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長髮散開,直直地垂在浴桶外面。
即墨晚合眸枕在桶沿上,讓手巧的侍女為她擦背。
“公主,大王說,請公主愛惜自己的身體,他在顏國很好,萬勿惦記。”有個細細的聲音配合著擦背的動作緩緩傳到即墨晚的耳邊。
即墨晚恍恍惚惚的,覺得這話似夢中有人對她說的一樣。但很快,她就猛然張開眼,擦背的侍女已經離去,等她出浴的侍女拿著乾淨的衣物候在一邊。
她方才聽錯了嗎?
“萬勿惦記……可笑!”她一點都沒有惦記。
嘩啦……她步出浴桶,腿上的傷微微傳來些許刺痛。
接下來的幾天,她幾乎都會去軍營報道。與嚴會相約的時間是在一個月之後,所以白兒精選出來的一千名兵丁由白兒帶領訓練,嚴會也帶著人加緊操練,一月短暫,他可不想輸給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
時間就像是勒緊雙方喉嚨的繩索,在一點一點地變短。
入冬了,玉亭飄起了第一場雪。
即墨晚與張進站在校場邊,看著裴商甘願為白兒下屬,幫她計程車兵訓練某些科目,便欣然而笑。
“裴老將軍的這個孫子可真不錯。”她對張進隨口說道,又突然將話鋒一轉,“上次你打聽的事情如何了?”
整日身在玉亭宮中,讓張進去打聽顏國的事情,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
張進顯得有些愁眉不展:“大王月前是在離國與梁國大軍對峙,後來……”
“嗯?後來如何?”即墨晚有些不好的預感,便收了笑聽張進繼續說下去。
“後來……遭了啟國偷襲,大王所帶領的五千精兵所剩無幾,現在已不知去向。”張進硬著頭皮說道,“不過公主別擔心,也沒有訊息傳來大王有什麼不測。屬下相信大王,定是安全的。”
“這麼重要的事,我不問,你便不說嗎?”即墨晚淡淡地問。
張進垂下頭:“最近公主忙於軍營的事情,屬下就……”
“罷了,”即墨晚道,“你也是為
了我好。”
她渾身似乎失去了感覺,即便北風淒厲,也絲毫不覺得冷。不……這絕對不是因為牟弈,絕對不是。
即墨晚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轉身欲走,腿上卻傳來一股更清晰的刺痛,她一下子就站不住了。
“公主?”張進大喊,一把接住她墜下來的身子。
白兒跟裴商也發現了異常,忙趕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白兒的視線落到即墨晚臉上,赫然發現她的額頭溢滿了汗珠。
“她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站不穩……”張進急忙說道。
白兒道:“快送進帳,請軍醫瞧瞧。”一面對裴商交代,“你看著那些士兵,我回頭就過來。”便跟著張進匆匆去了。
營帳內,人很多。營中的三個軍醫加所有徒弟都來了。
嚴會在外堂探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即墨晚在這裡出了事,豈不是他的責任?
“將軍不必擔心,說不定公主只是風寒了。”有個副將勸道。
“哎!”嚴會一掌拍在案上,心急如焚。
簾子掀動,進來個高挑的人。嚴會望了一眼,立刻心生畏懼地起身相迎:“殿下!”
豐子江看都不看他一眼,接下自己的披風甩給他,便進入了內堂。
看到豐子江進來,裡頭的人都給他讓了路。
白兒抱著即墨晚的頭,目光微微失神。
“怎麼樣?”他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便快馬趕了過來。
張進握緊拳頭,冷笑了一聲:“怎麼樣?太子殿下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張進!”豐子江惱羞成怒,一把揪住張進的衣襟,“本宮看在即墨晚的份上,屢次饒過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落,單飛也匆匆進來了,看到這一幕,微微一愣。
“夠了!”白兒大叫了一聲,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怎麼治好公主。”
豐子江快跳起來了:“拿本宮的話當耳旁風嗎?本宮在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一甩手
丟開張進,恨不得拿眼睛戳穿這些廢物。
“殿下,”方有個軍醫來到他面前跪下說道,“公主是中了毒,且這毒在她體內恐怕有些時日了。臣等無能,不知公主中了什麼毒,更不知如何解,所以……”
“廢物!”豐子江抬腳就將他踢翻在地,眾人慌忙圍過去將他扶起,驚懼地看著豐子江。
再也沒人敢說一句話,誰會在這種時候自己跑上去觸黴頭呢?
張進因為憤怒渾身顫抖不已,他轉身就要出去,遭單飛攔住:“你想去哪兒?”
“我就不信,這天下沒有人治得了公主!”
“張大哥……”白兒開口,對他搖了搖頭。
張進“哎”了一聲,背過身去。
豐子江惡狠狠地咬牙,在即墨晚身上下手,這不是分明在與他作對嗎?誰人能夠接近即墨晚下毒?誰人又是想跟他作對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兒臉上。
“這件事,先不能讓公主知道。”他開口說道,“……就說是著了風寒。”
“是。”眾人回道。
這時即墨晚微微張眼,一張張臉她一一滑過,當看到豐子江時,不禁愣住。她掙了幾下,讓白兒扶她坐起:“這樣的小事竟驚動了太子殿下,實在過意不去。”
豐子江將臉別到一處,似乎是不忍,或者心虛。總之,他不願見到即墨晚這樣憔悴蒼白的樣子。
他簡單地說了一句:“你著了風寒,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單飛向即墨晚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就追了出去。
軍醫道:“公主想必是近些日子勞累了,屬下開些驅寒的湯藥,公主服下便無礙了。”
即墨晚點頭:“有勞了。”
“既然公主無恙,那白兒……就先回校場了。”白兒好不容易吞下哽咽,擠出笑容說道。
“嗯,你們都走吧,我休息一下便可。”即墨晚拍拍白兒的手背,讓她放心離去,“張進,你留下吧。”
“是!”張進冷峻的臉上,有著難以隱忍的難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