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一個身,伸出去的手卻落了空——身邊空蕩蕩的,默言不知什麼時候走了。跳起來一看,牆壁上粗大的牛油蠟燭仍在靜靜地燃燒著,照亮這一室的寂寞。
“糟糕!”我猛然坐了起來,跳下床,推開虛掩的欄杆便往階梯上跑——天亮了嗎?
拐角的小屋裡,無塵與無香伏在桌上休息,卻被我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小雪,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往哪裡跑?“無塵抬手擦了擦眼睛,莫明其妙地望著我,眼裡還有著紅紅的血絲。
“半夜?還好!”我拍了拍胸口——還有時間,呼!
翠羽只跟我說三天後,又沒說三天後什麼時間?只要過了今晚子時,不就到點了?那它不就隨時有可能會回去?我當然要把它帶到身邊才放心。
“有事?”無香輕挑眉毛,淡淡地詢問
。
“無香,在我房裡不是一直掛著一隻鳥籠?”我不好意思地衝他笑了笑,雙手比劃著籠子的形狀:“描金的,蒙著黑色的絲絨的那個,記得嗎?”
“恩,你想要?”無香點頭,表示瞭解。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帶過來?我現在一定要看到它才行。”明知道有些無理,我仍然紅著臉,小聲地請求:“拜託了,這真的很重要。”
“等。”無香二話不說,閃身飄了出去。
“喂,記得幫我從妝臺裡拿一個信封來!淺藍的那種!”咦?他比我還性急呢?我急忙追出去,在他背後大聲嚷嚷:“我有一封很重要的信……”
“得了,別叫了早跑遠了,聽不到了。“無塵笑著打斷我的吼叫:“你還是在這裡等吧。大不了呆會要他再跑一趟,誰讓他不聽完就卓”
“他們……?”我詫異地指了指蜷成一團縮在牆角的兩個獄卒。
“嘿嘿,活的,別擔心。”無塵呲牙笑了笑:“你先下去吧,無香來了自會叫你。”
那天青玉把翠羽驚飛之後,我就一直沒看到它了,也不知道它究竟回來了沒有?
“是這個吧?”半個時辰後,無香微微喘著氣,手裡提溜著我熟悉的鳥籠出現在我的面前。
“謝謝了!”我大喜過望,一把接過鳥籠,翠羽正圓睜著黑漆漆的眼珠,偏著頭睨著我——還好,沒有錯過時間。
“嘖,這麼想它,當初怎麼捨得扔下它一走不回頭的?“無塵一臉奇怪地望著我。
“嘿嘿,”我自知理虧,摸了摸頭微笑著打算矇混過關。
“好了,我們不打猶你了,接著睡吧。”無香皺眉,推著無塵上了臺階,消失在拐角處。
“翠羽,幸虧你還沒賺可把我急死了!”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從籠中捧了出來,輕輕地撫著它美麗光滑的羽毛,柔聲低語。
“放心吧,”翠羽拍著翅膀在屋內盤旋:“已經說好了帶你賺怎麼可能把你丟在這裡不管呢?”
“我被關起來,怕你找不到我嘛
。”我有點不好意思。
“放心吧,這方圓百里之內就只有你一個人具有人界的氣息,我怎麼可能找不到?”翠羽顯得極有信心。
“咦?難道他們都不是人?”我既有些不以為然,又有些驚疑不定。
“嗟,雖然表面看起來你們都是人,但是你是人界的,他們是幻界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氣味是不同的,我身為仙界中人,這麼簡單的事,怎麼可能混洧?”翠羽極之不屑地偏著它的頭顱,伸出尖嘴輕啄我的手背。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即黯然地垂眸低語:“翠羽,我決定不走了。姐姐現在還在隘州,默言的奶奶也還沒有醒來,我怎麼可能走得了?”
“蘇秦,你傻了啊?”翠羽驚訝地跳到我的肩頭:“這麼容易解決的事,你居然都想不到?嘖!怪不得有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智育低”
“難道你能幫我把姐姐帶過來?”我驚喜之極。
翠羽搖了,偏頭瞅著我:真是笨啊!這不是你書中的世界?等你回去了,還怕你姐不能回去?”
“耶?真的?”我先是啞然,續而狂喜:“那,奶奶的病也只要我敲幾個字就搞定了?耶!萬歲!卓羽,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對了,明天時空之門什麼時候開啟?”
“記住了,是亥時三刻,”翠羽得意地撲打著翅膀在屋內四處穿梭:“絕對不能錯過時辰的!”
“真好!現在是萬事懼備,只欠默言了。”我歡喜無限。
在焦急地等待中,時間的腳步似乎變得格外的緩慢。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因為奶奶一直沒有恢復知覺,所以我也被人扔在牢裡無人過問。
默言忙著安排各路人馬打探惜瑤的下落,一整天都沒有露面。我一心盼著天黑,倒也不覺得冷清——為怕錯過時辰,還特意讓他們在號房裡擺了一個沙漏。
無塵怕我無聊,跑過來跟我說話,我也心不在焉,隨口敷衍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心情變得焦灼了起來,開始不停追同默言的下落。
“小雪,你有急事?”無塵察覺到了我的不安,好奇地問。
“恩,戌時已至,他為什麼還不來?”我有些坐立難安了——雖然他答應過我跟我回去,但卻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就來臨。也許他手頭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解決,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成行?
