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桓之目光閃爍，輕輕轉著手裡的持珠，“青妍，你並不欠我，你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也不內疚，縱使如果我在奚家，我們這一支必然前途無量，風光無限，可我不後悔，我也不內疚，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沒有人能要求我應該做什麼以及怎麼做，我活著是我自己的事。即使時光重來，我還是會這樣選擇，我會在你出嫁的那一日出家，我還是會帶你遠走璧寧國。”
林青妍眉睫輕顫，“桓之……”
奚桓之是讓林青妍心疼的男子，疼到骨子裡。那日她對他提起女兒節初遇，他都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沒叫她尷尬，沒叫她內疚，卻讓林青妍覺得自己好殘忍，她似乎總在傷害他。
“上天並不會主持公道，所以我便自己討回來，這沒有什麼不好的。”奚桓之低低地笑了，笑的，竟然帶著幾分惡意，那樣的笑如妖嬈的紅蓮，妖魅，惑心，極致的美，卻叫人看得心裡發悚。
林青妍怔怔地看著奚桓之，半晌，才突然輕輕地道：“如果你沒有遇見我，或許就好了，我總是在傷害你。”
“蓮花開的時候是不是很美？可是，總有開敗的時候，當深秋的時候，感嘆著殘荷淒涼，那是不是不如不開的好呢？”奚桓之笑問，面如白玉，又是一派清潤，彷彿剛才的妖嬈只是一種錯覺，“青妍，無論從前發生過什麼事，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都不需要難過，更不必內疚，有關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美好的。”
林青妍笑了，沒有再說什麼，說的越多，便覺得虧欠得越多，越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便惟願餘生能好好相守，並不是為了補償，是為了能夠彼此救贖。
兩個人沉默了會，奚桓之忽然出聲，問道：“青妍，你愛我嗎？”
林青妍立時綻出一個笑容，剛要回答，卻聽得奚桓之又道：“我想聽實話，你只要告訴我實話就好。我說的愛，是男女歡好
的愛，不是別的。”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執拗，那是從前沒有的。從來他都是溫潤的呆在她身邊，從不會問讓她犯難的問題，從不說讓她擔心的話語，如一株安靜的蓮花亭亭淨植地立在她身邊，唯美，安靜。
“桓之，”林青妍坐近一點，輕輕握著他的手，“你怎麼了？”
奚桓之回首定定地看著林青妍，淺笑如雲，“我從前從沒問過你這個問題，但是，今天，我想知道答案。青妍，告訴我，你愛我嗎？”看著一點都沒有想就準備回答的林青妍，奚桓之握著她的手，溫柔地道：“青妍，不要騙我，如果我這樣愛你，你卻還需要一個謊言來騙我，那麼，我是不是太可憐？”
我這樣愛你，而你卻還需要一個謊言來騙我……
“桓之……”林青妍看著這樣溫柔地看著自己的男子，她想說是的，可是話哽在喉間，望著他看她的熱切眼眸，卻怎麼也說不出來，“我……”
面對這樣一個人，你要如何才能狠得下心騙他呢？
奚桓之看著她的眼睛，他眼眸裡一點一點的哀傷凝結而出，就如那在湖裡瀰漫起來的白霧，虛無縹緲，卻叫人看得那麼真切，切切地在他眼眸裡匯聚。
答案是清晰的，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千里迢迢將她帶回來？他帶她回來，不過是不甘心那樣的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抱著一萬分之一的奢望，想要證實一些東西。卻原來，所謂奢望，便始終是奢望。
奚桓之蒼涼地笑了笑，起身轉身而去。
“桓之！”林青妍哀哀地扯住奚桓之的袖子，急切地道：“我已經將他忘得差不多了，我會徹底忘了他的，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一點點就好，真的，桓之！”
“五年了，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他，而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奚桓之語聲輕顫，“青妍，如果我給你五年時間，你還是不能忘了他，那麼
即使，我再給你一生，你都不可能會忘了他。”
林青妍死死抓著奚桓之的袖子，一個勁地搖頭，慌亂地道：“桓之！桓之！你聽我解釋，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樣。”
奚桓之回身垂眸看著她，慢慢攢出笑容，“皇上那樣的人，無論在哪裡都是最出眾的，都是最讓人喜歡的。你會愛上他我一點都不奇怪，你會一直愛著他，我也都料到了。其實所有的一切我心裡都明白，只是不甘心，不過是有一點不甘心而已，但只是一點點不甘心。”
他跪蹲下來，仰望著她，手輕輕撫著她的面龐，憐惜，溫情，“而如今，我連不甘心都沒有了，你從一開始愛上的那個人就是他，你從來，從來，都沒喜歡過我。”
一字一句，他說得很認真，聲音始終溫煦。
“不是！”他的話讓林青妍心如刀割，她目光中露出疼痛和脆弱，“我並不是還有多愛他，只是那些過去，太多的幸福，也太多的痛苦，那些東西融在我血脈裡，叫我不知道該怎麼挖掉。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因為你是這樣的人，別人對你一分好，你便一定要還給別人一分好，”奚桓之望著她的目光更加溫柔了，彷彿怕嚇到她，“可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並不是為了將你捆綁在我身邊，青妍，我希望你幸福。”
“不是這樣的……”
但奚桓之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從前，我總是怪，為什麼，明明是他搶了你，卻總覺得是我欠了他。如今，我終於明白，我的確是從他手裡將你偷了過來，他恨我怨我，是對的。”
有些事，百口難辯，林青妍知道即使說了，他也不會信，林青妍堅決地道：“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你也都未必會信，不如交給時間去證明一切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一直。”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回來嗎？”奚桓之笑容溫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