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趙熾把宮裡能在父皇身邊說得上話的人都想了一遍,首先榮貴妃那邊的人可以全部排除,本來在皇帝面前有分量的人就不多,這下一排除,一半的人沒了。剩下的那些不是不管事的,就是有了事躲得比誰都快的。
肯真心效忠他們母子的本就不多,而且這一次皇帝下手這麼狠,誰不怕掉腦袋,誰不怕擔干係?恐怕見了他也是能避就避的!
至於皇帝跟前的那些奴才就更是精明人,他這個太子得寵時,他們拼了命地巴結他,可現在他倒黴了,他們早不就不跑到哪裡躲起來了,才不會冒險來幫他的忙呢!
太子趙熾又不能出門,只能在自家的府裡亂走,然而就在他一愁莫展的時候,有兩個小丫頭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丫環甲:“真的呀?現在後宮裡最得寵的娘娘是新進宮的萱嬪娘娘?”
丫環乙:“那還用說?近來榮貴妃的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過來,結果就給累病了,她一病還能有誰能伺候皇上啊?不就是趙賢妃宮裡的趙萱嬪嗎?”
丫環甲羨慕的說:“聽說她可是京歌第一美人呢!而且才貌雙全,怪不得能如此得聖上的歡心。”
丫環乙接道:“那可不?一進宮封的就是嬪位,是個正經的小主子,可見聖上有多喜歡她了!”
丫環甲又道:“聽說她是在宮外偶遇的皇上,你說咱們怎麼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呢?進宮當娘娘,那多快活啊!”
丫環乙道:“你就醒醒吧!咱們是什麼身份,人家是什麼身份?官家的小姐不說,宮裡還有個當皇妃的姑姑——”
“你們在胡說什麼!?”太子趙熾突然出現打算了她們的對話。
“太……太子殿下。”兩個小丫頭嚇得不行。
“我問你們剛才說什麼?什麼趙萱嬪?什麼第一美人?”太子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他們說的人就是趙芷萱!她不是在女廟嗎?她不是喜歡著他的嗎?她不是要等他回來的嗎?怎麼就成了他老子的女人了?
“回太子殿下……”兩個丫頭戰戰兢兢地把趙芷萱得寵進宮的事情給說了一遍。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祕密嗎?市井坊間的說書場上,早把這個當成一段風流佳話在傳,姑侄共侍一夫,相處和睦云云,總之是當成給當今天子歌功頌德的段子在說。
太子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臉色都變了,怒喝一聲“滾”,嚇得兩個丫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趙芷萱啊趙芷萱!你就那麼急不可待,要做娘娘了是嗎?現在居然還成了他父親的寵妃,難道他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還比不他父親那個老頭子嗎?她就這麼瞧不上他?
太子的心裡十分窩火,這塊肥肉他可是惦記了好久的,結果他連碰都沒有碰著,就被他老爹給搶走了?你說氣人不氣人!尤其是他這種失意的時候,連一個知己都沒有!
太子的失意被他的管家看在眼裡,問清了緣由反而說道:“殿下,您的機會來了!”
太子還在那裡憂傷著呢,“機會?什麼機會?”
奸詐的管家立即提醒道:“趙姑娘負了你,心裡可不得有愧嗎?如果您找她幫忙,她一定不會拒絕的,你現在不正愁沒人給你把摺子遞到皇上眼前嗎?眼前不就有個現成的人選?她是皇上的寵妃,在皇上面前說幾句話,總是輕而易舉的吧?”
太子一拍大腿,“是啊!本宮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
現在不是計較一個女人得失的時候,他得想辦法保住自己的位置,只要他仍是太子,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等他登上了皇位,廣招天下美女,到時比趙芷萱年輕漂亮的女人多得是!
有了這個方向,太子就開始積極活動了,當然,也不能做得太扎眼,畢竟趙芷萱的身份特殊。太子讓人想辦法給趙芷萱送去了一封信,是找文人幫他作的一首詩,詩中隱晦地寫了他對她的情誼,以及對她嫁作他人婦的痛苦及無奈。
誰知趙芷萱一看到這封信,就哭了!
她的日子不好過啊,皇帝那麼老也就算了,他高興起來就過來玩她兩天,不高興起來,多少天都記不起還有她這個人。她不過是榮貴妃不方便伺候皇帝時,給皇帝解悶的花生米罷了。
她是真的沒想到太子對她還念念不忘啊,她實是一心一意等太子的,誰能想到就那樣陰差陽錯地進了宮呢?她最寶貴的第一次,以及她人生最美好的年華,只怕都要在這深宮裡度過了。
趙芷萱很是感傷了一會兒,爾後就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皇帝畢竟已經老了,誰知道他還能活幾年?江山遲早還是要交到他兒子的手上,只要太子的位置能保住,那麼登基的人一定是太子。若是自己能抓住他的心,維繫著這一段舊情,說不定日後她還有崛起的機會。
因為很明顯,皇帝真的老了,被國事壓的,再加上年輕的時候不加節制,他基本上喪失了讓女人懷孕的能力了!
所以趙芷萱決定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當即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回信,表明自己是被迫的,她的心裡其實只有太子一人。
拿到這封信,太子十分高興,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慶幸自己的魅力值有多高了。他只想著,趙芷萱對他越有情,那麼為他辦事的時候就會越盡心。只要她盡心盡力,自己這一次就還有翻本的機會!
