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湖州府鄉下張村,有一家著名的鄉紳,,專一在鄉經濟生意,倒攢得萬貫家產,夫妻年愈四十,只生得一子,名張幼安,人長得十分清秀俊美,仗著唸了幾年書,胸中也有些丘壑,便立誓要娶一個才貌雙全的佳人,方不負自己這潘安貌,絕世才。卻不料娶了一個平庸女子,這女子雖不十分美貌,卻也不十分的醜陋,只是人品低俗,古執呆板,風趣全無,叫這張幼安如何不氣,,聞得京中,有風、雅、頌三位絕世妓女,豔冠群芳,便動那尋花問柳的心思。找了個由頭,稟了父母,說是要到京中游學,父母歡喜不盡,便選了一個黃道吉日,買舟登船,望那京城而去。
這張幼安,雖揣著大把銀子,到底是個鄉下人,士頭士腦,進得京城來,先在各茶樓酒肆書場逛了兩天,大著膽子,進了幾回妓院,也沒見到那風雅頌,加之有個吝嗇的毛病,使起錢來,不十分的爽利,那妓女都是愛錢的,先時還捧著他,見他一文錢到掰成兩文用,漸漸的,就有些不耐煩。一天,去會那慣常的相好,三言兩語不合,被那相好一頓臭罵,攆了出來,氣憤不過,便一個人去喝悶酒,心想,我來京中尋樂,原本是要會那風雅頌的,如今影兒沒見到,到被這小戝人叫罵了出來,實在是氣悶。越想越氣,趁著酒興,拍桌子打板凳,到引起一個人的注意,那人一看,驚呼“幼安兄”,便作揖過來,卻是同鄉李同,認得的。這李同,在京中開著一家大大的當鋪,也是個風流場中的老手,煙花巷裡的常客,與幼安攀談起來,不禁大笑:“那風雅頌是何等人物,且是輕易就能見到的,早就被人包了,等閒是不會見散客的,不過如今京中,到出了兩個神仙般的人物,風頭大有蓋過風雅頌的,就是大桃紅小桃紅姐妹倆,那大桃紅是我的相好,如今我把她妹妹介紹給你,看我面子,大約也不好駁得,也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名妓,是什麼樣的。
方幼安大喜,便隨著李同,來到綺麗坊。
這綺麗坊,不愧是京中有名的妓院,比張幼安先時逛的那些妓院,自是不同。進得坊來,被引見給了小桃紅,張幼安見了小桃紅嫵媚婀娜,嬌嗔嬈人,那一股子風流的婉轉,柔媚的意態,直把張幼安弄得痴痴呆呆。
那小桃紅初見他,衣裝新鮮,卻土頭土腦,便有些瞧不上,無奈李同,是姐姐的長相好,又聽說張幼安極有錢,便勉強相陪
。張幼安便在小桃紅處,住了下來。張幼安雖然吝嗇,怎奈得小桃紅本領高強,手段高明,不出一月,就將張幼安所帶銀兩,盡數騙去。
這張幼安家中雖然有錢,在這風月場所,又怎經得住折騰,銀子花光了,小桃紅便有些做嘴做臉的,張幼安迷戀小桃紅姿色,雖受了不少白眼,仍是隻管住在小桃紅處,差了老家人,回家鄉取錢去,這山高路遠,一時那裡得回,小桃紅便漸漸有些不耐了,來了新客,也不方便接,於是百般不是,尋了個由頭,一頓打罵,仍將張幼安趕了出去,張幼安這次可氣得不輕,想我花了這許多的銀子,便是買一二十個女子,日夜供我消遣,也足夠了,卻被你盡數騙去,還將我**趕出,心中怎甘。越想越氣,便入了偏執一路,卻不想想,哪個妓女不愛錢,這氣,純粹是自找的。
張幼安到鈇匠鋪,買了一把牛耳尖刀,夜半摸熟來到小桃紅住處,見裡面昏昏暗暗,小桃紅正與一男子顛龍倒鳳,那聲音,浪得張幼安心頭火起,掄起刀,便瘋狂刺下,那兩人正陶醉其間,哪裡防得,那男的,便被張幼安刺死在小桃紅身上。
原本,這只是一樁風流血案,殺人償命,也就是了,不料,這男子卻是北邊大突國國王幼子,隨大突國使團進京造訪,住在館驛,偷溜出館驛到妓院風流,卻被張幼安殺死。舉國震驚,那大突國,那裡肯罷休,大兵壓境,打得不可開交,死傷無數,相持數月,哪邊,也沒討到便宜。那大突國國王,突然提了一個條件,只要肯將左威大都督蘇徵昌的二女兒蘇藍綃,嫁與他,便退兵還朝。皇上權衡利弊,最終答應了他的要求,下旨,封蘇藍綃為迎陽公主,不日,就要到那大突國和親去了。欽命睿親王清照為和親大臣,送公主前往和親,代皇上巡視邊疆,撫境安民。
這個條件,提得也怪,要說和親,皇上的公主多了去了,為何會求取一個屬臣的女兒,眾人不得其解。獨蘇徵昌有苦說不出來。他年輕時,曾經在邊關,與這大突國國王,緾鬥十餘年,常常打得大突國的軍隊抱頭鼠串,不敢犯界,大突國國王的長子,當年就曾死於他的刀下、這樑子,結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借這次機會,求娶他的女兒,那就是割他心頭肉啊,這樣的機會,大突國國王如何肯放棄。
蘇徵昌,原本是要將二女兒,嫁與右威大都督刑其山的公子的,一道聖旨,卻要讓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女,負起家國責任,遠赴異域和親。蘇府頓時亂作一團,哭聲震天。
蘇夫人打聽得,那大突國國王,已是老樹幹枝,年近七十,如何配得女兒這花樣年華,傾城容顏,況聽說,那地方的風俗,老子死了,兒子不僅可以繼承老子的王位,還可以繼承老子的妻妾,更覺悲苦,還聽說那大突國國王荒**無度,連親女,都要辱,更是受不住,一下就病倒了
。藍綃雖素來開朗,生就一副男兒心腸,仍是嚇得不輕,守著病重的母親,只是哭泣,蘇徵昌手腳大亂,忙命人將大女兒接了來,相商著要如何辦才好。
紅綾卻是早有計較,回得家來,對父親耳語幾句,將父親嚇得跌坐椅上,半天不言語。
紅綾目露寒光,臉現決色,直視父親:“女兒的本事,爹爹難道還不清楚。”
蘇徵昌喃喃:“你雖是九陽師太的關門弟子,師太一身功力盡數予你,不過畢竟只是一個人,還是有個人跟著的好。”
紅綾不然:“這事,就得隱祕,只女兒和爹爹知曉,就夠了,多一個,都是累贅。就算有天大的事,女兒一力承擔。”
蘇徵昌一時無言,陷入了長久的沉思,良久方嘆道:“綾兒,你既是爹爹的長女,周全弟妹,也是你天生的責任,爹爹信任你,不攔你,你去吧,不過,女婿那邊,你要怎麼說?”
