要是給主編看到了,又要罵你了。”我無奈的扯扯嘴角。
“怎麼,有人來了,你不去嗎?”肖箐問。“去什麼去?”我白了她一眼,“主編本來就不高興了,要是知道了,又要……”
“好了,快去吧!我們會幫你頂著主編的!再說今天也不忙,主編不會生氣的!”肖箐推了我一把,“快點快點,那麼一個大帥哥,回來要介紹個我們認識啊!”
“你這……”我說不出來到底是生氣還是高興,“好吧好吧,我走了,你們慢慢忙吧。”
“陌然!”
我眯起眼望過去,原來是諫言來接我。靳諫言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陌然,我想你今天也許會早些回來,所以就來接你……不過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沒關係沒關係,你有事嗎,我們走吧!”我搖了搖頭。“那就好。我聽說新開了一家飯店很好,我們今天可以去那裡……”他慢悠悠的說。我突然直覺,今天的諫言似乎有點不太對,“今天為什麼要去飯店呢?”
“因為聽別人說哪裡非常好啊!”他的步伐又加快了不少,“總之,跟著我走就對了!”
我疑惑的轉過頭去,卻看到了一張和他那溫和語調毫不搭配的陰沉的臉。
“諫言,你……”我吃驚的張大嘴,話還沒說完,諫言伸出手,把我重重向馬路中央一推……
“為什麼……”
“言!原來你在這裡!”
甜膩的聲音響起,只見諫言挽住了身後那個女人的手臂,聲音溫柔至極,“寶貝,我做到了!只要這個女人死了,她的錢和保險金就全部歸我們了……”
再看向我的眼神已不復之前的柔情,而是滿滿的厭惡……我最後的意識,就是聽到街角,有人驚叫了一聲:“啊!死人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塊空地上,四周瀰漫著塵土的味道,混合著血腥味。怎麼,我是死了,來到地獄了嗎?
“姑娘?姑娘!”叫我嗎?“這位姑娘!“陡然提高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抬起頭,一名身穿銀色鎧甲的大鬍子士兵正看著我。士兵?地獄怎麼會有穿鎧甲計程車兵呢?難道我沒死?但我記得我明明應該……
我明明記得,我應該已經死了,被他推了出去。
是啊,諫言和我,應該是最好的朋友了吧……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為了那一點點錢,為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女人,就無情的把我推向了馬路中央……
我不敢想象,明明前一秒還是最好的朋友,我最愛的那個人,後一秒鐘,卻能無情的將我推向萬劫不復的火坑……看著他剛剛把我推向路中央,就抱著那個跟上來的妖媚女人笑得溫柔之前看到身邊的朋友失戀了,我也許還會嘲笑她們的遇人不淑。可是,沒想到這種戲碼卻生生落在我的身上。難道愛一個人,都會遭到這種結局嗎?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四周也都站著身穿鎧甲計程車兵們,帶著好奇卻有敵意的眼睛看著我。
戰場,穿鎧甲計程車兵……我心中浮現出一個極其不可能的年頭:我穿越了?到古代了?再抬起手,我發現這的確不是我的手:我的手,應該更大些,有著厚厚的繭。可是這雙手,又白又細,分明是個小孩子的手……我又看了眼那個大鬍子士兵。他的衣著比其他士兵更華麗,看著更貴氣些。我想他就是這批隊伍的主帥了。
“將軍,還是小心為妙。這小娘們沒準是敵軍派過來的呢!”隊伍之中忽然傳來一青年男子的聲音。“唉,你懂什麼?人家一個弱質女流,怎麼可能是敵軍派來的?再說了,哪有那麼漂亮的小女子,過來上戰場啊!”又有一男子聲音傳來,有些不以為意的道。
“哈哈哈!”
“呵呵,徐謀士說的好啊!”人群中傳來鬨鬧聲。
“閉嘴!”大鬍子將軍怒喝一聲,看向我的眼神凌厲了幾分,“姑娘,為了確保你不是敵軍派來的,我想你你需要和我們回軍營一趟。”
當時我十分想答應下來。畢竟我需要了解我現在在哪裡。可我不能——我知道大鬍子將軍只是在試探我,如果我答應跟著他們回軍營,他們一定會認為我是敵軍派來想混入軍營的人。我搖了搖頭,淡淡一笑:“不了。我不過是走錯了地方罷了。正如剛才那位徐謀士所說,我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為何要上戰場呢?還請將軍放我離開吧。”
“哈哈哈!”人群中又傳來鬨笑。“你們閉嘴!”大鬍子將軍冷冷一喝,看向了我。他的表情依然冷峻,卻是柔和了不少——我知道自己賭對了。“這裡是戰場,不是姑娘家該來的地方。姑娘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讓家人等著急了。”大鬍子將軍道。我又笑了笑,“是。”我現在只想當自己是在做夢,在做夢!