於是再提筆的時候,太子就直述他的苦惱,想讓趙芷萱幫忙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趙芷萱這幾日天天被招去侍寢,為他說幾句話還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當即就答應了,這可是她在太子面前表現立功的好機會,她如何能不答應呢?
不過在向皇帝開口之前,她先去隱晦地問了一下趙賢妃的意思。這一次能夠重新讓皇帝招幸她,可以說完全是她姑姑的功勞。所以她不敢不事事唯她姑姑馬首是瞻,因為在這偌大的宮裡,也只有趙賢妃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盡她對自己是恨的,是厭的,可終究不甘心就這樣浪費了一顆棋子,能幫著她籠絡住皇帝也是好的。哪怕籠絡不住聖心,只能籠絡住他的身體。
聽到趙芷萱提到太子二字,趙賢妃的臉就立即垮了下來,“他的事你少管!現在宮裡誰不知道太子要倒大黴了,會不會被廢都不知道呢!這事是你該操心的嗎?還是把心思都放在皇上那兒,最要緊!”
趙芷萱立即不說話了,可是她心裡不甘心啊!
如果太子被廢了,那就是二皇子登位了!二皇子喜歡的是趙莘那個小賤人,以後還不定會怎麼整她呢!她絕不能讓他爬上來,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太子的位置!
於是,她開始小心地籌劃了。雖說在皇帝面前說幾句話不是難事,可那也要看是什麼話,在皇帝的心裡後宮的這些女人都不過是他享受的工具罷了,除了對榮貴妃是真心寵愛,以及幾個為他生過子女的高位妃嬪還有一絲上心之外,其他女人他根本很少拿正眼來瞧。
趙芷萱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甚至連妓坊裡妓娘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她都學了來,這才讓皇帝對她有了幾分興趣。平日裡說的也都是男女之間調情的話,真要為太子說話,一個弄不好就會被扣下干政的大帽子。
所以,每一個字她都得認真推敲,以免觸怒聖顏,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到時連趙賢妃這個親姑姑都會棄她不顧的!
這一日,趙芷萱又被招去侍寢,皇帝撲向她,準備直入主題,卻發現趙芷萱居然淚流滿面,哭得好不傷心。一時間倒有些詫異,“萱兒這是怎麼了?”
平時讓她來侍寢,她可是說不盡的高興呢,那個**喲,簡直就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今天怎麼就哭了?好端端的敗了他的興致。
“臣妾養的鳥兒死了,所以難過。”趙芷萱抽泣著,仍不忘要展示她梨花帶雨的媚態。
“不就是隻鳥嗎?讓內務府再給你挑選幾隻好的就是了!”皇帝覺得很不痛快,居然被幾個鳥攪了興致。
“臣妾的鳥兒可有靈性了,這幾天才下了一窩雛鳥,臣妾想著等雛鳥養大了,就能送來給皇上解悶了,可是誰想……”趙芷萱又哭了起來,“那雛鳥居然死了,結果母鳥很傷心,不吃不喝,也死了。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沒有照顧好它們……嚶嚶嚶……”
“好了!這不是你的錯!”皇帝勉為其難地安慰了她幾句,就想繼續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趙芷萱還是哭個沒完,“連鳥兒都知道疼愛自己的幼鳥,都那麼有靈性,臣妾實在自責——”
皇帝的臉色陡然一變,他想到太子!趙芷萱這是什麼意思,是藉著鳥兒來罵他不知道疼愛自己的子女嗎?
“放肆!”皇帝大喝一聲,嚇得趙芷萱立即滾下了龍床,只穿了一身輕薄的睡袍,就跪在了冷硬的地磚上。
“臣妾有罪,臣妾不該為了幾隻鳥兒,敗了皇上的興致!請皇上寬恕!”趙芷萱急忙磕頭,她心想自己都如此隱晦了,怎麼還是惹怒了皇帝。這個時候,她必須將無辜裝到底!
她哭得好不傷心,“臣妾是真的很心疼那幾只鳥……那還是父親託人送進宮的……他怕臣妾進了宮想家……嚶嚶嚶……”
一提到趙明遠,皇帝的感情就複雜了,把趙明遠降職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實在是給瑞王鬧得沒辦法。而且現在,他接到密報說是趙子墨已經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很明顯,是瑞王動的手。想著趙明遠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皇帝的心底有那麼一絲不忍。
再看看趙芷萱,不過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她哪裡會知道什麼政事?每一天不過是逗逗鳥澆澆花,打發時間罷了。只怕是他自己近日來為太子的事情憂心,所以想太多了。
這樣想著皇帝的怒氣少了些,道:“你起來吧!”
趙芷萱心頭的石頭這才落下,她真是差點被皇帝給嚇死了,還好還好,她平時在皇帝面前裝單純還是有用的。
只是一提到太子,皇帝的興趣徹底沒了,他命內務府給趙芷萱挑選幾隻好一點的鳥送過去,同時讓人把趙芷萱也給送走了。送上龍榻,卻沒有被皇帝寵幸的就被送回去的妃嬪,趙芷萱算是頭一個。
之後皇帝也很久沒有再招幸她,然而,她這天的話並沒有白說。皇帝還真就去看太子呈上來的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