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情景,對於千夜來說也是非常熟悉的,因為沈鎬回到王府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彈琴。
安平王府裡有一架琴,和這架一模一樣,只是那架琴上所刻的字不同。
沈晚楓覺得千夜的神情有點奇怪,不由低聲問皇后:“母后,這琴是何來歷?”
皇后急忙握住了沈晚楓的手,不讓她說話。
這時,南宮燮卻對千夜道:“這一架琴,名叫‘蘅蕪’,你且用它奏一曲《銅雀臺賦》,想來要比鳳凰琴的琴音更有韻味。”
千夜的眼睛已經模糊,聽到南宮燮命令她彈奏,便趁著整理裙襬的時候,不露聲色地揉了揉眼睛。
她如何能不知道這琴的名字,那琴尾上,有小篆刻著的“蘅蕪”二字,自然不用南宮燮說。
因為安平王府裡那架琴上,也有兩個小篆字,“素心”。
她試了幾下音,接著就開始彈奏《銅雀臺賦》。
一邊彈,一邊說道:“並蒂連身,千年得材;雙木成琴,蘅蕪素心。”
沈晚楓一聽最後這句話,才恍然大悟。
安平王沈鎬的臥室裡,也有一架古琴,只是沈晚楓當時是千夜的丫鬟,並不能自由出入王爺的房間,所以對這架琴沒有什麼印象。
她只記得那琴名叫“素心”,而“素心”正是沈鎬原配、晚楓生母杜素心的名字。
千夜這麼寥寥的十六個字,已經把這兩架琴的來歷都說了出來。
取材自千年雙身古樹,做成了兩架琴,一架就是眼前的“蘅蕪琴”,一架就叫做“素心琴”。
沈晚楓腦子裡嗡地一聲,心裡七上八下,頓時懷疑南宮燮剛才回頭看她的用意。
莫非這沈千夜已經把身份說出來了,所以南宮燮才開始試探沈晚楓?
想到這兒,沈晚楓只覺得非常氣悶,想被大石頭壓住了胸口似的。
南宮燮坐在琴旁的緞凳上,入神地看著千夜彈奏。
這架琴是十九年前懿妃親手所做,確實是取材自兩棵並生的古樹,一棵樹中,取出一根極品木材,做成一架琴。
懿妃留了一架
,刻上自己的名字,命名“蘅蕪”。
因南宮燮和沈鎬早年一起出生入死,親如兄弟,當年沈鎬成親,是南宮燮親自證婚。
懿妃和杜素心一見如故,引為知己,便將另外一架琴送給了她,刻上“素心”二字,作為新婚賀禮。
千夜能說出這句話,無疑就證明她知道這兩架琴的來歷。
而那個沈晚楓第一眼看見這架琴,毫無反應,也佐證了千夜之前的話——她是假扮的。
如果是真的沈晚楓,怎麼可能對一架母親的遺物一模一樣的琴毫無反應?
證據,可以一點點的找,南宮燮並不著急。
如果太子側妃是假安平郡主,那對於一心想收回沈家軍兵權的南宮燮而言,反倒是好事了。
因為,一個假的安平郡主手握帥字金印,就是絕好的削藩理由。
而千夜若是真的沈晚楓,南宮燮把她留在後宮,無論是為妃還是為官,削藩也會水到渠成。
所以儘管看出沈晚楓的可疑,南宮燮的心情反倒更好了。
千夜彈著琴,見南宮燮沉醉其中,臉上露出微笑,心想,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用這琴來試探我和琴瑟?
就算不是故意的,現在看到琴瑟的漠然反應,皇上心裡應該也有定奪了吧。
琴瑟三年來在安平王府模仿千夜,熟悉她的生活起居和王府的事情,確實煞費苦心。可是她總沒有算到,千夜竟然沒有死,還能入宮面聖陳情,所以,有些不必要的細節她根本沒有留意。
可南宮燮和千夜卻對沈鎬的事情十分清楚,就算不明著審問沈晚楓,南宮燮還是可以用許多暗地試探的方法,不著痕跡地查出真相,分辨出誰真誰假。
千夜剛才的心頭大石終於落下,她微微一笑,把心思都放在了彈奏上,這首《銅雀臺賦》也彈得更加出神入化。
琴聲嫋嫋,飄出了乾元宮。
此刻玄烈的轎輦剛好走到乾元宮外,忽聽見這飄渺的仙音,他不禁恍惚,彷彿回到第一次在玫瑰花圃見到千夜時的情景……
“停。”他吩咐小衝子放下轎輦,靜靜聽了片刻,
才確定這是真的有人在彈奏此曲,而不是幻覺。
小衝子明白玄烈的心思,就說道:“太子殿下,乾元宮甚少有人獨奏這首曲子,想來應該是沈尚宮所奏。”
玄烈也聽出來,這琴聲是從乾元宮傳來的。
他望著乾元宮,心裡難過,說道:“放下轎輦,本宮要去給父皇請安。”
其實他並不是去請安,以往一下朝,他要麼是在承慶殿裡批閱奏摺,或是回賢德宮用早膳,沒什麼時間再去給父皇請安,聆聽教誨。
今天他聽見千夜在彈奏他最愛的曲子,心裡想著她的樣子,不知她彈奏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他,所以哪裡還能挪得動步子。
小衝子只好命人停下來,陪太子走進乾元宮。
“啟稟皇上,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宮門外的太監進來稟報。
南宮燮正聽的陶醉,千夜也彈得入神,這樣的氛圍卻被這一聲不和諧的通稟給打擾。
千夜心裡一緊張,就彈錯了一個音。
南宮燮皺了皺眉,睜開眼睛看著千夜,眼神怪怪的,彷彿認為千夜是因為玄烈來了才彈錯的。
千夜懊惱極了,她低下頭,重新找到了音準,想要繼續彈,可南宮燮卻道:“好了,太子求見,定是有事。今日就到這裡罷,明日再彈。”說著,便站起身來。
玄烈一邊走,一邊壓著步伐,生怕弄出一點聲音,錯過了千夜的琴聲。
可是剛走到殿外的丹墀上,就聽見琴音錯了一個調,雖然遺憾,但他心裡卻暗暗期待,琴音誤,是千夜知道他來了才會如此……
“傳太子殿下進御書房——”
玄烈走進御書房,見皇后和沈晚楓都在,有點奇怪。
“兒臣參見父皇。”他跪地請安,南宮燮便叫免禮。
“玄烈,今日的奏摺批閱完了?”南宮燮問。
玄烈接過小衝子遞過來的一本摺子,奉到南宮燮面前。
“啟稟父皇,兒臣剛離開承慶殿,正要回賢德宮批閱奏摺。只是這裡有一本是南疆王送來的請安摺子,兒臣不知如何回覆,特意送來給父皇過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