我想了想,使勁掐了胳膊一下。完了,有點疼!我看了看四周,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的燈籠閃爍。在夜幕中,點點光芒耀眼奪目。“這一定假的!是假的!我明明已經出車禍死了啊!”我自我安慰著,又使勁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完了,疼啊!我捂著胳膊,吹了口氣。有感覺,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四周是那樣的陌生,我不禁開始懷疑:我到底是怎麼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恨恨的跺了跺腳,眼框中閃動著眼淚。
“姑娘,請把你的腳移開!”冷峻嚴肅的男子聲音傳來,我環視四周,並沒有人啊!幻聽了吧?我撇撇嘴,不以為意。
“這位姑娘,沒有聽到我說話嗎?”那聲音更加的冷峻嚴厲,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完了,鬼啊!人就是這樣,心裡想著什麼,嘴上就說著什麼。當然,我也不例外,直接大喊了出來——“鬼啊!”
“這位姑娘,我不是鬼。”那聲音竟然平靜了下來。我這才轉過去,那是個年輕男子,穿著白色的仿漢式長袍,烏黑的長髮用一根帶子很隨意的繫著。他上下掃視了我幾眼,微微蹙眉,“你是哪家的姑娘,竟然穿的這麼不檢點。”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穿著鞋子,一雙腳就這樣露出來,暴露在空氣中,連忙往長裙子裡收了收,微微抱赧“那你倒是說說,什麼叫檢點,什麼又叫不檢點?穿得嚴嚴實實的,就叫檢點,那穿的少一些,就叫不檢點嗎?我雖穿得少一些,好歹也沒露什麼。那你這樣說的話,那些風塵姑娘,平時穿的正正經經的,你就能說他們做事檢點嗎?”“這解釋道是很有趣,第一次聽說。”年輕男子嘴角不經意的翹了一下,“你很討厭風塵女子嗎?”
“倒也不是。”說實在的,同為女子,我其實很是同情她們,“雖然她們是風塵女子,但也是迫於生計不得已而為之,世人不能因為他們的不檢點就指責他們。但她們如果想要生活下去,可以靠勞動啊,為何要賣笑呢?這樣才會讓世人議論她們啊!”
那男子聽後,嘴角微微抽搐幾下,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知道,你這番話說出去,會有什麼反響嗎?”那年輕男子面帶微笑,問道。雖然他的微笑看起來很友好,但我就是感覺他在嘲笑我。“不……不知道。”我直覺不是什麼好的反應。“人們不會感慨你的善良,只會嘲笑你的天真與無知。為什麼那些風塵女子最後要靠賣笑來生活?因為她們習慣了那些天天養尊處優的生活,她們可以賺到很多的錢。所以,她們不可能自力更生,不可能!”
“我看是你討厭風塵女子吧?”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姑娘可否告訴我家住哪裡?”“這……”我有些為難了:該怎麼說呢?
“姑娘沒有家嗎?“男子問。
“不是的不是的!我有家。”我半真半假的說著。
男子蹙了蹙眉頭。我這時才發現他蹙眉的樣子真好看,比起那副冰冷不悲不喜的樣子真是好看很多。忽然,男子微微一笑,“不介意的話跟我來,我可以幫你。”“幫我什麼?找家嗎?”我有些好笑的問,找什麼?找家嗎?
“當然不是。”他說,“既然你找不到家了,那又沒有住的地方。我可以替你尋得一個
住的地方。對了,你叫什麼?”“蘇陌然。”我說,“我叫蘇陌然,你叫什麼?”“龍逸塵。那麼,蘇姑娘跟我來吧。“龍逸塵一掃之前對我的嫌惡模樣,滿臉笑意的說。這人難不成會變臉?我小聲嘀咕。
而當到了龍逸塵說的所謂的住的地方,我才發現——這不就是大鬍子將軍所說的軍營嗎?那個正挑水的黑衣人,不就是大鬍子將軍?他身後跟著的年輕人,不正是剛剛那個口無遮攔的徐謀士?我心裡又有些慌亂——萬一他們真把我當敵軍的奸細怎麼辦?我默唸著,安慰自己:我在做夢,沒事的,我沒有穿越,我是在做夢!
