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綾掀開轎簾向外看去,蕭索的微風,撩起一地的靴炮碎片,四散開去。天邊的紅日半落,蒼茫的暮色,將整個蘇府,籠照在一片餘暉之中。父母及弟弟妹妹,個個興高采烈,伸長脖子,極目遠望,殷殷的盼著她歸來。一府的僕人,在他們身後垂首而立,雖不敢喧譁,卻也個個面帶喜色。
她一人的命運,維繫著全家的興盛和榮衰,牽動著父母家人的歡樂和悲傷。她今天要是被皇上選中了,回來的場境或許仍是一樣的——畢竟身為帝妃,對於一個家庭來說,仍是無上的榮光,但父母在此站立的心情,便會截然不同。她很慶幸,她沒有讓父母和家人失望。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並沒有她原來想像的那麼糟糕,既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嫁給一個王爺作正妃,或許,已經是她最好的歸屬了。
現在不用去死了,才覺得,活著,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啊!她要活著。從宮中一路行來,她已想通了,不管今後的路多麼難走,也不管這個睿親王是什麼品格稟性,有多少妃嬪,她也一定要好好活著,嚐遍人生,享受生活帶給她的喜怒哀樂,這,便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向晚的風,輕輕拂起她的頭髮,踏著落日的餘暉,她跪到在父母面前,母親上前將她扶起,一家人攜手進府,落坐後,閤府的人皆跪拜於前,向大小姐賀喜。“有賞!有賞!”蘇老爺毫不吝惜銀子,見者有分,再次將錢使得花花作響。晚間,大開夜宴,個個扶醉而歸,便連老天爺,好像也體會到了蘇府的歡樂似的,將那月兒,照得份外圓,份外亮。蘇府今夜,無人能眠
蘇紅綾回到漱玉齋,再次接受了這院裡的丫環僕婦的道賀後,實在疲倦已極,便上床歇下了,翻來履去,仍是睡不著。父親竟說那睿親王並無任何妃嬪,連個小妾都沒有,倒讓她大吃一驚,不可思議。華夏國的皇子們,過了十六歲,便可立府單過,招妻納妾了。睿親王年近二十,沒有一個妃嬪,按道理是說不過去的。雖說皇子們不得自行納妃,有那看中的,也須稟明皇帝皇后,由皇帝皇后親自下旨後,才可婚配,但納個小妾什麼的,只要身家清白,卻是無需稟告的。沒有妃嬪,卻連妾也沒有一個,怎麼想,都覺得不正常,是真的沒有小妾,還是這個睿親王瞞得夠緊,卻要好好打聽一下了。既然早晚都要嫁給他的,知彼知已,才能百戰不殆,她可不願嫁過去,就當怨婦,白白浪費大好青春,如花美貌
。她在回家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命運既然給了她一次活著的機會,她便不能錯過,再怎麼難,都要活出個精彩來,才不枉她背井離鄉,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走一趟。
父親晚間說起睿親王時,抑制不住滿臉喜色,說他天縱英才,才十六就常年帶兵打仗,撫境安民, 真真是一個千古難遇的奇男子,身為親王,二十歲了還無嬪無妃無妾,確實怪哉!
她一晚上都在琢磨這個這睿親王,覺得真是不可思議,連長得高矮胖瘦,圓臉方臉都不知,便已是準夫妻,這華夏國的人們,為什麼個個都覺得理所當然呢?
代溝——不只是一點點,隔一千年呢!
