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風軒,亭臺樓閣迴廊水榭假山花園應有盡有屋宇連綿,相接成片,佔地極為寬廣,不象是個青樓,倒象是某個名流的私宅。果然名符其實,華燈初上之際,已是風流名士,俊雅文人薈萃一堂,熱鬧非凡。
曉筠握住我的手在微微,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卻依然好奇地左頓右盼。
說起來真是丟我們穿越女的臉,我到了古代好幾年,皇宮大內到是走了無數遭,這進青樓卻還是大姑娘上轎一一頭一回。
我那些穿越好姐妹,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在青樓發家致富,揚名立萬。我咋就那麼落後呢?唉!所以說,人真的不能太老實!
別人在青樓玩得風生水起,帥哥一個接一個的泡,戀愛一場接一場地談,到最後都能混得人模人樣,要錢有錢,要名有名,要愛有愛。都象我?紮紮實實辦報紙,老老實實當王妃,辛辛苦苦帶孩子,到最後,還落個被老公的指著鼻子罵粗魯的下場!我冤不冤啊?
要是當年翠羽的降落地點再偏那麼一丁點,沒準我今天也是個名揚四國的花魅娘子呢!每天為我一擲千金,只博一笑的男人擠破了頭,哪會輪落到現在這種自己花銀子偷偷摸摸逛青樓的悽慘下場?
“這位公子,頭一回來呢?”不愧是老鴇,果然經驗老到,一眼就看出我和曉筠是兩個雛,熱情地迎了上來,生拖活拽就把我們兩個給拉到了樓上的雅間
。
“敢問媽媽貴姓?”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電視裡,好象管這種女人,統一叫媽媽?呃,瞧她那**扭捏的樣子,還真是汙辱了這個偉大的稱呼啊!
“喲,公子客氣了,妾身姓王,你就叫我王媽媽得了。“她手中帕子那麼一揚,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掩住塗得血紅的大嘴笑得花枝亂顫:“請問二位公子怎麼稱呼啊?”
呃,我真的不是亂蓋,就她那滿頭的珠環翠繞,還真的活象一棵開滿花的樹。
“我姓蘇,她是我表弟,姓莫。”我微微一笑。
“小……呃,小表哥,咱們還是回去吧?“曉筠輕蹙眉尖,拉著我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打退堂鼓。
笑話!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到這份上了,哪能抽身,至少也得看上一眼再走才不吃虧吧?
“莫小公子,咱們流風軒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溫柔水靈呢!“王媽媽耳朵倒梃尖,扭動著水蛇腰,伸出塗著豔紅蔻丹的指甲,細細地數著:“別的不提了,就說這小桃紅,柳氐雙姝,念墜兒……”
倒了,看這架式,要讓她說下去,估計她能一口氣數到明天一大早,她有那個空,我可沒那閒功大跟她耗。
我舉手打斷她滔滔如江水般的推薦,輕挑眉毛,朝她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王媽媽,女人我們見得多了,沒什麼意思。”
“哎喲喂!還是這位蘇公子知情識趣!你算是來對地方了,要論小倌,冰雪城我們流風軒要是稱了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了。”王媽媽用力一拍大腿,笑彎了一雙柳葉眉:“要不,我這就給二位公子叫幾個來?”
“有勞媽媽了。”我笑了笑,向她彎身行了一禮。
“不知兩位是喜歡文雅俊俏些的,還是豪爽耿直些的?“王媽媽笑得曖昧。
還分得這麼細?
我一愣,一時倒沒答得上來
。
“這樣吧,咱們流風軒最近來了一批上好的貨色,那可全壽家子弟,不如,我讓他們都來露露臉,讓兩個小公子自個挑一挑?”王媽媽何等機靈?立刻笑得一臉狡猾地打著圓場。
“行,先這麼著吧。“我微笑著從懷裡摸出一千兩銀票,放到桌上,輕敲桌面:“媽媽,我可就相信你的眼光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環肥燕瘦盡你挑,包你滿意!”王媽媽拿了銀票,扭著腰,喜滋滋地走了。
“小雪姐姐,還是算了吧。“曉筠緊張得額上冒出細密的汗水。
“別怕,有我呢,你坐著不動就是。”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慰她:“不要緊,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又不是馬王爺長著三隻眼,不會吃人的。我跟他們聊一下,從中挑一個性子溫順的,幫他贖了身,帶回去就完事了。”
“你,你說真的?“曉筠倒吸一口涼氣,訝然地睜圓了眼睛,拉住我的手低叫:“好姐姐,別玩了!到時沒法收拾了!”
“怕什麼?他能做初一,我不能做十五了?”我冷哼一聲,不動如山:“大家半斤對八兩,誰也別怨誰。”
“你不是吧?你真的要,要跟他住一起……”曉筠嚇得臉都白了,不敢再往下說下去。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指輕彈她的腦門:“傻丫頭,我就氣氣默言,這種事哪能亂來?”