“姑娘?”大鬍子將軍眼尖的看見我,警惕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姑娘為何在這裡?”“將軍,我們又見面了。”我淡淡的笑著。別懷疑,這不過是我為了掩飾心中的慌亂而露出的破綻百出的笑容。
“蘇姑娘和祁銘認識?”龍逸塵問。原來這個大鬍子將軍叫祁銘?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剛剛才見過一面罷了。”
“龍副將,這個女人很可能是敵軍派來的奸細,您不要受她矇蔽啊!”祁銘大聲吼出來,看我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
剎那間。整個軍營寂靜無聲。我似乎感到了所有人都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祁將軍,蘇姑娘不過是一個女子,怎麼會是敵軍派來的奸細呢?祁將軍未免想太多了吧?”龍逸塵蹙眉道。
“祁將軍,我騙了你。其實我沒有家。”我平靜下來,道。聞言,龍逸塵皺了皺眉頭。我知道他一定是懷疑我呢。祁銘聞言,也是皺眉問道,“姑娘沒有家?”
“也不是。”我搖搖頭,“我是孤兒,無意流浪於此,無依無靠,又怕惹得將軍懷疑,才騙了您。”
我一邊流利的撒謊,一邊心想:爸爸媽媽對不起,祁將軍,龍逸塵,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啊。
祁銘聽後,目光微微柔和,卻依舊帶著懷疑:”既然如此,姑娘便安心住在軍營,這裡離戰場雖然近,有重兵把守,卻是最安全的,姑娘大可放心。“
我知道,祁銘還是在懷疑我,懷疑我是奸細。他的話依舊是試探我,如果我走了,剛剛我說的話無疑會被認定為假話;如果我留下,他便會偷偷觀察我,到底是不是奸細。真是隻老狐狸!我微微勾脣,“好。”
就這樣,我開始了我的軍營生活。
挑水,做飯,伺候士兵……我現在可算明白了,祁銘留下我不只是為了觀察我,還是拿我當奴才使喚!
在半個月後,祁銘又突然見了我。
“蘇姑娘,我現在相信了,您並不是敵軍奸細。”祁銘慈祥的看著我,似是在看著他家的小女兒——我突然有些怪異的感覺。
“祁將軍早些相信多好。”我也回他一笑。
“可是蘇姑娘,老臣有一事不解。”祁銘皺了皺眉頭,“既然蘇姑娘不是奸細,為什麼不去找一找自己的家呢?或者是,讓老臣派人一同去找。”
“祁將軍,恕陌然不能告訴您了。但是,陌然只能和您說,陌然並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我淡淡一笑,可以想象出自己的這個笑容是怎樣的憂愁。
透過這半個月的生活,我清清楚楚的意識到,我穿越了。
沒錯,就是穿越。
穿越到了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能夠清楚感到自己是清醒的,不是夢境。我能感到疼痛,能感到自己的情緒,也會受傷,會流血,甚至會……死。
這種奇怪的感覺令我很是不爽。但事到如今,我知道,我只能認命。
“蘇姑娘,老臣還有一事相求。”祁銘頓了頓,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一絲懇切。
“祁將軍直言便是。”我點點頭,算默認了他的話。
“那好,老臣像蘇姑娘可……”
“嗚……嗚——”號角聲傳來,我一愣。這不是我之前在戰場上聽過的號角聲嗎?難道,是又要打仗了?
祁銘的臉色也是變了變,“蘇姑娘,敵軍又來冒犯我軍,老臣現在需要先去調兵。軍營很安全,蘇姑娘就這樣呆在軍營,不要出去。”
“嗯。陌然明白。”我點點頭,一扭頭,看見營帳外的將士們正拿武器往外衝,口中只不斷地喊著:“殺啊——上啊——”
不出意外的,我也看到了龍逸塵的身影。他一身鎧甲,英姿颯爽,正喊著什麼,令底下的將士熱血沸騰。我知道,這是將士的天職,將士的熱血,將士的信仰。他們有自己所忠誠的一切,他們有自己的熱血與傲骨。
這想必是一場惡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