哎!,不想了,不想了。她翻身睡下。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天已大亮,這蘇府,早就陷入一片忙亂之中了。
皇后早早的,就命宮中的執事太監,將聘禮送到了蘇府。京城的王公貴族們,也一家接一家,來蘇府道賀。一時間忙亂得不亦樂乎,蘇府又要接待,又要回禮,還要到其它在京的中選秀女家中道賀,實在應付不過來了,又怕失了禮數,只得將蘇老爺大哥二哥兩家,並蘇夫人哥哥一家,請到府裡來,幫忙應酬,接待來往賓客和貴婦們,整個蘇府從上到下幾百口人,就象打了雞血似的,足足亂了五天,才算消停下來。蘇紅綾整天被拉出去拜見這位婆婆,那位大姨,這位王妃,那位夫人的,頭都亂綠了,也理不出個頭緒,親戚朋友太多了,一時間哪記得這許多,還好春枝知她有些失憶的毛病,常在身邊提點她,才沒亂出大錯來。眾人散去後,一步一挪的回到漱玉齋。五天下來,她縱是自小習武,鋼筋鐵骨,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她無力的躺在院裡的涼埸上,哀苦的問春枝:“明天還有多少人要來啊!”春枝低頭默算了一下:“該來的已來了一大半了,還有幾家遠處的,或許明後天會來,老爺的屬下們自然都是要來道賀的,但只會在外府應酬,與內府無關。”
蘇紅綾將雙手並於胸前,合掌向上,不停的“阿彌託佛,阿彌託佛”,算是鬆了一口氣。
春枝知她累極,怕她躺在涼埸上著了涼,力勸她進屋去,蘇紅綾哪肯了,想在外面再吹吹涼風,正相勸間,榮蘭一臉興奮狂奔著跑了進來:“來了來了!”邊跑邊喊,跑到春枝面前,一時收不住腳,卟的撲到春枝的身上,差點將春枝撲翻在地。春枝嗔怪道:蘭兒,你這毛毛糙糙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啊!到底是什麼事啊,也值得你興奮成這樣,體統都不要了,一路叫嚷著進來。”
榮蘭滿臉緋紅,,羞澀的指了指門外,喃喃低語道:逸......逸……逸少爺來了
。”一院的丫頭們,聽說表少爺肖逸來了,皆齊齊的向門處望去,個個眼中放光,滿臉興奮,看來這表少爺肖逸,還不是一般的招人喜歡,看丫頭們的表情,就知道了。蘇紅綾心中忐忑,坐起,怔怔的盯著院門,這個還未見面,就在她心裡蕩起無限漣漪的表少爺肖逸,她早就渴望見到他了。
肖逸進來了,記憶在蘇紅綾腦中復活,她頓時明白,這個肖逸表哥,是原來那個蘇紅綾心中的至愛,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每常揹人垂淚,皆是為了這個表哥。怪不得自己前幾天在書裡看到這個簽名,心裡便覺特別的異樣酸楚,極想落淚。她懷著一種複雜的情感,站起來,心慌意亂的將表哥迎進屋內,榮蘭也要跟進去,被春枝一把拉住了,攔在門外,嗔怪的白了榮蘭一眼,榮蘭也自覺失禮,只得訕訕的止住了腳步,與春枝在屋外守著,其它小丫頭們,都被春枝轟散了:“我和榮蘭自會侍候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裡張頭猴腦的杵著了。”小丫頭們極是怕春枝的,只好各各散去。
“妹妹大喜,給妹妹道喜了!”肖逸口說道喜,眼中卻難掩苦澀,怔怔的望著蘇紅綾,極力掩飾著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他曾經指望過的,無望的指望過的,指望著綾妹妹落選。如今,千恩萬愛都已落空,他是個性情中人,無法掩飾自己的悲傷,他也不想掩飾。
蘇紅綾靜靜凝望著眼前這個身材欣長,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目若星辰,色如春曉的英俊男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櫺,投射進來,將肖逸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在他的臉上,一臉的疲倦蒼桑,鬍子,像是多日未刮。
她終於可以靜靜的面對他了,她憶起了從小到大,與他相處的萬千景緻,有那麼一瞬間,她分不清自己倒底是哪個蘇紅綾,明明恍若初見,但心中,卻永遠有那麼一個白壁無瑕的浪漫少年,攜著她的手,在花叢之間歡暢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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