“哦,那就好。”她撫了撫胸口,這才緩過勁來:“嚇死我了,要真弄成那樣,我……”
“哎喲,快快快,別讓兩位公子久等了!”王媽媽尖銳的嗓子遠遠地傳了過來,我立刻搖手,示意曉筠別再亂說話,兩人剛坐好,雅間的門已被人一把推雅開,一群男人一擁而入。
我抬頭一瞧,不禁愣住了一一那一排高矮胖瘦站著的五個大男人,雖然膚色各異,年紀不等,但是每個人臉上卻都戴著半截面粳或黑或白或銀或灰或藍,只露出下半邊臉,猛然看上去,不象是來了小倌,倒像是來了強盜。
曉筠膽子小,差點尖叫了出來,急忙按住脣,卻已“忽”地一聲站了起來,要不是我手快,拉住她的衣角,只怕她已奪路而逃了
。
“王媽媽,猶抱琵琶半遮面,就是你們流風軒的待客之道?”我冷然嘲諷。
“蘇公子誤會了,”王媽媽愣了一下,忽然拿手帕掩了脣,活象只下了蛋的老母雞般“咯咯”地笑了起來:“二位小哥是初次玩吧?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們壽伶,家中杞了事臉上都是有黥印的,所以才遮著臉,可嚇著兩位了?”
“咳,”我臉一紅,輕咳一聲,掩飾住不自在:“小生不懂行規,讓媽媽見笑了。”
“這幾個可是我們流風軒的新貴,這是玉哥,風哥,雲哥,鳳哥,離哥。好了,我就不打擾兩位公子的雅興了?玉哥,你們好生招呼兩位公子吧。”王媽媽抿著脣笑眯眯地瞅了我一眼,扭著腰,慢慢地出了雅間,很仔細地替我們帶上房門,這才走了。
王媽媽走後,大家相互看著,誰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一時陷入尷尬的靜默之中。曉筠更是緊張得坐立不安,不停地喝茶。
總不能讓大家這麼眼瞪眼地一直這麼沉默下去吧?
“呃,你們都會些什麼?”我想了想,抬頭將他們巡視了一遍,微微一笑:“要不,每人揀拿手的節目表演一個吧?”
即來之,則安之,權當是看一回表演得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會些什麼?”我見他們依然不動,只得胡亂指了其中最瘦弱的一個男孩一一他看上去好小,好象不足二十歲。
王媽媽那麼一大串地念下來,我頭都暈了,哪分得出他們誰是誰?
“回公子的話,小生玉哥,年方十片”他見我點到他,微微彎了一下身子,從身上抽了一隻玉蕭出來,半截面具下白皙的肌膚已染上一片緋色:“玉哥不才,替兩位公子吹奏一曲吧”
“你,可不可以摘具瞧一瞧?”一直不吭聲的曉筠,突然迸出驚人之語。見大家都是一愣,她嚇得紅了雙頰,急忙搖著雙手加了一句:“對不起,我沒惡意的,純粹是好奇,真的
!要是你們不願意,那就算了,當我沒說過!”
“公子說笑了,別說你只是要我們取粳就是……呵呵,那也是你的權力呢。”另一個戴灰色面具的男子忽然咧脣一笑,緩緩地抬手,極其優雅地取下了他的面粳露出半張陰柔絕美的臉蛋。
他星眸半開,長眉入鬢,鼻若懸膽,脣似塗朱,膚若凝脂,只可惜左半邊顴骨上一片茶杯口大小醒目的深青色,用紅色字型,歪歪斜斜地剌了一個大大的“配”字,破壞了整體的美感,給人一種面目猙獰的感覺。
真是作孽啊!這麼美的一張臉,生生給弄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那人怎麼下得去手?唉!
“不知兩位公子,對自己所看到的可還滿意?”他挑眉斜睇著我,勾起性感的紅脣,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低醇的嗓子慵懶而優雅。
“不錯,很美,你可以戴上面具了。”
“就這樣?”灰色面具的伶人微微一怔,呆呆地看著我。
“是啊,不然你還想怎樣?”我溫和地衝他笑了笑,轉頭看向玉哥:“你不是要?我可等著呢”
“是。”玉哥微微低眉,以脣就簫,不一刻,房間裡立刻響起了低迴悠揚的蕭聲。
那蕭音初起時輕快婉轉,似豔陽高照,春水微瀾,彷彿置身風景秀麗的煙雨江南,讓人陶醉沉迷。倏忽一轉,曲調低迴,似惱人的秋雨,悽惻,讓人幾欲淚下,帶著些隱隱的傷感與悲番似滿腔的抑鬱難訴。
我默默地支著頤,靜靜地聆聽著蕭聲,心思早飛到了大漠草原,飛到了幾年前的那場瘟疫後的小別重逢,默言也曾在月下,傳達他的思慕,他的,他的摯情……
原來,我們也曾有過那麼年少輕狂的歲月,也曾經歷熱烈執著的愛戀……眼眶一熱,淚,不知不覺地緩緩滑落。
默言,究竟是為什麼?兩個深愛的人,要走到今天這種互相埋怨,互相傷害的局面?