“放心吧,一旦事情有點眉目,王爺得閒休息,就一定會來這裡陪你的。”無塵微笑著安撫我的情緒:“你是不是有些害帕?有我和無香守著,誰也不敢來。”
“我不怕。”我勉強衝他笑了一個:“現在什麼時辰了?”
“亥時正了。”答話的是無香,他皺眉望著我:“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去通知王爺。”
“好,麻煩你幫我叫他一聲。”我點頭,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小雪,你不舒服?那要不要把無名也叫過來?”無塵見我直承身體有恙,怔了一下,關心地補了一句。
“不用了。”不知為什麼,看著那明亮的燭光,心口緊張地突突亂跳,好象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你好象真的病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無塵瞧著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顯得憂心沖沖。
“默言呢?我要見默言!”眼看著眇漏已走到了亥時一刻,而默言還沒有蹤影,我再也忍不住,霍地站了起來。
“小雪!”無塵吃了一驚,按住我:“皇城那麼大,你到哪裡去找王爺?不如你在這裡等,我去門口瞧瞧?”
“好!要快,不然來不及了!”我的臉色刷地變得雪白。
“什麼來不及了?”無塵一臉的莫名。
我不語,雙手掩著臉坐在冰冷的木板,只覺得心裡一陣一陣的慌,口乾舌躁,手腳好象都在抖——如果默言趕不到,我怎麼辦?
“小雪,”無塵感染到我的焦慮,扭頭往門口衝:“你別急,我幫你去找
。”
從石階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驚喜地抬頭:“默言,你和……”一柄寒光湛然的鋼刀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已圍了四五個全身黑衣的蒙面人,為首的卻是一個跛子。
“信呢?交出來!”幾個大漢在簡陋的號房裡翻找了一遍,卻一無所獲,於是圍過來逼問我。
“什麼信?”我茫然,腦子裡一片空白。
“少裝蒜!”領頭的跛子凶神惡煞地瞪著我,將頭一偏,壓低了聲音怒吼:“給我搜!”
“等一下!”眼見一隻大掌往我身上探來,我目光一凜,大聲叫停——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憶起蕭佑禮,會是他嗎?
“想起來了?”他冷笑。
我伸指,假裝怯怯地指了指華麗的鳥籠——那裡,塞著我本來準備好要寫給爸媽的書信,因為自己要回去了,所以又被我扔到了一邊。
“媽的,藏得倒挺隱密。”他縱身過去,伸手搶了鳥籠,翠羽驚嚇,從裡面飛了出來。
“!你他媽倒挺會擺譜,坐牢還玩鳥!”跛子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忍不住破口大罵。順手掏出那封書信塞到懷裡,喝道:“老子看你往哪跑?”
他手指一彈,幾道寒光一閃,直追翠羽而去。翠羽吱地一聲,靈巧地躲了過去。
“骸不信我殺不了你一隻臭鳥?”他惱羞成怒——這一回卻忘記要壓低聲音,果然是蕭佑禮。
“不要!”我驚叫,腦子一熱,撲過去拉他的手:“蕭佑禮,你別殺我的鳥!”
“媽的,惹火了老子連你……!”他被我識**份,眼中凶光大盛,怒叫著,剛想伸出腳來踹我,身子卻突然軟昏在了地上。
“小雪!你沒事吧?”無塵去而復返,倏然如狂風般捲到了我的身旁,一把將我拉到他的身後。一枘長劍舞得密不透風,水潑不進。
“我沒事,”我喘了口氣,急忙抬眼在滿室的暗器中尋找著翠羽的身影,一邊詢問:“你怎麼來了?不是去找默言?”
“骸他們迷昏了獄卒,我感覺不對,立刻返回,果然有詐
!”無塵頭也不回,拉著我在人叢裡左穿右插,慢慢往牆角靠去。一柄長劍指東打西,封、架、挑、擋,運轉自如:“幸虧我回來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有人劫獄啦!”外面人聲鼎沸,忽地燈光大作,極快地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不好了,昭王妃逃跑了!”
“他媽的,”無塵橫劍拍飛幾枚飛到身前的鐵蒺藜,低聲咒罵:“正事不幹,瞎咋呼倒來勁了!”
“點子太硬,咱們撤吧!”縈麵人越打越心驚,彎腰從蕭佑禮身上掏出那封信,往牢房外衝。
“是!”另幾人發出一聲喊,忽地揮刀砍斷牆上那粗如手臂的牛油蠟燭,蠟燭掉到地上,迅速引燃了鋪在地上的乾草,剎時房裡濃煙滾滾,火光沖天而起。
“咳,咳!”我被濃煙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小雪,得罪了!”無塵眉頭一皺,彎腰把我負在背上,奪路往牢房外衝去。
“放我下來!無塵,翠羽還在裡面!”我尖叫,急忙拍打他的後背。
“誰是翠羽?”無塵頭也不回,身形幾個起落,已竄到了石階頂部。飛身躍上欄杆,跳了出去,迅速地衝到了甬道的盡頭。
“就是我的鳥啊!”我拉開嗓門大吼:“我要回去找它!”
“不行,太危險了!”無塵堅決地拒絕我,揹著我衝出了天牢,飛身躍上了屋頂:“別管那隻鳥了!先找到王爺要緊!”
“抓刺客啊!”
“犯人越獄了!”
“天牢失火了……”
無塵揹著我風馳電掣地疾掠,天牢離我們越來越遠,黑漆漆的屋簷從腳下一晃而過,身後人潮湧動,呦喝聲此起彼伏,無數的火把映亮了夜空……