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點亮了幾處篝火，因怕露了行跡，這些篝火相互離得很遠。
即墨晚眼中的光亮明明滅滅，像泛動的水光。
牟弈在她背後，悄悄握起她的手，和煦一笑：“終於找到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即墨晚直覺地想逃。她想掙開牟弈的手，可卻被他更加緊地握住。她沉著臉：“放開我。”
“好，好。”牟弈無奈，只能鬆手。
曹久風趕緊招呼人非禮勿視，大家都躲遠了。
“你竟然讓星沉一個人進城去找我，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如何向我交代！”她一轉身，怒目問道。
即墨星沉嚇了一跳，拉了拉即墨晚的袖子想說話，可被牟弈打斷了。
“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牟弈歉然道，全盤接收她的指責。
“……你為什麼要帶星沉離開顏國？你是不是還帶著他上沙場了？你想害死他嗎？牟弈，星沉若有什麼不好，我為你是問！”即墨晚上前緊緊拽住牟弈的衣襟，儘管個子不夠高，可好歹那眼神嚇人，好像要活生生把牟弈吞了似地。
“大王姐……”即墨星沉實在忍不住了，“大王姐你聽我說，牟照通敵叛國，把顏國出賣了。他放了色目人跟大圖國人入關，牟大哥遭了暗算，才千方百計將我帶出顏國的。他在我們離國境內與梁國啟國的軍隊又正面交鋒，九死一生才逃離那裡，若不帶著星沉，星沉恐怕早已死在馬蹄踐踏之下了。”
“什麼？”即墨晚震驚，“牟照瘋了嗎？”一旦顏國失陷，他以為他能夠做顏國大王？
即墨星沉又道：“而且，進仙林城的也不是我一個人，只是我幸運找到了大王姐而已。這裡的很多人都進城去了，伺機在你出宮的時候將你帶回來。我們約好，不能在城中碰頭，所以只能到約定時間之後，回到這裡交流訊息。”他自豪地又道，“這可是我想出來的辦法，豐子江詭計多端，我們可不能讓他發現牟大哥在這兒！”
“是……是
嗎？”即墨晚呆了又呆。即墨星沉如今一口一個牟大哥，叫得可比她這個大王姐親熱了。
牟弈沒說什麼“是”或者“不是”，僅僅調侃地說了一句：“的確是星沉的功勞，將來記你一筆。”
即墨星沉調皮一笑，推了即墨晚一把：“大王姐，咱們時間不多，千萬長話短說。”說著，便主動跟曹久風他們一起躲遠了。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滌盪。
儘管這裡黑乎乎的，不過即墨晚知道有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跟牟弈看。她侷促地捋了下頭髮，黑暗中被人這樣盯著的感覺可真彆扭。
“我帶你走走，這裡的風景不錯。”牟弈牽住她的手，闊別多日的他，多了許多讓人依戀的沉穩。
曾經的霸道與輕狂，慢慢地，在牟弈身上消失。
藏在樹叢裡的眾人嘆息，哎……看不到了，真可惜。
這一回，即墨晚沒有貿然拒絕，任由牟弈拉著她，慢慢地走向這山林中黑漆漆的地方。她竟然不怕，彷彿被這樣的手牽著，她就無所畏懼。
“我聽說你在玉亭有了兵權？”牟弈問道，語氣聽起來像是無奈。
即墨晚點頭：“嗯，兩萬而已，我讓白兒跟裴商姑且帶著，過幾天便有跟嚴會的一場水戰練習。”
聽她講得驕傲，牟弈為之一笑：“你終於做到了不是嗎？”
“做到又如何？”即墨晚垂下眼，看著牟弈的腳後跟，“你以不再需要了。”
顏國被牟照這敗類瓦解了，這天下恐怕就要大亂，區區兩萬個人，能成什麼氣候？
“你怎麼知道我不需要？”牟弈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若有所思看著她。
即墨晚一愣：“什麼意思？”
“我顏國固若金湯，即便牟照手握重兵又能如何？那邊疆的重要關卡都是我的人，他以為色目人是他想放便能放得進來的嗎？”牟弈撫著即墨晚的頭髮，笑著像在說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什麼？”即墨晚震驚，“你……是你故意讓牟照這麼做的？”
牟弈神祕兮兮地搖頭：“不，當然不是。你該換一種說法！”
“……你誘牟照放色目人入關！”即墨晚明白過來之際，簡直被牟弈這種瘋狂的舉動驚呆了。居然有人故意輸掉自己的國家……
“若不如此，恐怕我與牟照始終會僵持下去，而這對於我顏國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牟弈說道，“那時我聽說梁國有動靜，便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你瘋了！”即墨晚被弄得哭笑不得，“你這樣，萬一奪不回顏國怎麼辦？”難怪他說那兩萬兵馬他用得到。
“若我奪不回，這說明我牟弈沒有這個命，便也罷了。屆時，我想同阿晚一起隱居山水，做一對平民夫妻如何？”他笑著回道。
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著這事，讓即墨晚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你怎麼能這樣？接下來的一連串敗仗你都是故意輸的對不對？你……你讓我們為你多擔心你知道嗎？張進為你天天奔波，就連我……我……”擔心兩個字哽在她喉間，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麼天大的事情，他卻到已經木已成舟了，才來跟她說！牟弈啊牟弈，他究竟有多沉得住氣？
哎，她大概是忘了，牟弈對她的情分，太薄太薄。他們之間若無利益關係，是絕對無法走到這麼近的。可她不想這樣，她想擁有的，是一份乾乾淨淨的感情。
牟弈的動作很快，一下子捉住即墨晚的手，將她拉進自己的懷中。歉然地道：“以後不會了，阿晚，我保證。”
“我不需要你的保證！”即墨晚瞪著眼，“你以後敢再帶著星沉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絕不放過你。”
牟弈沉默地看著她，但那隱隱約約的光線之中，含在他嘴上的分明是濃濃的笑。
“還有一件事至關重要，只怕你們都不知道。”即墨晚沉住氣，可不想被牟弈這樣抱下去，“你鬆開我，我就告訴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