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心中不爽,尖聲道:“我說姑娘,我們為了幫你,到現在,晚飯都還顧不上吃,你到好,謝謝都不說一聲,就著急著找下處了。這董公子難道沒有幫你,我家小姐難道沒有幫你,便是我,為了幫你,腳都跑斷了,你難道沒看見嗎?只管對著我家姑爺拋什麼媚眼,我家姑爺家中奴僕成群,用得著你去為奴為婢嗎?”
朱敏蕙臉色煞白,眼中含淚,依依向春枝福了一福:“多謝姐姐相助,敏蕙謝過姐姐。”
紅綾心中不忍,上前扶起朱敏蕙,勸慰道:“公子家教甚嚴,不充許私自買婢,你雖是是報恩,反而難為了公子,你可願意跟著我,我會好好待你,將來一定為你找個好人家。”
朱敏蕙失望的低頭道:“謝過小姐,敏蕙一定盡忠服侍小姐,克盡本份。”
“好!那以後你就是我的丫頭了。我們走吧,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今天,一定要在福照樓好好吃一頓。”
春枝極是不樂,無奈小姐已答應了,只得作罷。她一向是個思慮周全,心思縝密的女子。覺得這個朱敏蕙固然可憐,但面露幽怨之色,眼神不定,怕不是個好相與的。特別是聽她講述身世後,知她也是詩禮人家之後,怎會甘心作個侍候人的下人。春枝很明白,既然做了下人,就要守得住自己的本份,守不住,只會自尋煩惱,於已無益。她是個極知分寸的人。兩人飄零在外,她和小姐好得可以一個被窩鑽,揹人說話吃飯也很隨意
。但是在人前,該守的規矩,她從不亂。特別是現在回來了,那規矩,更不能亂的。
她執意請王爺單獨在樓下開了一桌,請王爺、董陌和小姐在樓上用餐,她和朱敏蕙在樓下用餐,身為小姐的管事大丫頭,這是她給朱敏蕙上的第一課:既然不幸做了下人,謹守本份,才能快樂。
“這丫頭怕是瘋了,這麼固執。”紅綾不解。清照卻露出讚許的目光,這春枝,知進知退,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董陌從小混跡市井,三流九教無所不交,很有些貧民情結,一來呢,是想讓表哥和表嫂單獨用餐,二來呢,與春枝極是投緣。在樓上呆了一會,便跑到樓下去,與春枝擠一桌去了。
福照樓靠水而建,最頂樓,早已被清照包下。
清照和紅綾倚窗而坐。
窗外,紅日半落青山外,碧波盪漾霞光來,餘暉射進窗來,照在清照閃閃發光的臉上。使那稜角分明的臉,呈現出一種雕塑般的美感。
紅綾側身凝視著這張臉,心中慨嘆造物主的神奇。男人生得過份俊,就不免流於文弱,給人一種手無搏雞之力的感覺。但清照卻不同,儒雅和剛健兼濟,俊朗英挺,卓爾不群,氣質清雅高貴,神情灑脫淡定。
她望著清照,從認識到現在,第一次,他是李俊,第二次,他是近在咫尺,卻未及謀面的丈夫,今在,此時此刻,她覺得他只是清照。這種感覺真的是非常好。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快樂,突然有些洩氣。訕訕的,將目光移開:紅綾啊紅綾,你不是早就決定不回王府的嗎,別再拖泥帶水了,剪不斷,理自亂。
清照感覺到了,現在的紅綾,比起往日來,多了份溫婉平和,少了份冷淡拒絕,只把一雙柔柔的雙眸,望著紅綾,紅綾一陣陣心跳,心中微漾,兩人各懷心事,空氣中,有一處——心跳的味道。
紅綾越來越慌,這不是她要的感覺。
不知不覺的,兩人做到了一起,清照已將紅綾流霞紅暈般的臉,埋在了胸前,當清照的脣,將要蓋下的一剎那,她突然將清照一把推開,結結巴巴說:“王……王爺,我,我給你畫幅畫法
。”
說完已經跳開,跑到樓下,向店家討了一張紙,紅著臉,一步一挪的回到樓上。
清照的心中,異漾難耐,無可奈何的,由著紅綾,鳥兒般的飛走,又款款的回來。
紅綾將隨身帶著的半節鉛筆,拿了出來。
這筆,是她和奶奶在這個世代共同擁有的,最後的回憶之一,她異常珍惜,總是用一個繡包裝著,隨身帶著。在流浪的途中,她曾給人畫過幾幅畫,驚震四座,賺得銀兩,養活過自己。
她坐到清照對面,輕塗淡抹,畫了一張清照的畫像。交給清照。
清照大吃一張,“這是什麼畫法,如此逼真。”
“這是素描,是一種西洋畫法。”
“西洋畫法?”清照狐疑。
紅綾一笑:“一時也跟你解釋不清,你只要記住,這是一種畫法就行了,就如工筆畫、水墨畫一樣。”
清照沮喪:“枉我自幼學畫多年,竟不知有此一種畫法,真是孤陋寡聞。”
