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冷無塵莽撞地衝了進來,他衣衫不整,睡眼朦朧,顯然是在睡夢中被君默言驚醒。
我一驚,滿面徘紅,急忙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滾!”君默言氣極,手一揚,一隻茶杯箭一般飛了出去,哐噹一聲碎裂的聲音傳出去好遠。
“是……”冷無塵慌慌地退了出去,一邊奇怪地抓著頭小聲嘀咕:“咦?明明聽到王爺叫我的,難不成是做夢?”
“嗤!”瞧著冷無塵那傻乎乎的樣子,再看看君默言一臉懊惱的神情,我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君默言不滿地斜睇著我,最後到底憋不住,跟著輕聲笑了出來。
那久囿的默契突然之間回到了我們之間,而一直縈繞著我們的旭尬的氣氛也消散於無形,同時還把我剛剛鼓起的勇氣給沖淡得無影無蹤。
“小雪,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君默言劍眉輕揚,薄脣微勾,神態愉悅地舊話重提。
咦!他想得倒美,這種事哪有讓女人先承認的?鬼才要理他!
“什麼?”我裝傻。
“你……”他氣結。
“這幾天你一直守在這裡?”
我把玩著光潔的被面,環顧著四周,看到那張緊緊靠在大床邊的軟榻,心中忽然開起一絲淡淡的甜密。
房子裡的一桌一椅還是老樣子,陪在身邊的也還是那個人。可為什麼明明是很熟悉的場景,看在眼裡卻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咳,無香病了,無塵莽撞,別的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君默言不自在地摸了摸頭髮,開始語無倫次。
我忍不住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瞧瞧,又開始彆扭了不是?
他守在這爆關無香和無塵什麼事?硬要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好像不這樣,就不能顯出他的酷?
“呃……原來如此,看來我得感謝他們倆個。否刖哪有那個容幸得到昭王爺的錯愛?”我冷然一笑。
“呃,只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舉手之勞。”君默言略顯狼狽,俊臉微微一紅。
裝吧,你就再裝吧,看你裝到什麼時候?
“哦,看來是我想錯了。”我半真半假地輕聲嘆息:“我本來以為……”
“以為什麼?”君默言一臉防備地盯著我。
“沒什麼。”瞧著他一臉的緊張,我忽然失了興致——承認真心有那麼難?我又不是洪水猛獸,難道還會吃了他不成?
他本人死不承認,我再苦苦相逼也沒有什麼意思吧?
“小雪,林大人已經醒了,靜養一段時間後,應該沒什麼大礙,你放心吧
。”或許為了彌補,他討好地報告林書桐的訊息。
可惜,我已經偷聽到了,所以並不開心,只淡淡地應了一聲“哦”。便又陷入了沉默。
發現我有些意興闌珊,君默言訕訕地說了聲:“說了這麼久的話,累了吧?睡吧。”
“恩。”我避開他來扶我的手,默默地側躺到,臉朝裡,氣惱地拉過被子蓋住頭。
跟他說話,得繞半天的圈子,累的是心。
見我的氣來得突然,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訕訕地收回手,因惑地低語了一句:“好好的,怎麼又生氣了?”
“是,我就這脾氣,看不憤你別理我。”我賭著氣,悶悶地回了一句。
“咳,人都說尚書幹金林書雁性格孤傲,脾氣古怪,看來傳言不虛。果然是個難侍候的人。”君默言輕垓一聲,低笑著調侃。
好,還裝!等我把這窗戶紙捅破了,看你怎麼裝?
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當下也不管後果,掀開被子,“呼”地一下坐了起來。
“怎麼了?”君默言剛躺下,手中的書都還沒來得及開啟,被我嚇了一跳,擰了眉毛驚訝地瞧著我。
“君默言,你聽好了!”我咬著牙,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不容他有一絲逃避的機會,一字一字,清晰而堅決:“我才不是什麼鬼尚書千金……”
“住口!”君默言豎著眉毛,肅著容,厲聲喝止。
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我一嚇,剩下的話就全吞回肚子裡去,一臉呆怔地瞧著他。
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
他又憑什麼這麼大聲吼我?
我回過神,委屈與憤怒感湧了上來,冷然一笑:“君默言,你是個懦夫!你不敢承認事實,你也沒有面對真相的勇氣,你明明知道……”
“小雪,對不起,我不該凶你
。”君默言伸手抹了抹臉,衝我露出一個疲憊的苦笑:“別說了,好嗎?”
細想起來,他今晚的話中針對林書桐的語氣,可不像是對待大舅子的態度。
這說明他對於我假冒的身份,早已心知肚明。所以才會把林書桐與江子楓列在一起,對他們加以嘲弄的同時,又心懷妒忌。
可是,事實永遠是事實,絕不會因為你不說,它就有所改變。這個道理,難道他會不明白?
“為什麼?”我困惑又不甘心,忍不住紅了眼眶。
難道我要一直揹著林書雁這塊沉重的牌子活下去?放棄自尊,沒有自我的活在別人的影子下?
“是,我知道。”君默言悠然一嘆,伸手輕撫上我的頰,神情無奈,語帶求恕:“可是,別說出來。至少,不是現在。給我時間,好嗎?”
可是,他為什麼不准我說出來?把真相放在心裡和掛在嘴邊的區別有那麼大嗎?我真的糊塗了!