“他不知道,對他更好。”
她告辭爹爹,不動聲色的,來到皇宮。
皇后華服盛裝端坐於塌上,垂眸望著這個自己最中意的兒媳,見她眼中有幽暗的淚光閃動,深長一嘆,:“我華夏國以孝治國,既然都督夫人病體沉痾,也難為你有這番孝心,照兒出使期間,就準你回家照看母親,以盡孝道,願都督夫人病體早康。”
紅綾雙掌俯地,再次深拜:“謝過母后!”
皇后下塌,徐徐越過織金繡玉的地毯。緩緩將兒媳扶起,攜手坐於塌上。早有太監,呈上好些個上好的人参補品,都是命紅綾帶回去,賜予都督夫人的,紅綾要再次跪下謝恩,皇后抬手,止住了。又拉著兒媳敘了一會話,紅綾方才依依跪別而去。
一夜雨風初歇。吹落庭前一地殘紅萎黃。今年的秋天,來得早了些,現在不過剛入秋,花枝樹葉,便已有些凋落了。
紅綾低頭,滿腹心事。不知此行,遠赴大突,會否成功,會否平安歸來。
她不是沒有想過前路多艱,只是,身為蘇家長女,尤其還是一個崇尚自由人格尊嚴的女性,她絕不能任由妹妹,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跳入火坑,那怕最後救不得妹妹,玉石俱焚,那也活得乾淨錚烈
。她怔怔的望著窗外,想前那千山萬水的北方,或許,已漸入秋涼了罷。
清照一身戎裝,高大威猛,英武霸氣。
鎧甲森森,容光熠熠,令人不敢逼視。
紅綾抬眼欣賞丈夫偉岸的身軀,發出由哀的讚歎。
從明溪湖上認識,到泉州相遇,後來結為夫妻,清照展現在她面前的,多是溫柔多情的一面,他愛極了與她紅塵繾綣的俗世生活,很少露出他身為皇子冷凝威嚴的一面,在他溫柔的眸光下,紅綾常常忘了,他曾是威震四海的虎賁將軍,橫刀立馬的金戈男兒,鈇血沸騰的鋼鐵戰士。
深長一吻,清照告別妻子。
紅綾駐足城頭,目送他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而她,也該出發了。
塞外。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天高地迥,蒼茫四合。
赤水河邊
紅綾一聲男裝,凌立河邊,聽後面綿綿楊樹林裡,似有似無的細碎之聲。突然一聲朗笑:“怎麼?還不出來,從京城,就跟到現在了,還要我請嗎。”
密林靄靄,風送清聲,林中仍是死一般的寂靜。
久久沉默後,散亂樹影中,走出一個人。風塵赴赴,憔悴滿面,竟然是泉州沈家莊沈老夫人最小的孫子沈衝。
紅綾意外失聲:“衝弟,怎會是你1”
雖然一直知道,有個人,蒙面伏行,自京城出發,就一直跟著自己,實未想到會是沈衝。
沈衝沉沉不語,只管低著頭。
紅綾和色問道:“你跟著我做什麼,怎不在家待著
。”
沈衝抬起頭,突然道:“我是來找姐姐的。”心頭一酸,淚直衝眼眶,雖然強忍了,仍有星星點點溢位。
紅綾默然。
少年心事,她且有不知。
只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空寄一腔情絲,到頭來,也不過是無端煩惱一場。因勸道:“回去吧!奶奶若知你跑出來,會急壞的。”
“我只要跟著姐姐就好。”沈衝固執站立,眼神倔強執拗。
紅綾嘆息:“衝弟,你未及弱冠,書生意氣,原該在家好好讀書的,這種地方,並不適合你,姐姐是絕不會讓你跟著的,你回去吧。”
說完就要翻身上馬。
沈衝突然飛起一掌,竟將身邊的坐騎,一掌擊飛,掉落在赤水河裡。
手一揚,將隨身帶著的乾糧,決然的丟進赤水河。
決烈凜然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紅綾。
他就這樣自斷了後路。
在這一望無垠,茫茫荒漠中。
他知道,綾姐姐決不會丟下他不管,他會贏。
“你這又何必。”紅綾幽長一嘆:“走罷。”
兩條人影,望陰蘭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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