“咦,這不是玉哥的蕭聲?”門外,忽地傳來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
“哎喲,傅公子,今兒個你可來晚了
。”王媽媽尖利的笑聲刺耳地響起:“玉哥讓別人給包下了,我叫金哥陪你吧?”
我一驚,差點跳起來一一該死,那個大嘴巴,好死不死,現在跑來這裡做什麼?
“小……表哥!”曉筠更是嚇得面無人色,一直蔓延到了雪白的脖子。她慌亂地握住我的手,急得不知該往哪裡藏才好。
“別怕,他不敢進來的!”我捏著她的手心安慰一一她的手燙得嚇人。
我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著小鼓一一王媽媽都說明了有人包下了玉哥,他總不可能跑進來搶人吧?他雖然風流,卻是個講理之人,我從沒聽說他有跟別人爭風吃醋的經歷。
“哦,是嗎?什麼人把他包下了,不知王媽媽可否透露一二?”默言的聲音淡淡的響起,我和曉筠對看一眼,齊聲叫慘。
當下再也不頓他們的驚訝,向他們打了一個手勢,示意玉哥繼續別停頓。
我捉了曉筠的手,搶了玉哥和絕色帥哥的面具往臉上一戴,彎了身子藏到門爆打算等他們一走開,就開溜。
“哎呀,這位公子真是愛開玩笑,這來玩的都是些貴客,媽媽我有幾個腦袋,敢把客人的事拿出來瞎囔嚷?”王媽媽陪著笑在外面應付:“金哥要是不滿意的話,我再給兩位安排別人?總之,包你們二位舒服。”
好你個君默言,平日裡裝得一本正經,好象煙花之地從不踏足,現在卻跑到這裡顯接你那臭王爺的譜?居然跟別人搶伶人了?骸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實話跟你說了,我是來找人的。不知今日有沒有一位君公子或是蘇公子,或是林公子,莫公子來過此地?”默言冰冷沉肅的聲音一出,我嚇得心臟狂跳,緊緊地貼在牆壁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死了!居然情得到我會往這種地方跑!算你狠!
只是,他也未免太不瞭解我了吧?
君公子?骸他想得倒美,以為我很稀罕他的姓嗎?賭氣跑出來,誰還會掛他的姓?呸!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姓蘇了!
“我,好熱……”曉筠開始拉扯她的衣服,低低地嘟嚷
。
我急急掩住她的櫻脣,死死地抱住她一一奇怪,她的身子怎麼這麼熱?氣溫又不是很脯難不成生病了?
上帝啊,在這節骨眼上,可千萬別再給我出什麼岔子啊!
“咯咯咯,傅公子,你這位朋友真風趣,”我不用看也能精得到,現在那王媽媽準又拿那條帕子掩住脣,笑得花極亂顫了:“到咱們流風軒裡來玩的客人,有幾個是用真名的啊?管他姓張姓李,姓林姓蘇呢!咱們只認銀子,不認……啊!”
她忽地拔高了聲音尖叫了起來,嚇得玉哥持蕭的手一歪,簫聲突然就停了下來,房裡陷入死一般的靜默。
“啊!”外邊傳來一陣**。
我用腳趾頭也猜得出,默言那動粗了!
“放,放,放手……有話好商量……”王媽抖著嗓子求饒。
“帶我去找!”默言冷冷地低叱。
“是,是是。要找君公子是吧?藏春閣里正好有一位君小哥,妾身這就帶你去。”王媽媽一迭連聲地答應著。
“骸還不快卓”
“默言,你溫柔點,嚇到王媽媽了。”傅雲濤笑嘻嘻地輕嘲:“我遇到個朋友,去跟他打個招呼就來,你先往那邊去吧。”
“恩。”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舒了一口氣,情情地趴到門邊愉窺了片刻,見沒有了動靜,拉開門,拖著曉筠,預備閃身溜出去。
可是,曉筠的身子軟綿綿的,根本站不住腳。她軟軟地貼著我的身體,抱著我的脖子,慢慢地輕蹭著,臉上的笑變得奇怪而飄乎,象是吸毒的人了幻境。
我略一思索,目光觖到被她喝得精光的那一壺上好的玉峰雲露茶,恍然大悟。
該死的王媽媽,竟然在茶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