給他時間?誰給我時間?這世上人最無能為力的就是時間,他不明白嗎?
“時機未到?”我冷笑,心懷疑慮——說事實而已,也需要時機?
“是,你放心,”君默言面色疑重,語氣淡然:“你以為我願意跟她生活一輩子?我只會比你更急切地想要擺脫掉她。總有一天,你是你,她是她。可是,目前卻只能和她生活在一起,你明白嗎?”
“不明白。”我很乾脆地搖了,被他話裡的你啊她啊我啊,給繞糊塗了。
“不明白?那就別瞎猜了。”君默言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秀髮,斜眼瞅著我,脣邊露了個神祕的笑容:“平日梃聰明的一個人,今天怎麼犯糊塗了?傻瓜,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別人無法拆散我們的機會。”
老實說,他的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詞,聽起來依然是雲山霧罩。可是,有一句話我聽明白了。
他說不想讓別人拆散我們。
也就是說,他想和我在一起?也就是間接承認了他喜歡我?
最起碼,他意識到了,一旦我的身份被揭穿,曝光,那麼等待著我的就是欺君之罪,是死路
。
兩且他要娶的是林書雁,不是蘇秦。一旦我的身份確定,他便般有每身份和立場來留住我。
他不想我說破,就是這兩個理由,是吧?
想明白到這一點,一絲喜悅的笑悄然地躍上眉頭,而心的一角已悄然地融化,變得似水一般的,象蜜一般的甜……
可惜,君默言說的那個屬於“我們的”機會,到底是什麼,我還沒有徹底地弄明白,純屬臆測。
然而,屬於“他的”機會,卻已經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搔首弄姿,在我的面前扭捏做態。
“書雁姐,要不要吃個桔子?真的好甜,我幫你剝。”
端木夢影堆一臉討好的笑容,彎著腰俯視著斜躺在的我。塗著豔麗的蔫丹的手指,彎翹成一朵漂亮的蘭花。
她著一身大紅的質地上乘的雪緞長裙,上面繡著金色的牡丹;頭上珠環翠繞,身上環佩叮咚:款擺柳腰,香風陣陣:娥眉淡掃,紅脣細描:纖腰一握,笑語盈盈;盛裝打扮,富貴逼人。
無奈地吞下她強行塞到口裡的那片蜜桔,卻只嚐到滿嘴的酸澀。
我瞧著眼前這個移動的豔麗妖婉的“機會”,忍不住微微嘆氣。
她這副模樣,哪裡是來探病?分明就是來示威的。
“夢影姐,我記得你好像比小雪姐姐還大半歲。”惜瑤懶懶地伸著纖細的手指,狠狠地戳著面前那顆無辜的蘋果,嘴角噙著一抹嘲弄的微笑。
“哎呀!瞧我,老是忘了。”端木輕輕推了我一把,差點沒折了我的腰。她扭著腰,掩著脣咯咯嬌笑:“可能書雁成了親的緣故?看上去卻有些老呢。書雁,你不會怪我吧?”
“我怎麼不覺得小雪姐姐老?”惜瑤氣呼呼地瞪著她,極快地反擊回去:“她只是不愛打扮……”
呃……林書雁雖然比她小半歲
。我可比她大了四歲多,是名副其實的姐姐。只是,那聲姐姐從她嘴裡叫出來,我聽起來怎麼就那麼刺耳呢?
自從我清醒之後,惜瑤已嘰嘰喳喳在我耳邊唸叨了幾天。而我也終於弄明白曉筠是齊王府的三郡主,她上面兩個哥哥,是側妃所出。一個是兵部侍郎莫曉羽,一個是禮部侍郎莫曉風。
芷靈是於閣老的獨生愛女,掌上明珠。於閣老晚年得女,愛得如珠似寶,養成了她嬌憨可愛的性子。
那次囤場事件之後,回到京城,她們幾個忽然與我親熱了起來。不時結隊而來,雖然有些吵鬧,倒也消卻我不少病中的寂寞和愁悶。
上回曉筠警告了我之後,惜瑤竟比我還上心,對端木夢影嚴防死守,冷嘲熱諷,諸多不滿。
她愛憎分明,立場堅定,象只護著小雞的母雞,努力維護著屬於我的“正當權益”。
令我既感窩心,又有些啼笑——皆非其實,只要當事人君默言不表態,其他人再怎麼忙乎,也是白搭。
然而,君默言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卻沒有人知道。
“書雁,你好歹也是個王妃,身份尊貴,怎麼來來去去就那幾身衣裳?”端木夢影打量著我,掩脣咯咯笑得象只非洲火雞:“該不是昭王爺連這幾個小錢都捨不得花吧?”
“胡說,小雪姐姐病了,穿著自然要以舒服為主……”
漫不經心地聽著她們的爭執,我的目光卻忍不住偷偷瞄向門外與這睡房僅一牆之隔的書房。
君默言與慶王端木閻在裡面已談了快一個小時,也不知道到底在說些什麼?只知道兩人相談甚歡,端木閻豪爽的大笑不時透過門縫傳來,震痛我的耳膜。
擺在他面前的兩個“機會”,他會把握哪一個?
他的笑聲每大一分,我的信心便少一分,心中的那份不確定感便又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