紅綾啞然失笑:“王爺,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世界之大,窮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窺其冰山一角。我這也是雕蟲小技罷了,跟真正的畫家相差太遠了。”
“不,整個華夏國,要論畫人像,怕沒有人比你畫得更像了。我喜歡這雕蟲小技,你教我?清照湊過來看這畫兒,趁機坐在一條凳兒上,賴在紅綾身上,想去吻她的脖子。
天,又來了。
紅綾一急,又是一把,將清照推開,端正身子,往一邊挪了挪,正色道:“教你也不難,首先,你得叫我一聲師傅,其次,做徒弟,就得有徒弟的樣,師道尊嚴,你懂不懂,有哪個徒弟,會跟師傅動手動腳的。”
“我只當,你是我的妻子。”見紅綾又開始扳起一張冷臉,清照悶悶不樂,頓失學習的興趣,意興闌珊,只管望著窗外怔忡。
小二上菜來了
。一壺上好的女兒紅,配幾碟精緻的小菜。清照方提起興趣,陪著紅綾用餐。
想起二十多天前,還不知道紅綾人在何方,今生今世,還能不能相逢,現在卻已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實是不易了,復又開心起來。
突然想起了什麼,“紅綾,今天那三隻筷子,射得夠精彩,你自小身在閨中,這一身的本事,是跟誰學的,看你的路數,不像是岳父大人教你的啊!”
紅綾想起奶奶,呆了一會,仍道:“二年前,我在西苑馬場遇險,落在密雲縣,被若水庵的九陽師太,收為關門弟子,師太的一身絕學,已盡傳於我。”
清照噓嘆:“你竟是九陽師太的關門弟子,當真非常意外,家師曾說過,當事之世,能與他打個平手的,九陽師太算一個。”
紅綾奇了,方才想起問:“那你的師傅是誰呢,我看你一身的功夫,也高強得很呢。”
“家師是凌霄山的元陽老祖。”
紅綾憶起奶奶確實提起過這個人,說當今之世,能與她比肩的,一個就是凌霄山的元陽老祖,一個是玉當山的玉隱真人,想不到清照,竟是元陽老祖的弟子。這世界,說大是大,說小,也真是小啊。
清照指著自己的肖像又問:“那這畫,是跟誰學的,不會是無師自通,自創門派吧!”
紅綾微微一笑“這個,我以後告訴你。“
清照眼神探究:“紅綾,你還有多少未知,等著我去解,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研究你了。”
紅綾笑而不答。
清照喝了許多酒,醉眼陶然。他突然再次坐到紅綾身邊,拉起紅綾的手:“綾兒,我要你跟我回家,我們一起回家。”
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和舉動,嚇了紅綾一跳。她拼命想掙脫,仍被清照緊緊握著,動不了。
清照見紅綾不動了,得寸進尺,心中的**,像小火苗一下的,抑制不住的往上串,一把將紅綾摟在懷裡,就要去吻她的脣,紅綾掙扎不過,假說“來人了”,”清照才將身子坐正,見沒有人來,知道著了紅綾的道,也就不再去糾纏紅綾
。今天能與紅綾在這裡喝酒聊天,已自心滿意足。欲速則不達,紅綾,他是吃定了,他有的是在耐心。
這頓飯,是自泉州相遇以來,倆人在一起,吃得最可心的一頓了。
兩人坐看窗前夕照,閒談流水落花,說不出的暢快適意。不知不覺,天,漸漸黑了。
美人、美酒,佳餚,清照醉了,對著紅綾,喃喃低語,訴不盡相思意。
輕風,拂面、微涼,紅綾有些酒醒,知道該回去了。
清照不捨,不走,硬是拉著紅綾不肯放手,紅綾無奈,只得將董陌叫上來,扶著清照下了樓。四人踏風和月,帶著敏蕙,回到驛站。
稟明爹爹後,紅綾端坐於桌前,敏蕙正式參拜紅綾,溫順的立於一旁。紅綾開言:“做我的丫頭,我只二點要求,第一要忠心,第二不準饒舌,你可記住了。”
“是!”敏蕙恭順而答。
“我的事,春枝做一半主,你但凡有那不明白的,只管問春枝就行。”紅綾說完,轉頭交待春枝:“就讓敏蕙跟你住一間吧,回到京城,再說了。”
春枝不樂,小聲嘀咕:“這驛站,房間多了去了,幹嘛非得跟我住一間。”
紅綾知她對這敏蕙極不中意,裝作不知:“還是讓她跟你住一間吧,你們也好互相瞭解瞭解。”
就算不樂意,也沒辦法了。春枝看小姐鐵了心要高抬敏蕙,只得做罷,將敏蕙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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