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亭國王宮的夏夜,平靜而散發著神祕。
宮苑深深,隔著高大的圍牆,還有那些高過圍牆的大樹,將這裡的一切風吹草動,似乎都隱藏了。
有一座玄坤殿,是玉亭國曆代王后的住所。王后將在這裡完成大婚,為玉亭國的王族開枝散葉,並且統領後宮,匡扶豐氏正統。直到儲君繼位,新王后冊立,她才會搬離此處,幽居深宮別處。
此刻,玄坤殿的所有宮人都被遣在外殿候命,他們知道,久遊他國的太子殿下已經回來。他第一時間前來見自己的母后,任何人都不能打攪這份天倫之樂。
可是,這天倫未必有每個人想的那樣美好。
玉亭國的王后是豐子江的親母,曾是鑑虛國十分尊貴的碧映公主。她嫁給玉亭國大王二十多年,其實生了不止豐子江一個孩子。但其他孩子都因疾病,在幼時就夭折了。
碧映公主已經人到中年,她的身體因多次生產而變得微微發福。但可以看得出來,在她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風姿綽約的女子。
“為後?”她沉沉的聲音發出一絲譏笑,看著跪在地上的豐子江,覺得方才他說的話簡直荒謬之極!“我玉亭國雖為小國,可她一個喪國之奴何以成為一國之後?”
豐子江長長的紫色袍子像寧靜的水匍匐在地上,他仰面望向碧映公主,篤定道:“兒臣心意已決,只有即墨晚能夠救我豐氏王族於危難。請母后顧全大局,成全此事!”
“江兒!”碧映公主厲聲道,“想必你是被她的美貌所蠱惑了,她若成為我玉亭國的王后,豈不是我們豐氏王族自取其辱?再者,聽聞她已與蘭明有婚約,惹得牡丹公主很不快活。你這樣做,不就公然挑釁封國嗎?”
“封國若是敢動我們,自然不會等待這麼久。何況,他們現在正密謀如何與顏國對抗,哪有餘暇顧及玉亭國。”豐子江道,“兒臣從顏國一路對即墨晚進行了諸多考驗,她如今能活生生來到玉亭國,完全是她自己做到的。兒臣
相信,以她的智慧,定能解我玉亭的燃眉之急。請母后相信兒臣,兒臣並非是一個色、欲之人。”
碧映公主顯然不信:“關於她的諸多謠言,本宮也有所耳聞。江兒,你還是太年輕了,殊不知這些紅顏禍水的伎倆。她能夠活著跟你回來,必然是付出了代價的……智慧?嗬……一個女子縱然才德兼備,也無法與男子相提並論。正如你所說,她完全破解了啟國對她的懷疑,那麼她憑什麼?除了美貌能夠使男人神魂顛倒之外,你還能天真地以為那是智慧嗎?恐怕,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用她的身子,不知道撿回了多少條小命!”
“兒臣會讓您相信兒臣的眼光。兒臣苦心遊走多年,不就為了覓得一人為我效力嗎?此事,母后不必再置喙,兒臣自有主張!”見無法勸說碧映公主,豐子江猝然起身。
“江兒!”
“兒臣告退。”豐子江有自己的主張,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便是被人擺佈。就算他的親生母親又能怎麼樣?她不懂他的雄心,她只懂卑微地向封國求好,討來一時的太平。
走出玄坤殿,清風拂面。豐子江仰鼻一吸,暫時紓解了方才的煩悶。
“阿飛。”他叫出一直在旁邊的單飛。
單飛默然出來:“殿下。”
“她不配成為我的王后嗎?”豐子江蹙著眉問。
單飛一愣,默然不語。
豐子江嘆息:“連你都這樣認為?可是你知道她的,你見證了她一段又一段的奇遇。牟弈能立她為後,為何我不能?”
單飛還是沒說話,他知道,豐子江只是想說出來而已,並不指望他能回答得上。可是,這不代表他心裡就沒有什麼見解。
不是即墨晚配不上豐子江,而是豐子江配不上即墨晚。連番的試探與算計,若非即墨晚一一破解,她早就死在了牟照或者鄢譽的手中。這樣換來的並非是愛情,而是利用。為後……只不過是捆住即墨晚的一根繩,讓她永遠為豐子江效力。
而現在,豐子江的如此算盤,也未必就能夠如願。
“呼……”單飛長長撥出一口氣,心情有點煩躁。不知從何時起,他對他的太子殿下便有了反抗的意識。每次豐子江訴說著什麼,他心中便總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不對,那是不對的!
彷彿發覺單飛的情緒有異,豐子江及時地打住了話茬。又突然一問:“蘭明怎麼樣?”
“據說一直待在島上。”單飛立刻回神答道。
“是嗎?”豐子江冷笑,“把裴商也帶過去,我想,蘭明會喜歡裴商的。”
單飛一愣,低頭道:“是。”便匆匆下去照做了。
誰也想不到,曾名動天下的蘭明公子,竟會被他豐子江軟禁在玉亭國的一個海島上。所以近些年來,關於蘭明公子的訊息越來越少,也無人知道他的去向。就連離國被滅,即墨晚被押送往顏國這麼大的事情,都沒有驚動到他……
豐子江帶著笑離開了玄坤殿,明日,他就將帶著玉亭國未來的王后,去直面玉亭國的所有困境。
血月之相併非只有在啟國出現,這大地上的許多國家,在幾天前也面臨著這樣的異常。若以鑑虛國吞滅洱國的典故來說,這未必不代表著,許多國家即將易主他姓。幾十年間累積的各國之戰即將爆發……
在這樣寧靜的夜,即墨晚的心神卻無法安靜。
豐子江藏得太深,她一直看不透他的企圖。現在所能知道的,僅僅是玉亭國大王出了事而已。可她不是大夫,即便玉亭國大王病入膏肓需要神醫救命,也輪不到她呀!
“公主。”白兒端著一碗點心推開門,笑著進來,“廚房做的蓮子羹,很香。”
即墨晚將落在窗櫺的目光移了過去,說道:“我不餓,你吃吧。”
白兒放下蓮子羹,來到即墨晚面前擠了擠眼:“白兒可不是專程去廚房討要蓮子羹的。”
“哦?”聽她話中有話,即墨晚不禁有了興趣,“那是去做什麼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